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罷政後之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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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數千年來窮兇極惡之小人,宜莫有荊公若也。

    夫使此等文而果出于老泉、東坡、溫公之手,則荊公晚年,東坡屢從之遊,向往備至,悉見坡集。

    是東坡為甘于比匪,而乃翁所诋為陰賊險狠,與人異趣,不近人情,為大奸惡者,而東坡乃謂為希世異人,學貫千古,卓絕之行風動四方,明目張膽與其父為難,東坡尚得為人子哉!至溫公與晦叔書,既言介甫節義過人處甚多,而又慮反覆之徒,必诋毀百端,則後此之事,溫公其知之矣。

    若如日錄及涑水紀聞所記,則介甫之為人,殆狗彘不若,而尚何節義之可言?且其所謂反覆之徒诋毀百端者,不已躬自蹈之耶?蔡氏上翔力辨此等文書,皆南宋以後小人儒所僞造,可謂特識。

    非特為荊公雪冤,亦為溫公蘇公諸賢雪冤也。

    而獨恨謬說流傳,習非勝是,胡元陋儒,采入正史,遂成鐵案,莫敢或疑,乃至侪稷契于共歡,指夷齊為跖硚,公論亡而人道或幾乎息矣。

    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譯文】 “齊有倜傥生,魯連特高妙。

    明月出海底,一朝開光曜。

    卻秦振英聲,後世仰末照。

    意輕千金贈,顧向平原笑。

    吾亦澹蕩人,拂衣可同調。

    ”這是李白《詠史詩》。

    唉!我想起王安石,就想起這首詩了! 王安石少年時有詩:“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

    ”又有詩:“誰似浮雲知進退,才成霖雨便歸山?”他抱負的偉大,性情的恬退,從這兩首詩中可以看出來。

    在先世尋找,有範蠡泛舟五湖,張良跟從赤松子遊,他們的做法和王安石很相似。

    然而他們都看到,自己的主人不可與之同安樂,為保全自己,苟且偷生以免去禍端而已,這是老子的學說。

    王安石則不然,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停止就停止,在他的一進一退之間,都忠于自己的追求,自古至今,沒有能超過他的。

     王安石在熙甯二年(公元1069年)參知政事。

    四年,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七年六月,罷相知江甯府。

    八年二月複相,九年十月再次罷相。

    他進退的節操,天下都可明白地看到。

    在他的本集中摘錄數篇文章來編在這裡,他熙甯七年《乞解機務劄子》上過六道,這裡錄其中的兩道: 臣孤單地寄居異地,承蒙皇上收錄,待罪在丞相府,到現在已經四年了。

    當陛下實行變法之初,内外紛然,我确實是任憑他們加罪,如果不是依賴皇上明察,我早就應當被殺了。

    對臣來說這是應當報答的,怎幺敢有貳心?隻是今年以來,疾病加重,不能再擔任繁重的工作,我過去曾粗略說過這意思,陛下未曾聽從,因此又努力至今,而所苦的是疾病一天天加重。

    正是陛下勵精圖治,事事都需要處理的時候,我卻這樣困倦疲憊,還久占着宰相位置,雖然陛下寬容,而罪行一天天滋長,以至于不能被容納,而陛下的知人之明被我連累,這不僅是害了臣的私義。

    這就是臣之所以這樣冒昧地乞求的原因。

    聽到陛下的谕旨,不哀憐我,彷徨惶恐,不知所措。

    然而臣所乞求,本已經是深思熟慮後才敢說的:與其廢棄職務而被殺,甯可違命而被譴。

    況且大臣的出入,目的是均衡勞逸,這是祖宗原有的制度。

    在國家的政策中,凡是怨恨集中的地方,自古誰掌握這些事,很少有不遭罷免的。

    然而祖宗安置大臣,并不是無意的。

    我在位已經很久了,幸虧承蒙保護,偶爾免去譴責,很希望陛下深念祖宗安置大臣的方法,使我得到安适,将來再有需要我的時候,臣不敢推辭。

    (以上是第一篇) 臣伏奉聖恩,特派來中使,讓臣入見供職。

    臣的心意,大略已經冒昧地說了,皇上的思想高遠,我沒有得到皇上憐憫,現在再次陳述,希望得到皇上的哀憐。

    我想到當年的我卑賤孤零,被衆人所棄,是陛下收留并提拔我,排除天下的異議而将事情交給我,已經在此八年了。

    在陛下才開始興事建功時,群臣不明白聖上的志向,臣當時隻是想順勢而行,而不知許多事強求是很可怕的。

    然而聖上的思慮遠大,不是我所能達到的,任職以來,錯誤很多,區區日夜的操勞,都不足以報聖上恩德的萬分之一。

    現在還長久占據皇上的寵信,人們的疑惑和怨恨都彙集過來,罪惡的名聲,是無法躲開的。

    而天天還被疾病折磨,使我思想昏沉,而體力也疲憊,雖然想勉強支撐一陣,也做不到。

    這樣才敢于冒犯天威,乞求解去職務。

    我認為陛下是天地父母,應當憐憫我:我沒有什幺功勞,雖說可殺,可憐還有些志向,或許還可寬恕,始終保護,使我沒有後顧之憂。

    而沒有得到皇上的憐惜,還要使我勉強擔負重任。

    假使臣努力,還能有補于聖明之時,那幺即使毀滅自身和宗族,也不會躲避和害怕,隻是想着這終究沒有成效,還要使皇上蒙受危險和屈辱,以及連累朝廷,這是臣所不敢的。

    陛下與日月一般光輝,沒有照不到的地方,希望能給我一個縫隙,稍加照耀,就知道臣的懇切用意,不敢随意地冒犯皇上。

    臣乞求暫且在丞相府等候聖旨,希望陛下垂恩,早日裁決處置。

    (以上是第六篇) 又《答手诏留居京師劄子》中說: 臣伏奉手诏:“想使你留在京師作論道官,你應當體諒我的用意,請速回複。

    ”臣才能淺薄,誤蒙陛下提拔,在職已經很久,無法報答,再加上精力衰竭損耗,而我的罪過越來越多,因此冒昧乞求辭去重任。

    很幸運地得到了皇上的允許,接着也承蒙聖恩讓呂惠卿來傳聖旨,想讓我留在京師作顧問,臣不能忘記皇上的知遇之恩,确實不忍離開皇上左右。

    然而又仔細想,論道官,本不是太合适的;暫且将我放到一個閑地,似乎是最好的。

    陛下所托付的,既然已經有人,以誠心相待,就足以幫助皇上達到聖治的目的,我是難以再留在京師招緻責難和非議。

    如果陛下讓我去個合适的地方,我不敢不去;至于将來,再有用到我的時候,我曾當面說過了,我是不敢推辭的。

     看他請求辭職的奏折,一共上過六道,言辭悲傷憐憫,才得到允許。

    皇帝仍然親寫诏書挽留,讓他居在京師以備顧問,對他這幺重的眷顧,實在是無人能比。

    而王安石仍然要回去,那幺前後所上的奏折,應該說的是實情。

    王安石執政數年間,文事武備,内政外交,百廢俱舉,我們今天讀曆史,仍感覺應接不暇,而王安石一人獨自擔起這幺繁重的任務,那幺大的精力消耗,就在意料之中了。

    而他還處于衆人的疑惑和诽謗之中,想要引退而堵住那些叫嚷者的嘴,也是不得已的做法。

    而王安石多年前不辭職,而現在辭職是為什幺呢?在這之前,所有的新政,都剛開始草創,一離開就不僅考慮這些新政會動搖,不親自負責,也難希望最後成功。

    到這時大事已經都做完了,又有神宗這樣的明主在上主持,繼任的人也能按照前任的成規辦事,因此不會功虧一篑,這是王安石能迅速離開的原因。

    而有人說他離開是要挾皇上,就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王安石有什幺是從皇上那裡得不到的,非要去要挾;宋神宗對于王安石,言聽計從,不用等王安石來要挾,而王安石也沒有要挾。

     (考異九)《宋史》王安石的傳中說:鄭俠上疏,畫了所見流民,上面有扶老攜幼困苦的情形,獻給皇上,說:“天旱是王安石導緻的。

    讓王安石離開,天肯定下雨。

    ”慈聖、宣仁兩位太後流淚對皇帝說:“王安石亂了天下。

    ”皇帝也懷疑他,于是罷了他的官,讓他做觀文殿大學士知江陵府。

    現在從這些上奏的劄子上看,與《宋史》所記,怎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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