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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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幼在家塾,竊慕為詩,而無從得指授。

    弱冠入京師,聞先達名公緒論,心怦怦焉每有所不能惬。

    既而得常熟馮定遠(班)先生遺書,心愛慕之,學之不複至于他人。

    新城王阮亭司寇,餘妻黨舅氏也,方以詩震動天下,天下士莫不趨風,餘獨不執弟子之禮。

    聞古詩别有律調,往請問,司寇靳焉。

    餘宛轉竊得之。

    司寇大驚異,更睹所為詩,遂厚相知賞,為之延譽。

    然餘終不肯背馮氏。

    且以其學繩人,人多不堪,間亦與司寇有同異。

    既家居久之,或構諸司寇,浸見疏薄。

    司寇名位日盛,其後進門下士若族子侄,有借餘為谄者,以京師日亡友之言為口實。

    餘自惟三十年來,以疏直招尤固也,不足與辯,然厚誣亡友,又慮流傳過當,或緻為師門之辱,私計半生知見,頗與師說相發明,向也匿情避诪不敢出,今則可矣。

    乃為是錄,以所藉口者冠之篇且以名焉。

    康熙己醜夏六月趙執信序 錢塘洪昉思升,久于新城之門矣,與餘友。

    一日并在司寇(漁洋)宅論詩,昉思嫉時俗之無章也,曰:“詩如龍然?首尾爪角鱗鬣,一不具,非龍也。

    ”司寇哂之曰:“詩如神龍,見其首不見其尾,或雲中露一爪一鱗而已,安得全體?是雕塑繪晝者耳。

    ”餘曰:“神龍者,屈伸變化,固無定體。

    恍惚望見者,第指其一鱗一爪,而龍之首尾完好,故宛然在也。

    若拘于所見,以為龍具在是雕繪者,反有辭矣。

    ”昉思乃服。

    此事頗傳于時,司寇以吿後生,而遺餘語。

    聞者遂以洪語斥餘,而仍侈司寇往說,以相難惜哉。

    今出餘指,彼将知龍。

     阮翁律調,蓋有所受之,而終身不言所自。

    其以授人,又不肯盡也。

    有始從之學者,既得名,轉以其說驕人,而不知已之有失調也。

    餘既竊得之,阮翁曰:“子毋妄語人。

    ”餘以為不知是者,固未為能詩。

    僅無失調而已,謂之能詩,可乎?故辄以語人無隐,然罕見信者。

    (少時作詩,請政阮亭,阮亭粗為點閱,其竅妙處吝不一示。

    因發憤三四月,始于古近二體,每體各分為二。

    蓋古體有古中之古、古中之近,近體有近中之古、近中之近。

    截然判析明白,自此勢如破竹,詩家竅妙,具得了然于心矣。

    ) 聲病興而詩有町畦,然古今體之分,成于沈宋。

    開元天寶間或未之尊也。

    大曆以還,其途判然,不複相入。

    由宋迄元,相承無改。

    勝國士大夫,浸多不知者。

    不知者多,則知者貴矣。

    今則悍然不信,其不信也,由不明于分之之時。

    又見齊梁體與古今體相亂,而不知其别為一格也。

    常熟錢木庵良擇,推本馮氏,著唐音審體一書,原委井然,可以采,名流問辨鹹不及。

     頃見阮翁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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