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録一 王維生平及其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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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青溪》、《自大散以往……見黃花川》,都係初隱時遊歷所作。

     開元十六年(七二八),年三十。

    經營輞川,或在此時。

     開元十七年(七二九),年三十一。

    又往東都,隱嵩山,當時玄宗多住東都。

    有《歸嵩山作》雲:“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

    迢遞嵩山下,歸來且閉關。

    ”又有《淇上即事田園》、《過乘如禪師蕭居士嵩邱蘭若》詩。

     開元十八年(七三〇),年三十二。

    在長安。

    王維在洛時百官及華州人士請封西嶽,玄宗未許。

    有《華嶽》詩反映此事。

    又有《送崔興宗》詩雲:“君王未西顧,遊宦盡東歸。

    ”《輞川别業》詩首二句説:“不到東山向一年,歸來才及種春田。

    ”似去嵩山一年後即歸還。

    王維輞川詩當寫于本年至二十二年間,其中包括《歸輞川作》、《輞川閒居》、《春園記事》、《山居秋暝》、《新晴遠望》、《戲題輞川别業》、《戲題磐石》、《春中田園作》等。

     其《黎拾遺昕裴迪見過秋夜對雨之作》雲“何人顧蓬徑,空愧求羊蹤”,《秋夜獨坐懷内弟崔興宗》雲“高足在旦暮,肯爲南畝儔”,均係隱居口氣。

     輞川成爲具有山水田園美的勝境,王維於是有《山中與裴迪秀才書》,有《輞川集》二十首,裴迪同詠。

    又《輞川六言》及《田園樂》七首。

    他的山水田園詩已達到了完全成熟的境界。

    但此時王維并不消極地隱居,而是等待時機。

    《酌酒與裴迪》説“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可見其希望有人援引,而苦於無人援引。

     開元十九年(七三一),年三十三。

    王昌齡中博學鴻詞科,拜校書郎,出爲汜水尉。

    慧能弟子神會於洛陽傳道,約在此時。

     開元二十年(七三二),年三十四。

    有《送從弟蕃遊淮南》詩,本年王蕃曾隨軍泛海往攻渤海靺鞨。

     開元二十一年(七三三),年三十五。

    冬十二月前中書侍郎張九齡起復中書侍郎,并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孫逖本年入爲考功員外郎、集賢殿修撰。

     王維隱居終南和輞川,實在自濟州歸後,到開元二十一年間。

    由于被認爲有罪而貶濟州,所以歸來後隻好“守靜解天刑”(《贈房盧氏琯》),朝中無人援引。

    王維在此期間,自然會學佛,何況他母親信仰北宗,神會又在宣傳南宗,但他自命居士,並以維摩詰自居,是不會完全附屬于哪一宗的。

    他受《維摩詰經》“何謂菩薩不住無爲,謂修學空,不以空爲證。

    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爲證。

    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爲證。

    觀于無常,而不厭善本。

    觀世間苦,而不悲生死。

    ……觀于寂滅,而不永寂滅。

    ……觀于無生,而以生法負荷一切,觀于無漏,而不斷諸漏”的影響較深,特别是“無生”觀念。

    《哭殷遙》作于開元十九年左右,雲:“憶昔君在時,問我學無生。

    ”儲光羲同作詩雲:“故人王夫子,靜念無生篇。

    哀樂久已絶,問之將炫然。

    ”《維摩詰經》:“是天女所願,具足得無生忍。

    ”《大乘義章》十二説:“理寂不起,慧安此理,名無生忍。

    ”王維《能禪師碑銘》也説:“忍者無生方得,無我始成。

    ”又説:“苟離身心,孰爲休咎。

    ”“至人達觀與物齊功,無心舍有,何處依空。

    ”以禪學爲曠達,故其詩富于蕭散沖曠的意趣。

    他的田園古詩學陶,又常寓禪理。

    如《偶然作》第一首詠接輿:“楚國有狂夫,茫然無心想……孔丘與之言,仁義莫能奬。

    未嘗肯問天,何事須擊壤。

    ”第四首詠陶潛:“且喜得斟酌,安問升與鬥。

    奮衣野田中,今日嗟無負。

    ”他對田園采取的是鑒賞和適意的態度,如《贈裴十迪》:“曖曖日暖閨,田家來緻詞:欣欣春還臯,澹澹水生陂。

    ”《贈劉藍田》:“歲宴輸井稅,山村人夜歸。

    晚田始家食,餘布成我衣。

    ”但他的山水詩,表現“無心與物競”的消極思想,如《戲贈張五弟諲》:“我家南山下,動息自遺身。

    入鳥不亂羣,見獸皆相親。

    ”想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座上走筆贈薛璩慕容損》:“君徒視人文,吾固和天倪。

    緬然萬物始,及與羣物齊。

    ”但這樣他卻給自然以無限的生命力,而去欣賞那無我之境,這種曠達思想,“觀于無生,而以生法負荷一切”。

    既達觀,而又不抛棄人生,仍含有對待生活的積極態度的一面。

    這樣他的山水田園詩就顯得風格自然,氣象闊大。

    但他并未忘卻世事,正如杜甫所言,“陶潛避俗翁,未必能達道。

    ”其《酌酒與裴迪》:“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

    ”依然寫出胸中塊壘,慷慨不平。

    因此張九齡一經召用,他就立即出仕。

     這時期他意興很高,寫山水詩力求“適意”,以禪意入詩,盡情寫自然純全之美,以達到忘我的境界。

    但畢竟是盛唐詩人,按《維摩詰經》講,也應以“生法負荷一切”,所以詩寫得并不太消極,而且很有生命力。

     王維的山水詩,特别是五律,取得很高的藝術成就。

    如説他的《田園樂》六言詩“萋萋芳草春緑,落落長松夏寒。

    牛羊自歸村落,童稚不識衣冠”還有造作痕迹,但《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分野中峯變,陰晴衆壑殊。

    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寫的就很壯闊,又很細膩,聲光滿紙,畫意很濃。

    由白雲中看到山,然而一回望,白雲又已擁抱山巒;遠望時連山霧氣,走近時卻又不見;分野由中峯劃開,形容山的廣闊,由于陽光遠照,而山谷明暗不同,寫來完全是物我合一。

    似乎無意入山,而竟走到山深處;無心投宿,而竟自隔水詢問樵夫。

    詩行于所當行,而止于不得不止。

    心胸的廣闊和審美感的深厚,於此反映無餘,確是古代寫山水的典範作品。

    而《終南别業》寫法與上詩正相反,上詩突出客位描寫,而這首則從主意來寫人和自然的融合無間。

    詩雲:“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偶然值鄰叟,談笑無還期。

    ”無一筆寫景,而景自在其中,走到水盡山深處,卻悠然坐看無心而出岫的煙雲。

    偶然遇到鄰叟,隨便與其談笑,竟不覺得應該有個回去的時候。

    黃山谷説每次登山臨水,總會想到“行到水窮處”這幾句詩,感到王維胸中定有“泉石膏肓之疾”。

    詩處處寫無心,寫偶然,但也寫出了必然。

     王維山水田園詩很自然地去寫那富有美感的動人景物,它把旺盛的精神寄托于山水田園中,即以他觀無生,而以生法負荷一切的禪學而論,也不會陷入離世的思想中。

    于是像《山居秋暝》就寫的更爲活潑:“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這是寫雨後空氣新鮮的秋晚,寧靜的月光松影,白石清泉,林響浣女歸,蓮動漁舟回。

    一切都是可喜的優美境界。

    《楚辭·招隱士》:“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

    ”春天是留王孫的好季節,但王維認爲秋天也一樣美好。

    所以一任春芳萎謝,王孫仍願留居,詩人在此找到了山居秋晚適意的風光。

     王維這幾年中經營輞川别業,據《輞川集序》説有孟城坳、華子崗、文杏館、斤竹嶺、鹿柴、木蘭柴、白石灘、竹裡館、辛夷塢等地。

    每一個地方,他都題了詩。

    其中佳作有《鹿柴》、《竹裡館》、《辛夷塢》等。

    《鹿柴》雲:“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反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竹裡館》雲:“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辛夷塢》雲:“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

    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所寫的都是不依賴人的意志轉移的大自然具有清趣的美。

    一首説“空山不見人”,一首説“深林人不知”,一首説“澗戶寂無人”,可見他經營的輞川也保持了自然美。

     在輞川,他寫的山水詩有《輞川閒居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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