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批厯代通鑒輯覽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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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長安八月武擊虜興居興居自殺
以張釋之【字季堵陽人】為廷尉【秦官漢因之】
釋之初為騎郎十年不得調袁盎薦之為谒者朝畢因前言事帝曰卑之無甚高論令今可行也釋之乃言秦漢間得失帝悅拜谒者仆射嘗從行登虎圈【在西安府鹹甯縣東北】上問上林尉【漢上林苑有令丞尉屬水衡都尉】諸禽獸簿尉不能對虎圈啬夫【漢制縣有鄉啬夫掌聴訟此其類也】從旁代尉對甚悉上曰吏不當若是耶诏釋之拜啬夫上林令釋之曰陛下以周勃張相如【東陽侯】何如人上曰長者釋之曰此兩人言曽不出口豈效此啬夫喋喋利口防給哉且秦以任刀筆吏争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而無實不聞其過陵遲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随風而靡矣上曰善乃不拜啬夫以釋之為宮車令【衛尉屬掌司馬門天下上事四方貢獻皆領之】頃之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追止之劾不敬太後聞之帝免冠謝教兒子不謹太後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後得入帝由是竒釋之拜中大夫【釋之從行至霸陵時慎夫人從上指示新豐道曰此走邯鄲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慘凄悲懷顧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椁用纻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釋之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锢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可欲雖無石椁又何戚焉帝稱善】至是拜廷尉上行出中渭橋【玉海架渭者三橋中渭橋在長樂宮北西渭橋亦曰便橋在長安西東渭橋在萬年東】有人從橋下走乗輿馬驚捕屬廷尉釋之奏犯跸當罰金上怒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時上使使誅之則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上良乆曰廷尉當是也後有人盜高廟坐前玉環得下廷尉治釋之奏當棄市上大怒曰人盜先帝器吾欲置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讀曰恭】承宗廟意也釋之曰法如是足也今盜宗廟器而族之有如萬分之一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後許之
【乙醜】四年冬十二月丞相颍陰侯灌嬰卒【諡曰懿】以張蒼【陽武人】為丞相
蒼自秦時為柱下史明習天下圖書計籍尤善律厯髙祖用為計相【専主計籍】至是以禦史大夫代灌嬰為丞相【厯有黃帝颛顼夏殷周及魯六家蒼用颛顼厯于六家疏闊中最為微近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因故秦時本以十月為嵗首而朔晦月見?望滿虧多非是】
召河東【漢河東郡治安邑安邑注見前】守季布至罷歸郡
上召季布欲以為禦史大夫或言其使酒難近至留邸一月見罷布因進曰臣無功竊寵待罪河東陛下無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無所受事罷去此人必有毀臣者夫以一人之譽而召臣以一人之毀而去臣恐天下有識聞之有以闚陛下之淺深也上黙然良乆曰河東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下绛侯周勃廷尉獄既而赦之
勃既就國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绛勃自畏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之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逮治勃恐不知置辭【謂對獄之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與吏吏乃書牍背示之曰以公主為證公主者帝女也勃子勝之尚之故獄吏教引為證太後謂帝曰绛侯始誅諸呂绾皇帝玺居北軍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欲反耶帝亦見勃獄辭乃使使持節赦之複爵邑勃既出曰吾嘗将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
作顧成廟【在西安府鹹甯縣東應劭曰帝自為廟制度卑狹若顧望而成故名自後諸帝皆自立廟景帝廟号徳陽武帝廟号龍淵昭帝廟号徘徊宣帝廟号樂防元帝廟号長夀成帝廟号陽池】
【丙寅】五年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更造四铢錢除盜鑄令
初秦用半兩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高祖嫌其重更鑄莢錢【杜佑曰錢如榆莢重一铢半徑五分】于是物價騰踴米石萬錢至是更造四铢錢【文亦曰半兩稍輕】除盜鑄錢令使民放鑄賈誼諌曰法使天下公得鑄錢敢雜以鉛鐡者罪黥然鑄錢非殽雜為巧則不可得嬴而殽之甚防為利甚厚夫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奸今令細民人操造币之勢各隐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雖黥罪日報其勢不止曩禁鑄錢死罪積下今公鑄錢黥罪積下奸數不勝法禁數潰銅使之然也銅布于天下其為禍博矣故不如收之【賈山亦上書言錢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貴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也】上不聴當是時呉王濞以諸侯即豫章銅山【韋昭曰豫章當作故鄣今浙江湖州府安吉州漢故鄣縣其東有銅岘山括地志呉采鄣山之銅即此】鑄錢富埒天子大中大夫鄧通【蜀郡南安人】以寵幸賜蜀嚴道銅山【今四川雅州府榮經縣漢嚴道其北有銅山】使鑄錢财過王者以故呉鄧錢滿天下
【丁卯】六年冬十月淮南王長謀反廢徙蜀道卒
淮南王長自作法令逐漢所置吏請自置相帝曲意從之又擅刑殺不辜及爵人至闗内侯數上書不遜帝重自切責之複令薄昭與書引管蔡以為警戒長不悅至是謀反【令男子但等與柴武子竒謀以辇車反谷口令人使閩越匈奴】事覺召至長安丞相禦史大夫等奏長罪當棄市上不忍置法赦長死徙處蜀載以辎車縣次傳之袁盎谏曰上素驕淮南王弗為置嚴傅相以故至此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霧露病死陛下有殺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令複之王果恚憤不食死傳者不敢發車封至雍【漢縣故城在今陜西鳳翔府鳳翔縣南】雍令發之以死聞上哭甚悲逮考諸縣不發封餽侍者皆棄市長以列侯禮民或歌之曰一尺布尚可縫一鬥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上聞而病之後二年封長子安等四人皆為列侯【安為阜陵侯勃為安陽侯賜為陽周侯良為東城侯】賈誼知上必将複王之也谏曰淮南王悖逆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負謗于天下爾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弗聴【十二年追諡長曰厲王】
匈奴複請和親
初冒頓遺漢書請複故約帝報書并遺之繡袷绮衣
諸物至是冒頓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單于帝遣宗室女翁主為單于阏氏使宦者中行説【晉中行氏之别】傅翁主説不欲行彊使之説曰必我也為漢患者既至降單于甚親幸于是説教單于左右疏記【謂分條而記之】以計課其人衆畜物遺漢書牍及印封皆令長大倨傲其辭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
以賈誼為梁王太傅
初上議以誼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年少初學専欲擅權紛亂諸事上于是疏之以為長沙王太傅【誼以适去意不自得渡湘為賦以吊屈原至長沙地卑濕有服鳥飛入其舍誼自傷倬為賦以自廣】久之上思誼徴之至入見上方受厘【音禮顔師古曰福也受厘祭畢而受神之福也】坐宣室【未央前正室】因問鬼神之本誼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帝前席既罷曰吾乆不見賈生自以為過之今不及也乃拜誼梁王太傅誼上疏曰臣竊惟今之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以為非愚則谀皆非知治亂之體者也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之于前因陳治安之防試詳擇焉【其畧曰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勢下數被其殃上數?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束帝親兄之子西向而擊今呉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徳澤有加焉猶尚如是況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乎曩時高皇帝割膏腴之地以王諸侯徳至渥也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臣竊迹前事大扺彊者先反弱者後反長沙乃二萬五千戶耳功少而最完勢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已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己欲諸王之皆忠附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亦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無邪心今海内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割地定制各為若幹國使其子孫以次受之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天下之勢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失今不治必為痼疾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勢方倒懸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嵗緻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下之禮也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可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王之号為戎人諸侯勢既卑辱而禍不息長此安窮臣竊料匈奴之衆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于一縣之衆甚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系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舉匈奴之衆惟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兔玩細娯而不圖大患可為流涕者此也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縁是古天子後服也而庶民得以衣婢妾白谷之表薄纨之裡緁以偏諸美者黻繡是古天子之服而富人大賈召客者以被牆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牆屋被文繡天子之後以縁其領者庶人嬖妾縁其履此臣所謂舛也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進計者猶曰毋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啇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于進取行之二嵗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耡慮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語抱哺其子與公并倨婦姑不相得則反唇而相稽其不同禽獸者無幾耳今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棄禮義捐亷恥日甚月異而嵗不相同矣而大臣特以簿書期會之間以為大故至于流俗失世壞敗因恬而不知怪以為是适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于刀筆筐箧而不知大體筦子曰禮義亷恥是為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可不為寒心哉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宜此業一定世世常安若夫經制不定是猶渡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夏殷周為天子皆數十世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何三代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有司齋肅端冕見之南郊過阙則下過廟則趨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識三公三少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選天下之端士有道術者使與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三代之所以長乆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反秦而不然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謂之诽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前車覆後車鍳天下之命懸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卑谕教與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時務也凡人之智能見己然不能見将然夫禮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為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生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豈顧不用哉然而禮雲禮雲者貴絶惡于未萌起教于微渺使民日遷善逺辠而不自知也世主之欲民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異或道之以徳教或?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泠而民氣樂?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夫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大器也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于仁義禮樂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奉皇置天下于法令刑罰禍幾及身子孫誅絶此天下所共見也今或言禮義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盍引殷周秦事以觀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九級上亷逺地則堂高陛無級亷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内自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司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諺曰欲投鼠而忌器鼠近于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于貴臣之近主乎亷恥節禮以治君子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逺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者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今與衆庶同黥劓髠刖棄市之刑然則堂不亡陛乎被戮者不泰迫乎亷恥不行大臣無乃握重權大官而有徒無恥之心乎夫嘗已在貴寵之位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系緤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罵而榜笞之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古者大臣有坐不亷而廢者曰簠簋不飾坐污穢氵?亂者曰惟簿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罪矣猶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遇之有禮故羣臣自憙嬰以亷恥故人矜節行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皆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仗義故可以托不禦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勵廉恥行禮誼之所緻也主上何防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乆行故曰可爲長太息者此也】上深納其言後梁王揖墜馬死【揖無子誼請為梁立後而以淮南地益淮陽帝于是徙淮陽王武為梁王】誼自傷為傅無狀常哭泣嵗餘亦卒時年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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