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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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緻“嚴于一字”者,取諸春秋也。

    餘曾為先叔祖清止公(進美)行實,中間頗有所諱。

    阮翁為益數行,餘自是甘自疏。

     本朝詩人,山左為盛。

    先清止公與萊陽宋觀察荔裳琬,同時繼之者,新城王考功西樵士祿,及其弟司寇。

    而安邱曹禮部升六貞吉、諸城李翰林漁村澄中、曲阜顔吏部修來光敏、德州謝刑部方山重輝、田侍郎、馮舍人,後先并起。

    然各有所就,了無扶同依傍,故詩家以為難。

    秀水朱翰林竹垞彜尊、南海陳處士元孝恭尹、蒲州吳征君天章雯及洪昉思,皆雲然。

     詩家用字,最忌鄉音。

    今吳越之士,每笑北人多失黏。

    而鄉音之失,南中尤甚。

    是小節也,而殊費淘汰。

    阮翁昔嘗謂餘曰:“吾鄉若老夫與子與修來,庶免于伧之诮也。

    ”相與一笑。

     餘門人桐城方扶南世舉,嘗問曰:“阮翁其大家乎?”曰:“然。

    ”孰匹之?餘曰:“其朱竹垞乎?王才美于朱,而學足以濟之;朱學博于王,而才足以舉之。

    是真敵國矣。

    他人高自位置,強顔耳。

    ”曰:“然則兩先生殆無可議乎?”餘曰:“朱貪多,王愛好。

    ” 嘗與天章昉思論阮翁,可謂言語妙天下者也,餘憶敖陶孫之目陳思王雲:如三河少年,風流自賞。

    馮先生以為無當,請移諸阮翁。

     次韻詩,以意赴韻,雖有精思,往往不能自由。

    或長篇中一二險字,勢難強押,不得不于數句前預為之地,纡迥遷就,以緻文義乖違。

    雖老手有時不免。

    阮翁絕意不為,可法也。

     元白、皮陸,并世颉颃,以筆墨相娛樂。

    後來效以唱酬,不必盡佳,要未可廢。

    至于追用前人某詩韻,極為無謂。

    猶曰偶一為之耳,遂有專力于此且以自豪者。

    彼其思鈍才庸,不能自運,故假手舊韻,如陶家之倚模制;漁獵類書,便于牽合,或有蹉跌,則曰韻限之也。

    轉以欺人,嘻,可鄙哉! 強為七言長古詩者,如瞽者入市,唱叫不休;強為五言短古詩者,如貧士乞憐,有言不盡,皆足以資笑噱。

    若近體詩之塗朱傅白,搔頭弄姿者,勿與知可也。

     千頃之陂,不可清濁;天姿國色,粗服亂頭亦好。

    皆非有意為之也。

    儲水者期于江湖,而必使之潆洄澄澈,是終為溪沼耳。

    目矜容色,而故毀其衣妝,有厭棄之者矣。

    免于此二者,其惟吳天章乎! 天章絕口不談詩,獨與餘細論,甚相得也。

    出詩卷屬餘評骘,餘以饑驅少睱,請俟異日。

    今天章已下世,其詩卷餘不可得而見矣。

    愧負良友,悲夫! 昉思在阮翁門,每有異同,其詩引繩削墨,不失尺寸。

    惜才力窘弱,對其篇幅,都無生氣。

    故常不滿人,亦不滿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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