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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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她覺得雙眼好刺痛,逼出了淚意。

    一定是那該死的牦牛煙——雖然它們朝反方向飄去,但靈龍怪罪它們。

     她開始拔足跑了起來,要離開一切讓她流淚的東西。

    高原上剛氣稀薄,風又野大,她踩死許多豔麗的罂粟花和桃金娘,跑得讓自己喘不過氣,腦子也成了一片空白。

     靈龍獨自在大草原遊蕩,離營地遠了,天色也漸漸昏冥。

    她好奇随一隻落單的小羊走到一處岩堆,-啃着一些奇怪的東西,黑的、藍的,像是衣服的碎片,甚至從石縫拖出一團毛茸茸的黑物。

     靈龍瞄着那玩意兒,撫着小羊頭,喃喃道:「你到底有吃些什麼呀?」心中隐隐有種寒栗感。

     從風聲裡揚起一陣撲翅的聲響,靈龍緩緩直起身子,四周有種神秘的空寂感,凄美而不祥。

    她踩上岩堆一看,猛然就駭住了—— 前方一片亂石,一群碩大烏黃的秃鷹,踩在零零落落的屍骨堆上,石隙裡插有五彩的經幡,風吹得啪啪響,一股陰氣直鑽進靈龍的骨子裡,她不必琢磨也知道,這是一處天葬場,秃鷹正在啄食死屍。

    依藏人的說法,死者屍骨要被吃得一點不剩,才能升天。

     一陣暴風卷起,把剛才小羊咬的那團黑物掃到靈龍腳上,她現在曉得那是什麼了,那是死人的頭發。

    整個曠野風聲呼呼,一片陰怖,靈龍吓壞了,慌忙沖下石堆,把小羊往懷裡一揣,回頭就往營地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少,才跑回營地。

    同伴們詫異地看她,過來關切,然而熒熒燈光下,隻看到她一張慘白的臉,她又喘又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她想要,她必須,找一個人依靠,找一個人安慰她——不是劉子齊,不是田岡,不知道她要的是誰。

     靈龍跌撞走着,驚慌而凄怆,自己安撫不了自己,别人也無法安撫她。

    小羊被她一雙手箍得咩咩叫,她把羊放了,一頭鑽進彩色帳篷,頭還沒蒙住就淚如雨下。

     她徹底了解到自己的軟弱和無助,她有的隻是空落落的生命殼子,這裡面連應付最起碼那一點驚慌,一點點悲傷的能力都沒有,她是需要别人的……這使得她更加絕望,因為她不知她能夠去需要誰。

     ※※※※※※※※※※※※※※※※※※※※※※※※※※※※※※※※※ 他們越過衆多令人驚懾的崇山峻嶺,四千、五千公尺的高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少同伴都出現高山症,所幸靈龍的健康情形沒有再起異樣。

     在仲巴一帶拔營的那一早,田岡向衆人發表演說,虔誠感謝老天爺庇佑,大家團結,行程得以如此順利…… 演說尚未結束,聯絡官卻氣急敗壞地來報告:連日的豪雨,把仲巴以下的道路整個沖毀,再也無法通行。

     三秒鐘之内,田岡對老天爺的态度,起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他的感謝辭變成一串聽不太清楚的咀咒,含在嘴裡滾來滾去。

     靈龍這時候對田岡很同情,她抱着胳膊靠在吉普車上,冷眼望着冰藍的天空——對老天爺這個對象事實上不必太過當真,依她的人生經驗,-害你的時候比幫你的時候居多。

     洪水斷路,在藏人司機建議下,他們改走一條險峻的快捷方式,卻在大霧迷了三天路,霧散後,衆人大驚失色。

     他們停在一處裸露的石灘,四周森森然怪石嶙峋,而石灘上遍地都是骷髅,人頭骨張着黑洞洞的眼睛嘴巴,彷佛在對活人笑着。

    天下起似霧非霧的毛毛雨,使這片骨骸石灘更顯得陰慘慘的……靈龍裹緊她的雪衣,感覺這地方比大草原的天葬場,更加恐怖十分。

     藏人有的呼嚷,有的朝天跪拜,都說闖了禁地——傳說中喜馬拉雅山麓,雲山仙鄉之處,有個千年神秘佛國,戒律甚嚴,百姓犯了死罪,必得到這孔雀河灘來自我了結,現下他們所見,一定就是千百來此自盡的罪人的骨骸! 這佛國原來和西藏同文同種,然而避入深山,就不再與俗人往來。

    而掌政的法王更是當成最為神通廣大的活佛喇嘛,轉世九代,壽數已有六百多歲,每一次轉生,都是靈異萬狀——如第一代活佛降生在園圃,園中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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