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撷秀 (清)謝素聲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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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詩為鄙人在前清光緒甲辰歲所作。

    是時,諸伶振辔天衢,各奏爾能,蜚聲于長安市上。

    攜将雙柑鬥酒,藉以鼓吹詩腸。

    針砭俗耳者,争洗眼于雲水光中。

    暢叙幽情,極絲竹管弦之盛。

    就中尤以幼芬、小雲、妙香為一時冠。

    宗之玉樹,皎立風前。

    有太原公子裼襲而來之概,見者鹹欲為詠『玉溪生月,沒教星替』之句,謂為烘托晴雲,可以輿台桃李,瑜亮并馳。

    芳蹤所至,車水馬龍,萬人空巷焉。

    檢點前塵,惟小雲繼叫天之後,餘叔岩三字,如一片光明,錦鋪于大地。

    巨擘相推,比仲子之居齊國,尤烘過之。

    而餘派、餘調,羣相摹仿,至成為海内宗工。

    凡義務堂會,各大名班,無不以其參加為幸。

    近雖閑閑十畝,不常粉墨登場,而天上人間,廿四橋畔,箫聲懸于人之耳目,幾積成萬斛渴塵。

    妙香以錦瑟年華,信風催老,改習小生,踵素雲而起,拔戟克自成為一隊。

    又簡煉以為揣摩,能陰符之勤習,角逐舞台之上,骎骎乎元白,座中為之壓倒。

    業日以進,而名亦随以增聲。

    稱之洋溢,如日方中。

    幼芬則鹢退宋郊,日趨堕落。

    非特青雲有路,無望梯升;而闵仲叔之豬肝,且為人累,已鄰于原憲之鹑衣。

    佩仙則出師以後,捐棄故技,謀所以自立。

    遊滬遊津,迄不獲展其骥足。

    前歲回平,籬下寄人,落落與草木為伍。

    連芳則自甲辰而後,如神龍見首而不見尾。

    桂香則改老旦,改名穉禅,數年前尚涉足于劇場,與少年塗抹,充數備員。

    近則反舌無聲,吹律而風不競,已作退院之僧。

    秋霞則淪落風塵,至于吳市吹箫,葛帔冬着,莫能自振,潦倒以終。

    芝芬則寂寂無聞,似昙花之一現,不旋踵而歸消滅。

    佩蘭則鵲起一時,始之恥與哙伍者,繼乃程不識不值一錢,莫望挂人齒頰。

    小寶則改習二黃須生,遨遊津埠,轉輾至于春申。

    薄負時譽,為滬人士所歡迎,已于前數歲物化,未獲有所成就。

    蕙芳則得名之後,克享其名者有年,近乃匿迹銷聲,且一變而為甕牗繩樞之陳涉。

    寶雲則李廣數奇,蟲作寄生,以教戲為生活,迄今舉其姓名,無複更有長柄葫蘆,邀一聲之問及。

    曾幾何時,水月鏡花,都成泡影。

    而烏衣巷口,但有舊時燕子,與鴉背夕陽相共。

    昭陽之帶到,為問歧王宅裡,崔九堂前,鴻印之留,猶有存焉者否?風景不殊,舉目有河山之異。

    對此茫茫,誦願花長好、月長圓語,曷禁簾卷西風,唾壺擊碎也。

     《杏林撷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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