稗傳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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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衮受爵,亦不足貴也。

    ”或以達于文宗皇帝,欲系治之。

    亡徙江湖間,遇有以君事為滑稽士解者,事乃得釋。

    因客江南,值京師所與遊者平章事吳公可堂、治書侍禦史廉公亮、秘書卿達公兼善、廉訪使幹公克莊、禦史中丞吳公元震、廉訪副使杜公德常、廉訪佥事魯公志道等皆持節在外,遂往來諸公間,名聲藉甚。

    而江南大姓慕君氣勢,望風承谒。

    于是挈妻子居東吳,日與諸貴人觞詠為樂,所賦詩音節精麗,李義山、溫庭筠輩不能過也。

    至正壬辰間,兵起淮東西。

    淮南行省郎公曹公德照雅君言于上官,具書币辟參軍謀事,君度不可為,謝遣使者,移家避地于越。

    時太尉高公為禦史大夫,開行台于會稽,以君為上客,與參謀議。

    而大夫之子安為樞密院官判,掌兵柄。

    恃己為父客,以安事語大夫,公因召訓戒。

    安忿懼,遂中君于法械,系以吏,送還吳郡。

    行次蕭山道中,拉殺之,以暴疾聞。

    其子谷間走,竊得其屍,藏之會稽嶽王墳。

    僧可觀請于谷,葬君西湖嶽王墓側,大夫公不知也。

     論曰:禍其可避乎?以郭璞之智而不能免,禍不可避也。

    果不可避乎?孔子微服而過,有避之道矣。

    必也盡其避之道,然後聽于天,斯可以言命也。

    君嘗約予避地,予留以全,君往以斃,其故何耶?君知避其身不知避其言,豈獨兵之能殺身也哉?日見太山不睹眉睫,禍所由來矣。

    昔馬援恃故舊以緻主疑,梁松挾忿怨而害父客,《易》曰“言行,君子之樞機也”,可不慎乎! ○陸友 陸友,字友仁,姑蘇人也。

    姑蘇為東南都會,富庶甲于天下,其列肆大賈皆靡衣甘食,其子弟自幼讀書,稍能執筆識姓名,即教為商賈事,以故文學日少。

    友仁生市廛鬧之所,父以市布為業,獨能異其所好,苦攻于學,鄰裡多竊笑之,雖其父亦不樂其子之習傳也。

    及長,益親賢士大夫,往來其家。

    鄰裡雖有大姓,賢士大夫不入也。

    于是複皆自愧,欲教其子以陸君為法。

    君善為歌詩,長于唐人五言律,工漢八分、隸、楷。

    又博極群物,時海内治平,富家巨室皆以古器物相尚,凡三代以下鐘鼎銘刻,漢唐以來法書名畫,皆從陸氏鑒定真赝,一經品題,價遂十倍。

    嘗觀光上國,奎章閣鑒書博士柯公九思一見服其識,而侍書學士虞公集亦善其書,遂相與言于文宗皇帝。

    未及任用而二公去職,君内顧無知己,乃與柯公南歸吳,辟小室,僅可容膝,中庭植翠竹數竿,旁樹湖石,峰巒秀異。

    室中左右圖書,集古今雜錄,前列烏幾,上置天祿辟邪紫鳳池、金銅鎮紙,皆可愛玩。

    客至,出漢傳,鼎爇古龍涎,汲虎邱劍池水,煮建溪小鳳團,清坐竟日,自号“硯壯生”。

    著《硯史》、《墨史》。

    得衛青古玉印,并著《印史》,翰林諸賢皆賦詠之。

    所為詩文,有《杞菊軒稿》,年四十八以疾卒。

     論曰:大、小二篆,變為八分,漢世多用之,而秦隸人之書未行也。

    晉王右軍善隸書,而八分之法隐,學者罕習焉。

    唐所傳者韓擇木、蔡有鄰,李潮而已。

    今觀其書,去漢遠甚。

    近世洛陽楊友直,蜀郡虞伯生,大梁趙子期、吳彥晖,京兆杜伯原,皆著名當代而所尚不同,君獨追蹤石經,欲與蔡中郎、鐘太傅相上下,可謂神于藝矣。

    杜公嘗與予書杜子美詩一章,方正嚴重,如通經巨儒,進止有法。

    君亦為予書八分小篆歌,如昆刀切玉,不見形迹,而剛勁之風,溫潤之質,望之俨然。

    今二書亡矣,而兩君不複可見,故論著之,以慰懷思雲耳。

     ○王冕 王冕,字元章,紹興諸暨人也。

    父力農。

    冕為田家子,少即好學,長七尺餘,儀觀甚偉,須髯若神,通《春秋》諸傳,嘗一試進士舉,不第,即焚所為文,益讀古兵法,有當世大略。

    着高檐帽,被綠蓑衣,履長齒木屐,擊木劍,行歌會稽市。

    或騎黃牛,持《漢書》以讀,人或以為狂生。

    同裡王公止善甚愛重之,為拜其母。

    王後為江浙檢校,君往谒,衣敝,履不完足,指踐地。

    王公深念,遺草履一■〈革兩〉,諷使就吏祿,君笑不言,置其履而去。

    歸會稽,依浮屠庑下教授弟子,倚壁庋土釜,爨以為養。

    人或遺之,不受也。

    時高郵申屠公■〈馬冏〉新任紹興理官,過武林,問交于王公。

    公曰:“越多傳先君子,非所敢知。

    吾裡人有王元章者,其志行不求于俗。

    公欲與語,非就見不可。

    ”垌至,即遣吏以自通。

    君曰:“我不識申屠公,所問者他王先生耳。

    ”謝不與見,吏請不已。

    君斥曰:“我處士,甯與官府事!毋擾乃公為也。

    ”■〈馬冏〉既重王公言,且奇其為人,進谒禮益恭,以白于其大尹宋公子章,具書币,制冠服,俱造其廬以請,君為之強起入爨舍,講授歲餘。

    會他官禮待不如意,乃為書謝申屠公,東遊吳,吳人雅為君名。

    君又善寫梅花竹石,士大夫皆争走館下,缣素山積。

    君援筆立揮,千花萬蕊成于俄傾。

    每畫竟,則自題其上,皆假圖以見意。

    為歌詩,雄渾跌宕,以古豪傑自居久之。

    複遊金陵,諸禦史雖新貴,皆加敬待。

    遂北上燕薊,縱觀居庸、古北之塞,主秘書卿達公兼善家,翰林諸賢争譽薦之。

    君題寫梅張座間,有雲:“花團冰玉,羌笛吹不下來”之句,見者皆縮首齰舌不敢與語。

    至正戍子南歸,過吳中,謂予言“黃河将北流,天下且大亂。

    吾亦南栖以遂志,子其勉之”。

    于是擇會稽山九裡買山一頃許,築草堂,讀書其中。

    服古衣冠,或乘小扁舟曰“浮萍軒”,自放于鑒湖之曲,好事者多載酒從之。

    歲己亥,君方晝卧,适外寇入,君大呼曰:“我王元章也。

    ”寇大驚,重其名,與君至天章寺,其大帥置君上坐,再拜請事。

    君曰:“今四海鼎沸,爾不能進安生民,乃肆虜掠,滅亡無日矣。

    汝能為義,誰敢不服;汝為不義,誰則非敵?越人秉義,不可以犯,吾甯教汝與吾父兄子弟相殺乎?汝能聽吾,即改過以從善;不能聽,即速殺我。

    我不與若更言也。

    ”大帥複再拜,終願受教。

    明日,君疾,遂不起,數日以卒。

    衆為之具棺服,斂之。

    葬山陰蘭亭之側,署曰“王先生墓”雲。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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