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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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北京,各國允議和停戰,冀速定大局,言返舊京,頗有待和議行成,即行就近回銮之意。

    而鹿陳說太後,以北京萬分危險,西安去海遙遠,洋兵萬不能到,進退戰守,無不皆宜。

     太後固本願西行,徒以廷臣二三主持于内,疆吏十數力請 于外,皆以“暫駐晉省,靜待和議,勿再深入内地”為言,既重以群議,故一時未決,得鹿奏,則又大喜,即日下诏定期啟銮幸陝。

    故鹿一入軍機,即能首以詭謀長頑焰,蕩和局者,則幸陝一策為之也。

    然得于慈眷者,亦自此深矣。

     既入陝,則又思集頑黨,修舊政,開戰局。

    以王中堂不附己,多不遂,則欲以全力去王,而令夏震武,洪嘉與二人痛劾王倚恃洋勢,請予重譴.及得旨,夏洪俱被斥,然尚有“心尚懷忠”及“書生之見”等語,王自是一味委蛇,愈加抑退。

    故入歲以後,鹿尤大肆專執,每對人言端,剛為國忠臣,為洋人所逼以至如此,他日得志,必當起複昭雪雲雲。

    聞人議變法,辄多方阻抑,雖榮祿亦無如何,他人更不敢置喙。

    近更引洪嘉與為軍機章京,與某制軍消息往來甚密,無非為商阻回銮親政等事。

     竊謂外人此次于懲辦罪魁一節,視為要圖,無非為推本窮源之意。

    然英,趙諸人雖附和拳匪,不過一時之害,事後尚索辦以儆戒将來。

    如鹿者,論事則為害甚大,以時則為患方長,若不能去,而望中國少定,全球獲安,無理理也!中國頑黨固多,然就目前論之,惟此為最悍,而其事又最确故不避如統之喻,附而記之于左。

     ○北京戰後記日本人植松良三着 北京城内外慘狀,頗有可記者。

    北京城高三丈五尺,厚四丈;城上有坦路一條;四面有許多城門;城上建有三層樓,與前面之橹樓遙遙相對,高聳雲端;城上并布列古式炮多尊。

    此可謂天下之堅城,若守得其人,雖以十攻一,難期必勝。

    不意為聯軍攻擊數日,竟不能支,一敗塗地。

    此全系頑固黨人之結 果,本無足怪;獨可憫者,良民之慘狀耳! 盍觀淪陷後北京城内外之情形乎?巍然之橹樓,為聯軍擊碎燒棄,已失數百年來巍奂之美觀;舊迹留者,僅一二耳。

    城内外慘遭兵燹,街市毀失十分二三。

    居民四面逃遁,兄弟妻子離散,面目滲澹,财貨任人掠奪者有之,婦女任人淩辱者有之。

     更可恨者,此次入京之聯軍,已非複昔日之紀律嚴明。

    将校率軍士,軍士約同輩,白晝公然大肆掠奪.此我等所親見。

    計京城内富豪大官之居宅竟無一不遭此難者,決非過論。

    但其中亦有因與和義團相通之朝官,以此示報複,至蒙其害者焉。

     至奪來之物,金銀,珠玉,自不必言;此外書畫,骨董,衣服,以及馬匹,車輛等值錢之物無論兵卒,平人,所獲之數均屬不少。

    軍人因不便悉持去,雖是金銀,珠玉,亦以賤值轉售,以故操奇之人頗多。

    餘見某國人購得三分大之珊瑚珠百餘顆,僅一弗銀耳。

    按一弗:即墨西哥銀一元。

     據某華人雲:北清婦女懼受淩辱,往往深窗之下自經者不少,其未受災害者,僅于房外樹一某國順民之小旗,堅閉門戶,苟延殘喘,情殊可憫。

    不幸而遇掠奪軍人來,将銀錢獻出,以求保性命而已。

     一面為軍人掠奪,一面複有盜賊橫行。

    通衢大道,無人管理。

    無業遊民公然入他人之室,亦不問人允否,即與共寝食,并不言歸.米谷告罄,亦無處可買,間有挑販,途中仍不免遭兵士搶奪.大抵華人晝間斷不能徒行市上,其窮苦之狀,實餘所目擊者也。

     餘将去北京時,聯軍已設假政府(蓋假政府,即暫設之地方官也)。

    嚴禁此等情形。

    若果實力奉行,劫掠等事原可稍減;惜示禁太遲,搶掠及種種暴虐之行,業已做了一番矣。

     天津之慘禍,不為不甚,但尚系北方上等通商口岸,欲複 舊時之天津實非難事。

    至北京此次之慘狀,欲複舊觀,正不知何年也已。

     ○津門戰後記 天津既陷後,某觀察因有要公赴津,以在津所見所聞各情,詳細函告南省諸戚友,言皆慷慨,語盡悲恻。

    閱之如讀“揚州十日記”。

    爰節錄節說如下:“洋兵紀律勝于吾華者無多,殆猶五十步之于百步。

    據西人霍克爾雲:‘六七月某國兵最佳,俄兵最壞。

    ’今則反是。

     蓋新來之某國兵,見前人多擁厚赀重寶,自恨來遲,遂亦無是劫掠。

    有被其難者,多向總統衙門即前督署或該管兵官處控告。

     辄問名姓為誰,倘不能舉,即作罷論。

    惟力能扭送者,或可求辦.然孰敢為之,以尋仇釁耶?瞻前顧後,人皆相戒不敢出門,時有洋人亦遭搶奪者,華人可想矣。

     “自七月間,有人将家儲重寶藏匿棺中掩埋,被人暗通消息,洋兵大得利市。

    于是四郊之外,及各省會館,義園,幾于無棺不破。

    抛屍道左,野犬村彘,不嫌臭腐,及屍親來認,業已肢骸不全。

    前天津府李少雲太守,其棺被斫者三次。

     “津門之禍,起于義和團,固也。

    然非京中士大夫之主張,武衛諸軍之助虐,直隸官長之養奸,其流毒或不能如是之大且重也。

    徐,李,裕,剛,已成鴻毛,而北人猶美其稱曰殉節,聞之令人欲嘔.刻北省瘡痍滿地,然受害烈者,大抵良善之民,饒衍之家。

    而前之頭裹紅巾,手執鋼刀者,勝前則膺忠義之獎,臨敗則有劫奪之饒,既敗又有厚傭之獲.蓋今日津地小工,每日皆有六七角工錢,拉人力車者每次亦兩三角,終日所獲不止一元,若輩什八九皆義和團也。

     侯家後娼寮,酒館,戲園,落子班,又稍稍出頭矣。

    去者入座大呼,延朋引類,察之絕無仕商中人:牛頭馬面,虎咽狼餐,衣裳則颠倒天吳,容止則跳跟鬼噪。

    噫,此真混沌窮奇世界也!此輩固無足責,所可怪者,前日之文武士大夫耳!中國以如此人而操政權,談國是,吾輩小民至今日而始颠沛流離,晚矣!當團匪起時,痛恨洋物,犯者必殺無赦。

    若紙煙,若小眼鏡,甚至洋傘洋襪,用者辄置極刑。

    曾有學生六人,倉皇避亂,因身邊随帶鉛筆一支,關紙一張,途遇團匪搜出,亂刀并下,皆死非命。

    羅稷臣星使之弟熙祿,自河南赴津,有洋書兩箱,不忍割愛,途次被匪系于樹下,過者辄斫,匪刀極鈍,宛轉不死,仰天大号,顧以為樂;一仆自言相從多年,主人并非二毛,亦為所殺,獨一馬夫幸免。

    其痛恨洋物如此。

    今乃大異:西人破帽,隻靴,垢衣,窮褲,必表出之;矮檐白闆,好署洋文,草楷雜糅,拚切舛錯,用以自附于洋;昂頭掀膺,翹若自意。

    嗟彼北民,是豈知人世有羞恥事耶! “團禍初起時,京中公卿雖有許袁之明,亦受制于政府,而無能為力。

    獨裕祿一人可以救之,而昏瞆巽軟,卒釀大禍,一死誠不足惜!其事,一誤于中軍楊福同之戕,不肯用剿,再誤于長辛店等處鐵路之毀,猶存姑息。

    至于五月十八九日,則燎原之勢已成不可響迩矣,然使不捏奏勝仗,則朝廷猶有戒心,事或早了;乃患失畏死,終不敢言,即己亦冀辛團民之或有可恃,故張德成,則奏則獎之矣;黃蓮聖母,則迎而跪拜之矣;開軍械所以任亂民之取攜;懸賞格以購洋人之首級:一洋人,男五十兩,女四十兩,小孩三十兩,其領狀且為聯軍所得。

    于是,泯泯之亂,不可挽回。

    嗚呼!可勝痛哉! “其尤足深恥者:此次殺戮西人,驅逐彼族,可謂不遺餘力。

    乃京都萃虎神營,神機營,武衛,中軍等數萬人之力,而 不能滅不及千人之交民巷;天津聚練軍,聶軍,宋軍,數萬人之力,而不能鋤不及三千人之租界。

    若團匪固不足道;而郎坊董軍則捏敗為勝;通州李軍未戰辄潰,則尤不足道中之不足道者也! “詩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

    ’此次之大亂,則偏與之相反。

    其富中國之人尚少,而富外洋之人實多,津城失守之日,津地下等西人皆牽車往返六七遭,前之不名一錢者,今或數十萬金。

    四五十家之當鋪,數十百家之公輔,一二十戶之鹽商,财産衣物一時都盡,其書籍字畫之類除東人收去少許外,餘則大抵聚而焚之。

    然此猶是天津一郡然也。

    至于京邑,則六飛倉卒西行,實無所挾,官兵掠之于前,聯軍盡之于後。

    蓋自元明以來之積蓄,上自典章文物,下至國寶奇珍,掃地遂盡.近見西兵出京,每人皆數大袋,大抵皆珍異之物,垂橐而來,捆載而往。

    其在外國,半皆博物院中物,故雖敗可以無失,而中國則私家所藏,故皆往而不歸,且長留外邦,永為國诟。

    不必計後日之兵費也,今此所失,已數十萬萬不止!嗚呼!此一役也,神農黃帝有靈,都應痛哭地下者也!而誰階之厲乎? “天津東制造局之未失也,聶軍分統姚良才駐其中。

    先則縱兵大掠鑄錢局銀數十萬,頃刻都盡.繼而西兵來攻,則置火于局,數然之以助威烈。

    最後棉花廠不知何故轟炸,聶軍遂退以讓西人。

    蓋彼以西人之乘,正合其意,不然,則數十萬之款,無從着落故也。

    聶軍于五月二十一二日到處掠奪,目不忍睹。

     武備學堂總辦委員以下,皆着單衣而去。

    然武備無軍不據,又何必于聶軍獨深責備也! “西人鄧爾羅言,北京交民巷在圍中幾兩月,有最奇一事,至今尚為疑案:一日,攻守方急,突有一少年華人手揮白巾,立洋兵中。

    執而訊之,乃知代天津西人送密信者。

    信中多要語, 于是與以覆書竟去。

    半月行,此人又持津函來,知楊村得手,聯軍首途矣。

    衆皆額手。

    與以千金,毅然不受;叩其姓名,不告;問其何為為此,則雲,其母嘗言,欲救中國無亡,必救公使不死,其為此,為母,不為他;問更能持函赴津否,則雲:‘吾事已畢,不更為矣。

    ’倏爾而逝。

    果爾,則嫠憂周隕不得專美于前,而其子亦魯連一流人物。

    中國人亡,賴有此耳。

    聞此少年,系北人,不能操西語.又聞津中西友言:大沽以上村莊,多團匪出入其中,西帥欲覓人詢其虛實而難其人。

    有一少年願自效,則令兵數人好送之。

    将入其境,回顧曰:‘是非送探人敵法也。

    ’衆兵悟,則群噪而逐之,拳腳交下,喘汗狂奔,至則坐樹陰下飲泣竊罵.匪過聞之,以為同類也,扶歸飲食之,悉告要害,期時日與共出。

    一日,并遊出境,西人捕歸,盡得團匪巢穴虛實。

    一舉剿滅,西人德之,與以金,亦不受,問姓名居址,亦不告。

    此人亦北産.“團匪多鄉僻愚民,暫來天津,所謂入五都之市,遇物詫怪,莫知指名。

    針市聯茂号,向為太古運貨,則謂其與洋人往來,相聚搜劫,入門見招牌用銅片晶瑩,則呼為金辇之而去。

     見所辦牛膝,則以為人參,大肆嚼啖。

    又取西洋糖霜食之,甫入口,旁人曰:‘礬也!’則又哇出。

    其無所知如此。

    事起時,津城内外惟聞萬衆喊聲,或雲‘義和團大獲全勝’,或雲‘洋人殺盡’。

    欲雨喚雨,欲晴叫晴,終日供水拈香,拜跪叩禱,違者殺之。

    其伎倆令人軒渠。

     “西兵此次在北,其不滿人意處實為歐洲所僅見,顧亦義和團之強暴有以開之。

    義和團之殺教民毛子也,備諸酷虐,剉舂,燒磨,活埋,炮烹,支解,腰殺,殆難盡述。

    京西天主堂墳地,悉遭發掘,若利瑪窦,龐迪我,湯若望,南懷仁諸名公遺骨,無一免者。

    勝代及本朝禦碑,皆為椎碎。

    保定屬有張登 者,多教民,團匪得其婦女,則挖坑倒置,填土露其下體,以為笑樂。

    其絕無人理如此。

    嗟乎,人有虎狼之心,平時則隐而不見,及相感召,俄頃悉發,東西教化異同,徒虛語也!” ○山海關被占記 西九月二十号,即閏月初六日,各國水師提督在大沽會議一切,旋由西摩爾提督令其本國炮船名璧克美者開往山海關,占據該處炮台.乘該炮船前往者,為美專使寶星熙力爾,副将普爾。

    大沽距山海關并不遙遠,開船後,即于翌午駛抵關前。

     熙普二人以力攻不如軟勸,即偕同炮船管帶某先行登岸往見管帶山海關炮台兵官,告以英兵欲取此間炮台,如蒙惠讓,即彼此可無庸開仗。

    炮台兵官允之,并言英兵自可即來。

    熙力爾又言:“英兵自可即至,惟閣下須先将華兵撤退方可,否則恐多費周折。

    ”炮台兵官亦許之。

    熙力爾等遂回船立派水師兵官布立格斯及水師兵十八人上岸入關.時炮台上華兵己各負其行裝,拔隊退去。

     至下午,俄兵由火車星馳而至,亦欲奪該處車站,而已為英水師兵所據,向熙力爾寶星索讓亦無濟,乃不得已在外安營.璧克美炮船自知在台兵力太單,恐有不虞,即急馳回報知,并請添兵。

    西提督乃複遣兵若幹名趕即起程往守,旋複自乘百夫長督隊船駛往察視情形。

     至則各國兵隊又到,乃公議:以火車站及第一座炮台歸各國公占,懸挂各國旗幟。

    第二座炮台歸德意兩國及新金山之兵分守;第三座歸法人;第四座歸英日二國;各自派兵守護.關城則由俄守東門;日本,意大利守西門;英法守北門;德守南 門.其第一第二座之炮台電機則歸日人看守。

     計各國兵隊之到者,俄三千五百,英一千,德八百,美四百,意大利三百,日本陸兵兩隊又水師兵百名。

     各國軍隊之所以必欲占取者,緣山海關之前有一小島,即在直隸灣之内,嚴寒時從不冰凍,為列國軍船過冬所必需之地;關之北為錦州,有鐵路可通,又為經由津沽至京之要道;距牛莊十二裡,旅順一百十裡,大同江三百五十裡,仁川四百三十裡,釜山六百五十裡,馬關七百三十六裡,長崎五百八十一裡,洵屬咽喉之地。

    故俄人分據後,即将由山海關至塘沽之鐵路加意修葺,并以附近之某處山脈産煤最為著名,亦役使華工大加開掘,以為久遠之計。

    各國雖知其必有所為,然亦無如之何也。

     ○京津兵興簡明記 自中曆五月十三日起,至七月二十一日止,每日事關緊要者,節記如下:十三日,北京西山洋房被焚。

     十四日,上谕派端王管理總署。

    西摩爾提督救兵由津赴京。

     午刻,京津電線已斷。

     十五日,日本使館書記官被戕。

     十七日,德國欽使被戕。

     十八日,天津教堂三處被焚。

     十九日,天津各處教堂被焚,團匪進攻租界。

     二十日,各處電報不通,租界各處罷市,東洋車亦停。

    大沽炮台開戰,随為聯軍所得。

    是日,聞李中堂調回直隸.二十一日,租界始為大炮所攻,武備學堂被焚。

     二十六日,西摩爾提督取西沽。

     二十七日,頭次英俄德三國新兵到京。

     三十日,西摩爾提督回津。

     六月初一日,聯軍取東局。

     初三日,得赫總稅務司一信。

     初四日,俄阿臘克雪夫将軍到,又得赫稅務司一信。

     初五日,久旱始雨。

     初六日,得窦公使一信。

    頭次婦女由津前行大沽。

    太古洋行棧房被焚。

     初八日,英透力勃爾兵船起運十二磅炮子到津。

     初十日,德璀琳住居被焚。

     十二日,聯軍取西局。

     十四日,是日炮火最烈。

    張燕謀閣學往塘沽。

     十五日,各軍在鐵路車站大戰,兩軍死傷俱多。

    美國新兵到津,西摩爾提督及水師兵歸百夫長鐵艦。

     十六日,天氣最熱,陰處寒暑表一百零二度。

     十七日,晨攻天津城,惡戰日夜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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