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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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

    對于服裝設計家們來說,這一年的确是不可思議的一年。

     泛太乎洋公司攝制的電視劇,水平不錯,《我的仆人禮拜五》是其中最大的一部。

    電視播放系統正與薩姆談判關于這一系列片的新的五年合同。

     薩姆剛準備吃午飯,魯茜爾匆匆進來說:“他們剛剛捉住了一個人。

    這個人正在道具庫放火。

    他們馬上把這個人帶到這兒來。

    ”這個人坐在椅子上,一聲不響地面對着薩姆,電影制片廠的兩名警衛站在他的後邊。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惡意。

     薩姆還沒有完全從驚愕中蘇醒過來。

     “為什麼?”他問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到底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要你的那點破施舍,”達拉斯-伯爾克說。

    “我痛恨你,痛恨這個制片廠,痛恨整個這個腐朽的行業。

    是我創造了這一行業,你這狗娘養的。

    這個鬼城市裡的電影制片廠,有一半是我花錢建的。

    現在你們人人都在我身上發了财。

    你為什麼不給我一部影片來執導,倒真象那麼一回事似地争着買我的那一大堆操他媽的誰也不相信的故事,你們就這樣打發我?你還可以從我的手裡買電話号碼簿呢,薩姆。

    我不希罕你的任何恩賜——我要的是工作。

    你想讓我死于失敗。

    你這個吊貨,為了這個我永世也不會原諒你。

    ” 他們把達拉斯-伯爾克弄走之後很久,薩姆坐在那兒一直想着他。

    他回想起達拉斯創造過的一些偉大的業績,拍攝的那些了不起的影片。

    在任何其他的行業中,他都會成為一位英雄,成為董事會的主席,或者以優厚的退體金和崇高的榮譽而告退。

     但是,這就是電影界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現實。

     第十六章 五十年代初期,托比-坦波爾獲得的成功一天比一天大。

    他在第一流的夜總會裡演出——芝加哥的巴黎大廈、費城的拉丁俱樂部、紐的的科巴卡巴納,還在福利醫院和兒童醫院演出,也為慈善事業演出——他可以為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在任何時候演出。

    觀衆是他的生命。

    他需要觀衆的喝彩和熱愛。

    他全身心地投入了表演這一行業。

    世界上正在發生一些重大事件,但是對托比來說,那些事件隻不過是更有利于他的演出而已。

     一九五一年,麥克阿瑟被解職時,說:“老兵們并沒有死——他們隻是在逐漸消逝。

    ”托比說-“耶稣啊—— 我們必須應用同樣的術語。

    ”一九五二年,當氫彈投下來的時候,托比的反應是: “這不關我的事。

    隻是你們應當趕在我在亞特蘭大的開演式上就好了。

    ”當尼克松帶着愛犬發表演說時,托比說道:“我馬上投他的票。

    并不是贊成尼克松——而是投小狗一票。

    ”艾森豪威爾當了總統,斯大林死了,年青的美國戴上了大衛-克裡基特式帽子,還有蒙哥馬利出現了抵制公共汽車的民權運動。

     這一切事物,都是托比表演的素材。

     當他以令人迷惑的天真表情,睜大眼睛表演一個精神抖擻的人物時,觀衆都會大聲喊叫起來。

     托比的一生,都善于說一些極為風趣的話。

     “……所以他說:‘請等一等,我戴上了帽子才能跟你走……’”,還有,“……說真的,那個東西看着真美,我自個兒吃了半天了。

    ”還有,“……那是個賣迷幻藥的商店,但是,他們非叫我……”,還有,“……我本該當一名私人偵探……”,還有,“……現在我追上你啦,可是,沒有船……”,還有,“我的運氣好。

    我得到了能吃的那一部分……”等等,等等。

    觀衆聽了都會大笑不止,直至大聲喊叫。

    他的觀衆很喜歡他,他也靠觀衆的喜愛而聲名大振,并且越爬越高。

     但是,托比始終難免有一種深深的坐卧不安之感。

    他不斷尋求更多的東西。

    他永遠不能知足常樂,因為,他總是生怕漏掉了某一個較好的舞會,或者疏忽一個在較好的觀衆面前表演的機會,或者與一個更美的姑娘接吻的機會。

    他頻繁地調換姑娘,就象換洗襯衫那樣。

    經過了與米莉的這段經驗之後,他害怕跟任何一個姑娘陷得太深。

    他想起他進行低級巡回演出時的情景,想起他怎樣妒忌那些乘豪華轎車帶着漂亮女人的大演員。

    他現在也能作到這一切了。

    但是,他現在還同他以前那時一樣地寂寞。

    是誰曾經這麼說過:“等你到達目的時,一切也就平平了……” 他緻力于使自己成為第一流的明星,他也知道,他會作到的。

    他唯一的遺憾,是他的母親不能親眼看到她的預言實現了。

     唯一能使他回想起他母親的,是他的父親。

     底特律的私人養老院,是一座上個世紀的破舊的磚構建築。

    從牆壁裡滲透出衰老、疾病與死亡的氣味。

     托比-坦波爾的父親已經息過一次中風,現在幾乎象植物人一樣,無精打彩、麻木不仁。

    他的心裡除了盼着托比來看望之外,什麼也不想了。

    托比站在收養他父親的這家養老院的大廳裡-大廳又髒又黑,地上鋪着綠色的地毯。

    護士和院裡同住的人,都很崇敬地擠在托比的周圍。

     “托比,上禮拜我看見你在哈羅德-霍布森的表演了。

    我認為你太了不起了。

    你怎麼能想出那麼多聰明的話來說呢?是怎麼想出來的?” “那是我的作家想出來的。

    ”托比說。

    對他的謙虛,大家笑了起來。

     一個男護士推着托比的父親,沿着廊子走了過來。

    他父親剛刮了臉,頭發也梳理得很油亮。

    他還讓人家給他換上一身新衣服,為了接待他兒子的探望。

     “嘿,這簡直是美男子布龍麥爾!”托比叫道。

    大家都扭過臉來,羨慕地看着坦波爾先生。

    他們盼望,他們也能有象托比這樣一個了不起的、有名的兒子來探望他們。

     托比走近他的父親,探身去擁抱他一下。

     “你想哄誰呢?”托比問道。

    他指着那個男護士,說道-“你應該推着他走,爸爸。

    ” 大家都笑起來,心裡記下了那些妙語。

    這樣,他們可以告訴他們的朋友了,他們聽到了托比-坦波爾說了些什麼。

    “那一天,我和托比-坦波爾在一起,他說……” “我站在托比的身邊,就跟我站在你身邊這麼近,我聽他說……” 他站在中間,逗他們樂,溫和地拿他們取笑。

    他們都很喜歡這樣取笑。

    他嘲弄他們的性生活,嘲弄他們的健康以及他們的子女。

    結果他們對他們自己的一切事兒也都感到頂好笑了。

     最後,托比悲傷地說:“我很不願意離開你們。

    你們是我這些年來遇到的最好的觀衆了。

    ”—— 他們也絕不會忘了這件事——“但是,我必須單獨和爸爸談一會兒。

    他答應也要給我說一些新的笑話。

    ” 他們有的微笑,有的大笑,大家都很敬愛他。

     托比和他父親單獨在那間不大的會客室裡坐着。

    這間屋裡也有死亡的味兒,不過,托比心裡暗想:“這種地方本來就是這樣的,不是嗎,死神?”這裡到處都是風燭殘年的,被人認為是礙事的父親和母親。

    他們都從家裡的小卧室裡被弄了出來,從飯廳和會客室裡被弄出來。

    因為在那裡,一旦有客人來訪,他們是形成一種困窘局面的因素。

    他們被他們的子女們或侄兒侄女們送到這個養老院裡來。

    “相信我吧,這完全為了你們好,爸爸,媽媽,叔叔舅舅,嬸子舅媽。

    你們将和很多和你們年紀差不多的好人在一起。

    你們随時随地都是伴侶。

    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他們的真正意思是:“我要把你們送到那裡去。

    和所有其他無用的老朽一起死掉。

    在家裡你們在桌子旁會唠唠叨叨地一遍又一遍地講着相同的故事,糾纏着我們的子女,弄濕了你們的床鋪,這會使我實在感到難以忍受。

    ”愛斯基摩人在這一方面表現得更為坦率。

    他們幹脆把老人送到冰上,扔在那兒不管了。

     “你今天來,我真高興,”托比的父親說。

    他的話說的很慢。

    “我想和你談談。

    我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隔壁的阿爾特-賴利昨天死了。

    ”托比瞧着他。

    “這怎麼是個好消息?”“這就是說我可以搬到他的那間屋裡了,”他的父親作了解釋。

    “那是個單間。

    ”這就是年紀大的人想的事:活下去,依戀着殘留的那點生物的舒适感。

    托比在這裡看到了這樣的人,其實他們死了比活着舒服,但他們甯願活下去。

    “生日愉快,多爾塞特先生。

    假如今天您九十五歲了,您會感覺怎麼樣?” “……我一想到我總算沒有死,我就會感到美極了。

    ” 最後,托比該離開了。

     “我一有可能,我就回來看你。

    ”托比許諾。

    他給他父親-些現錢,并對所有護士和服務員,慷慨地給了小費。

    “你們好好照顧他,啊?我為了我的表演,很需要這位老人。

    ” 托比走了。

    在他走出門的這一瞬間,他已把他們忘得精光。

    他想的是他那天晚上的演出。

     但養老院卻一連好幾個星期,談論的内容都是托比的這次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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