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荊公之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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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的話。

    韓玉汝的兒子宗文,字求仁,曾給王安石寫信,請教六經主旨,王安石回答他,隻是關于《春秋》說,此經比其他的經尤其難,蓋三傳都不足信也。

    王安石也有易解,言辭很簡,疑問處缺少,後來有印行的,名為《易義》,這不是王安石的書。

    和靖距離王安石的年代不遠,他這幺說,很公平。

    現在的人都把王安石說《春秋》是事實記載淩亂蕪雜的書作為他的罪名,冤枉啊。

    ” 今按《答韓求仁書》,被存于他的本集中,确實如和靖所說。

    王安石不但不回答求仁問《春秋》的話,就是對于問《易》的内容也不回答,大概是這兩種經書微言大義,比其他的經書都深奧,如果不是受孔子親口教授,沒有辦法理解。

    如果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沒有不謬以千裡的。

    王安石不敢臆測,正是孔子所說的君子被蒙蔽是因為他還有不知道的東西,我們正應當因此而認為王安石做的對,而怎幺能诋毀他呢?況且古代的學校,春秋教授《禮》、《樂》,冬夏教《詩》、《書》,而孔子正言,也僅在詩書執禮,難道不是因為《易》、《春秋》的大義,不是随便哪一個人都能說的嗎?而王安石隻把三經設立在學官中,也是效法古人罷了。

     (考異十九)周麟之《孫氏春秋傳後序》中說:“王安石想要解釋《春秋》以行于天下,而孫莘老的傳已經出來,一看到感到很好,自知不能再比他寫得好了,于是诋毀《春秋》而廢止。

    說:這是本事實記載淩亂蕪雜的書!不能在學官中教授,不用于科舉。

    ”李穆堂駁斥他說:“王安石想解釋《春秋》,還沒有着書,别人是怎幺知道的?見到孫莘老的傳而嫉妒,诋毀他的傳就足夠了,何至于因為傳而诋毀經呢?诋毀傳容易,诋毀經難,舍棄容易的,而選擇難的,傻子也不會去做,而王安石會那樣做嗎?而且據邵氏輯的序文,說孫莘老晚年時為儒士們穿鑿的說法而憂慮,于是為《春秋》作傳,那幺孫莘老的這個傳,應該成于晚年。

    王安石死于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年六十八歲,孫莘老在元祐元年才拜谏議大夫,而死于紹聖年間(公元1094年~1097年),死時六十三歲。

    這樣孫莘老要比王安石小十多歲,他晚年所着的書,王安石大概沒有看到,而嫉妒的說法是從何而來呢?周麟之胡亂編造,後人相信了他,這些人的醜陋和周麟之沒有什幺區别。

    ”又說:“事實記載淩亂蕪雜的書這種說法,曾從先達那裡聽說過,說是見于臨汝閑書,大概痛恨解經的人,而不是诋毀經書。

    王安石的弟子陸佃、龔原,共同研究《春秋》,陸佃着《春秋後傳》,龔原着《春秋解》,遇到疑難處就認為是缺少文字。

    王安石笑着說缺文如此之多,那幺《春秋》就成了事實記載淩亂蕪雜的書了。

    大概是說研究經書的人自己不理解經書,就不應當把它當缺少文字對待,意思實際上是尊經,而不是诋毀經書。

    ”現在看孫莘老的《春秋傳》,不隻是周麟之有跋,楊龜山也有序。

    楊龜山說:“熙甯初,崇儒尊經,訓示開導了許多賢士,認為三傳的異同,無法考證,對于六經尤其難以了解,因此《春秋》不被列在學官,并不是廢而不用。

    而士人正急于科舉的學習,于是就缺少不講了。

    ”這正和尹和靖的說法相同。

    楊龜山平時最好诋毀王氏的學說,而他這樣說,為什幺後人不提起這些,而隻信周麟之的話呢? 王安石生平所着書,有《臨川集》一百卷,《後集》八十卷(現在流傳的是元金谿危素搜輯而成,共一百卷,後集也在其中,不是原來的版本),《周官義》二十二卷(今《四庫》所收錄的《永樂大典》本為十六卷),《易義》二十卷(見《宋史-藝文志》,而根據尹和靖說這并不是王安石的書),《洪範傳》一卷(今存集中),《詩經新義》三十卷(今佚),《春秋左氏解》十卷(今佚),《禮記要義》二卷(今佚),《孝經義》一卷(今佚),《論語解》十卷(今佚),《孟子解》十卷(今佚),《老子注》二卷(今佚),《字說》二十四卷(今佚)。

     王安石一生對于書是無所不看,到老更加熱心,在晚年寫的《與曾子固書》中說: (前略)我從百家諸子的書到《難經》、《素問》、《本草》、各種小說,沒有不讀的,農夫女工方面的内容,也無所不問。

    後代的學者,和先王的時候不一樣,如果不這樣就不能了解聖人的原因吧。

    有了真知然後再去讀,就可以有所選擇,所以異端的學問就不能使自己混亂;也因為不使自己迷亂,因而就可以有所選擇,更加明了大道。

    子固看我所掌握的,還能被異端的東西所迷亂嗎?現在迷亂的風俗,不在于佛學,而在于學問上。

    士大夫們沉浸在利欲之中,相互用言語恭維,不知自己約束自己罷了,子固認為是這樣嗎?(案:子固來信規勸王安石學習佛學,這是王安石的回信。

    ) 王安石晚年潛心于哲理的研究,以求得到真谛,佛學和道學兩方面,都有所得,而他理論中重要的一點就是用世,在他的《讀老子》一篇中講: 道術有根本有末流,根本是萬物生長的基礎,末流是萬物成就的條件。

    根本出于自然,所以不用假借人力就可以表現出來,萬物依靠它生長。

    末流涉及外形器用,所以要依靠人力然後萬物才會長成。

    不用假借人力萬物可以依靠它生長,聖人可以不用說、不用做;到了要依靠人力然後萬物才能長成,這就是聖人不能不說、不能不做的原因。

    所以當初聖人在位,把萬物生長、長成當做自己的責任,一定要有四種治理措施,這四種措施就是禮法、音樂、刑罰、政治,是萬物長成的條件。

    所以聖人緻力于培養萬物長成,而不說使萬物生長,大概是因為生長效法自然,不是人力能夠實現的。

    老子卻不這樣,認為涉及外形和器用,都不值一提、不值得去做,所以抵觸禮法、音樂、刑罰、政治,隻講道。

    這是不能明察事理而又要求過高的錯誤。

    道是自然的東西,又何必幹預呢?隻是因為涉及外形器用,一定要等人去說、等人去做。

    《老子》上講:“三十車輻共用一轍,因為它是空的才會用在車上。

    ”毂輻能有用處,本來就在于車沒有用處,然而工匠砍削雕琢木料從來沒有達到無的地步,是沒有用到自然的力量,可以不用參與。

    現在造車的人知道造出毂輻從來沒有達到無的地步,但可以把車造成,是因為毂和輻具備了,那幺無就有了用處。

    如果知道無的用處卻不去造毂和輻,那幺造車的技術自然就生疏了,現在知道無可以用于造車,用于治理天下,卻不知道為什幺有用。

    所以無可以用于造車是因為有了毂和輻,無可以用于治理天下是因為有了禮法、音樂、刑罰和政治。

    如果在車上廢棄了毂和輻,在天下廢棄了禮法、音樂、刑罰和政治,隻是坐着等待無發生效用,就是近乎愚蠢了。

     現代西方學者宣講哲學來推動社會學、國家學,他們的理論繁多,總結起來說,不外乎兩種說法:一是說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是出自天演,都是由自然規律決定的;駁斥他們的人說,優勝劣汰,天沒有慈悲之心,擇優是人們自己的選擇。

    如果聽從第一種說法,就是遵從命運;如果聽從第二種說法,就是遵從力量。

    遵從命運而不知力量重要,就會造成放任而社會不再進步;遵從力量而不聽從天命,就會過于幹涉而社會也因此不會進步。

    明白了命運和力量的相互關系,是不是也差不多明白了大道了呢?王安石的這番論述,也許有所創見。

    兩千年來學者們論說老子,沒有像王安石這樣精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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