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宣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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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榮寵,而相效以襲先王之糟粕,震矜之以藻帨其門庭也。

    故拓拔宏、宇文邕幾于聖,而禹、湯、文、武之道愈墜于阱而不能自拔。

    試思之,惡有盛德如斯,不三歲而為權奸所奪,臣民崩角以恐後者乎? 〖一○〗 尉遲迥可以為宇文氏之忠臣乎?宇文闡稱帝已二年矣,父死而正乎其位,楊氏雖逼,闡未有失德也,迥乃奉趙王招之少子以起兵。

    曹操所不敢奉劉虞以叛獻帝者,而迥為之不忌,迥之志可知矣。

    迥可為忠臣,則劉裕之讨劉毅,蕭道成之拒沈攸之,使其敗而死也,亦晉、宋仗節死義之臣乎?楊堅無功而欲奪人之國,于是乎有兵可擁者,皆欲為堅之為,迥亦一堅也,司馬消難亦一迥也,王謙亦一消難也。

    志相若,事相競,則以勢之疆弱、謀之工拙、所與之多寡分勝敗矣。

    勝者,幸也;敗者,其常也;抑此而伸彼,君子而受奸雄之罔矣。

      君子不逆詐,而未嘗不先覺,以情度之,以理衡之而已矣。

    王淩、諸葛誕不保其不為司馬懿,況迥輩之纭纭者乎?宇文氏之亡,虜運之衰已訖也。

    楊堅無德以堪,而迥、謙、消難愈不可以君天下,“民亦勞止,汔可小康”。

    三方滅而楊氏興,民之小康,豈迥之所能競乎?自此以後,北朝事歸隋論。

      〖一一〗 高颎南侵,而陳宣帝殂,陳請和于隋,高颎以不伐喪班師。

    陳之愚而必亡,隋之智而克陳,皆于此征之矣。

     陳、隋疆弱不相敵明矣,宣帝殂,叔陵狂逞,嗣子傷,内不靖而未遑外禦,權下隋以纾難,何言愚也?弱者示人以弱,則受陵乘也無已。

    高颎之兵,固不足畏者也。

    隋主初篡而位未固,以司馬消難之在陳,有戒心焉。

    颎之南侵,聊以禦陳,非能有啟疆之志也。

    既分兵以南侵,千金公主、高寶甯又挾沙缽略以入寇,隋固急欲辍南軍而防北塞。

    陳于此,正可晏坐以全力固封守,待其疲敝而空返;乃葸怯柔巽,暴其虛枵惶遽之情實,使隋得志以班師,而測其不自振之隐,使洋洋而盜名以去;故愚甚也。

     颎不伐喪,義也,而何但言智也?奪人之國而無慚,欺人之孤而不恤,以女事人而因攘其宗社,不以為恥,隋之君臣豈能守規規之義,闵人之喪而不伐也哉?乘喪而急攻之,固敗道也,非勝術也。

    陳雖弱,江東之立國久矣,非其可以必得,未易傾也。

    庸人之情,當危而懼,稍定而忘。

    君薨,嗣子初立,内難方作,而疆敵壓境,君臣皆惴惴焉,外雖請和,而内固不自甯也。

    知其且亡,而迫于不容已,則人有緻死之心,以争存亡于一決。

    颎以偏師深入,撄必死之怨憤,而吾軍欺其弱,挾驕以徼幸,猝與困獸相當于其内地,未有不敗者也。

    幸而請和之使至矣,假不伐喪之美名以市陳,實收全師不敗之功,以養威而俟時,故隋智甚也。

      不伐喪矣,許之相矣,陳之廷,愚者曰:“隋有仁義之心,不吾并也;”黠者曰:“隋有隙而不能乘,無能為也;”于是而君驕臣怠,解散其憂懼,枵然以自即于安,信使往來,禮文相匹,縻其主于結绮臨春賦詩行樂之中,則席卷而收之也,易于拾芥。

    善勝敵者,不乘其憂危,而乘其已定之情、已衰之氣,隋之智,非陳之所能測也。

    自弛于十年而國必亡,姑待之十年而必舉其國,一智愚,一興一亡,于此決矣。

     故善謀國者,不憂其所憂,而憂其所不憂,不震掉失守于一朝,不席安自弛于彌日,孰得而乘之哉?而庸人不能也。

    庸人之愚,智人之資。

    響令陳人請和之使不出,高颎且進退無據,而茶然以返,隋氣挫而陳可以不亡。

    夫豈陋君具臣之所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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