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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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揭,故不錄疏上。

    保見人情如此,恐百官面奏,卒難收拾,令徐爵于荊人問計。

    荊人曰:“勿懼,便好将計就計為之。

    ”而侍郎魏學曾即詣荊人言事,荊人方假病不出,使人語曰:“有言第寫帖來。

    ”于是魏即寫一帖雲:“外人皆言公于閹協謀,每事相通,遺诏亦出公手,今日之事公宜防之,不宜衛護,此閹恐激成大事,不利于公也。

    ”此蓋忠言,而荊人大恐,随大怒,以為攻閹者攻我也,閹敗我必繼之矣。

    遂回魏劄雲:“此事仆亦差人密訪,外間并無此說,今公為此言,不過欲仆去耳。

    便當上疏辭歸,敬聞命矣。

    ”魏正直故進忠言,乃遂忤意,自是遂成仇隙,嗾人劾之至今未已。

    且語人曰:“高老之禍,魏子激之也。

    ”本情露矣,乃遂嗾保去我,将科道本勿令上見。

    是夜開東華門,徐爵、姚曠凡三四往來定計,遂捏寫旨意,封付徐爵持入令行之。

    十六日早,拱在閣,荊人稱病不出,有旨召内閣五府六部,衆皆至,荊人獨遲,使者旁午于道,既乃假病狀扶曳而入。

    予不知其計,謂曰:“今日之事,必是為昨科道本,有問我當對,我必以正理正法為言,言必忤意,公可就此處,我去則無事矣。

    ”荊人佯曰:“公隻是這等說話。

    ”于是太監王蓁捧聖旨出,各官皆跪,蓁曰:“張老先生接旨意。

    ”荊人接受展閱,則内開雲:“皇後懿旨、皇貴妃令旨、皇帝聖旨,說與内閣五府六部等衙門官員:我大行皇帝賓天先一日,召内閣三臣在禦榻前,同我母子三人親受遺囑,說東宮年小,要你們輔佐。

    今有大學士高拱專權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強奪自專,通不許皇帝主管,不知他要何為?我母子三人驚懼不甯。

    高拱便著回籍閑住,不許停留。

    你每大臣受國家厚恩,當思竭忠報主,如何隻阿附權臣,篾視幼主,姑且不究。

    今後都要洗心滌慮,用心辨事,如再有這等的處以典刑。

    ”皇上既在幼,而保又文理不通,此旨詞語通順無滞,是誰為之也?一覽自可知矣。

    于是,各官駭愕,皆叩頭起,拱複獨叩頭以出。

    是時九卿皆欲上疏明此事,或曰總上一疏,或曰各衙門自上一疏,議方未決。

    荊人恐蹤迹發露,當有後禍,乃複稱病不出,而令人揚言曰:“張老未出,閣中誰人票旨?”随又托心腹人揚言,恐以禍福,衆本遂不敢上,而荊人欲掩飾其事,乃自上疏。

    “大學士張居正等乞慎舉措,鑒忠直以全國體,以成君德事。

    本月十六日,該司禮監太監馮保,傳奉皇後懿旨、皇貴妃令旨、皇帝聖旨,說與内閣五府六部等衙門官員:‘我大行皇帝賓天先一日,召内閣三臣在禦榻前,同我母子三人親受遺囑,說東宮年小,要你們輔佐。

    今有大學士高拱專權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強奪自專,通不許皇帝主管,不知他要何為?我母子三人驚懼不甯。

    高拱便著回籍閑住,不許停留。

    你每大臣受國家厚恩,當思竭忠報主,如何隻阿附權臣,篾視幼主,姑且不究。

    今後都要洗心滌慮,用心辦事,如再有這等的處以典刑。

    欽此。

    ’臣儀卧病不能赴阙宣谕,除抄白傳示外,居正方自天壽山覆視陵地回還途中,觸帽盛暑嘔洩瀉,已注門籍調理。

    忽聞傳宣,力疾扶掖趨至會極門,欽奉前谕,臣不勝戰懼,不勝憂惶。

    臣等看得高拱曆事三朝三十餘年,小心端慎,未嘗有過,雖其議論侃直,外貌威嚴,而中實過于謹畏,臨事兢慎,如恐弗勝。

    昨大行皇帝賓天,召閣臣三人俱至禦榻前,親受遺囑,拱與臣等至閣,相對号哭欲絕者屢。

    每惟先帝付托之重,國家憂患之殷,日夜兢兢,惟以不克負荷為懼,豈敢有一毫專權之心哉?夫人臣之罪莫大于專權,拱讀書知禮義,又豈敢自幹國紀,以速大戾?正緣昨者閣疏五事,其意蓋欲複祖制,明職掌,以仰裨新政于萬一,詞雖少直,意實無他。

    又與臣等彼此商确,連名同上,亦非獨拱意也。

    若皇上以此罪拱,則臣等之罪亦何所逃?仰惟皇上登極大寶,國家多事之時,正宜任使老成匡贊聖治,豈可形迹之間,遽生疑二?且拱系顧命大臣,未有顯過,遽被罷斥,傳之四方,殊駭觀聽,亦非先帝所以付托之意也。

    伏望皇上思踐祚之初,舉措當慎,念國家之重,老成可惜,特命高拱仍舊供職,俾其益纾忠荩,光贊新政。

    不惟國家待大臣之體亦足見,皇上知人之明始疑而終悟,當與成王之郊迎周公,漢昭之信任博陸,後先相望矣。

    如以申明職掌為閣臣之罪,則乞将臣等與拱一體罷斥,庶法無獨加,而人皆知儆矣。

    ”疏上乃捏一旨雲:“卿等不可黨護負國。

    ”付徐爵封入内,票發出。

    蓋以見衆無本者,公論不與我也。

    獨有本者,彼尚從厚,前事非己出也。

    不惟掩飾己事,且以歸過于君,抑且以事歸馮保。

    脫後日有禍,令保當之。

    今即解使去,已而保猶不之悟也。

    上既在幼,保文理不通,“黨護負國”,豈保所能言者?蓋止知自飾,而不知蹤迹之露,翻有不能掩者也。

    次早,予辭朝即行,荊人來顧曰:“我為公乞恩馳驿行。

    ”予曰:“行則行矣,何馳驿為?”且諷之曰:“公必不可為,此獨不畏黨護負國之旨再出耶?”荊人曰:“公到底隻是如此。

    ”然彼非為我,蓋作門面,使天下以為我行,非出彼意,故雖厲色力止,而彼竟上疏不令予知也。

    語竟,予遂行。

    不備威儀,覓一騾車載以行,道路之人見之多流涕者。

    又一本,“昨該原任大學士高拱欽奉聖谕,回籍閑住。

    查得舊例,閣臣去任,朝廷每每優加恩禮。

    今拱既奉旨閑住,臣等未敢冒昧請乞。

    但拱原籍河南,去京師一千五百餘裡,家口重大,不得一馳驿而去,長途跋涉,實為苦難。

    伏望皇上垂念舊勞,不遺簪履,特賜馳驿回籍。

    在拱感荷皇上高厚之恩,在朝廷猶存待輔臣之體,臣等同官亦為榮幸。

    未敢擅便,謹題請旨。

    ”奉聖旨:“準馳驿去。

    ”至真空寺,有親故以飯相送者,予下車見一吏持文書随入,予問何人,是何文書。

    吏雲:“此老爺馳驿勘合也。

    張爺已票旨,準馳驿矣。

    本部即寫勘合伺候,待旨下即送上也。

    ”予笑曰:“安知上之必準乎?安知再無黨護之說乎?而豫寫勘合以來,則其理可知矣。

    ”夫欲上本救我,則上本救我;欲言黨護負國,則言黨護負國;欲乞馳驿,則乞馳驿;欲準馳驿,則準馳驿。

    俗言又做師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三起三落任意搏,播弄君父于掌中乃至此也。

    拱乃北向祝曰:“吾皇雖幼,然聰明天縱,出尋常萬倍,願天地鬼神祖宗先帝之靈益加啟發,早識奸謀,勿使為社稷之禍,拱雖萬死亦甘心。

    ”祝畢,遂出登車。

    魏确庵雲:“不可,既有命馳驿,公安得如此行?”予悟謝曰:“吾知荊人所為,故不用也。

    然既稱君命,則安敢不受?”遂乘傳行。

    是時大學士高南宇在病間,聞予去大驚,因嘔血三日而死。

    人情洶洶,科道官各具本欲言,荊人乃隻稱病不出,科道以閣中無人姑待。

    而荊人出則即語科道曰:“今後内邊事不要說他。

    ”衆方觀望,而荊人已上揭帖考察百官。

    既命下,則科道皆聽處分,誰敢聲言?于是,但異己毫發者悉去之,一網打盡,而留者又示恩以收之。

    且既經一翻風雨,人皆以見留為幸,而前事不複說起。

    而彼則引用奸黨,布滿朝廷,盡反我所行之事,笑吟吟掌定三台印,裡迎外合,挾天子以令諸侯,乾坤世界任其翻弄,無複誰何之者。

    而予歸即深居避咎,不複聞知之矣。

    予既歸,客有過知其事者問曰:“方科道欲有言攻張,時公亦可以複此怨,乃力為之解。

    今乃卒為所謀以歸,得無悔乎?”予曰:“吾何悔?使我當時為和解取容,今為所賣則悔也。

    然我彼時為先皇病笃,恐苦先皇心,故甯受吞噬,而不敢以此戚先皇也。

    今吾順以送先皇終,而曾未敢苦其心,則吾本心已遂,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悔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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