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匮書後集卷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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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駉泣曰:『時勢至此,君親不能兩全;罔極之恩,圖報來世』!星馳至中州沈丘,東兵已破偃城、渡黃河;二月,進歸德,諸将欲退保沈丘,不可。

    浃旬,東兵至,突圍出;與戰不利,乃築門固守。

    聞城中有謀獻城者,駉集文武将吏,谕以大義,願身先士卒,與東兵決一死戰。

    文武将吏皆俯首不應,駉乃呼曰:『人心已潰,事不可為矣』!拔刀自刎,為左右所持。

    頃傳東帥令,必兵緻淩禦史,否則屠歸德城。

    士民擁入呼号,乞緩死須臾,以救一城百姓;駉曰:『不死!不死!吾世受國恩,奉命鎮茲土,誓以死報朝廷,肯以死累百姓乎』!遂與姪中書淩潤生騎兩馬,馳入北營。

    見東帥,長揖不拜,為言「女直受我明累朝恩賜,宜休兵息民,以成南北之好」;遂為所羁。

    以盛馔及裘帽、革舄進,駉皆閉目不視。

    東帥以所執江南監軍道吳汝琦、提學道蔡鳳,使來勸駉,駉不聽;辄斬之以脅駉,駉曰:『駉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駉但願粉骨齑骸,以上報先帝,何惜一死!雖于駉前日殺百人,駉不眨眼也』!是夜,東兵十餘人守之幕外;駉乃作書與東帥曰:『駉受國湛恩,誓以死報;然猶腼顔視息、不即自裁者,蓋以封疆人民起見,實有望于貴國也。

    貴國為我明與國,見闖賊射天,赫然震怒,力為雪恥;貴國初心,原未嘗有利天下。

    今江北一帶盡屬版圖,用以酬功,頗亦不薄。

    惟茲半壁江南仍存明祀,當如晉魏六朝故事,永為唇齒,以修兩家和好,則駉之願也。

    倘不見聽,則駉死後哭訴上帝,必作厲鬼以誅強暴。

    素車白馬、雲霞往來,則今日揚子江之淩禦史,未必非昔日錢塘江之伍相國也!承貴國隆禮,人臣義無私交。

    謹附繳』。

    入夜分,駉于衣上題詩二絕,與姪潤生同缢,死之。

    詩曰:『艱難曆盡也徒然,謝世長歸碧落天。

    從古文山能有幾?不如仗節學平原』!又曰:『叔死忠,姪死節;缈缈貞魂,千秋凜烈』!東帥命殡之察院公署,送銀一百兩治喪;城中吏民皆大哭。

    太夫人年七十歲、子年四歲,登第後未得一歸省。

    事聞,朝廷壯之,贈兵部左侍郎;潤生,贈河南道禦史。

    建祠中州,春秋祀之。

     石匮書曰:淩駉乘高一呼,号召義旅,燕、齊五十餘城仍複為明;此時人心未死,望風響應,亦何異田單火牛一日下齊七十餘城耶!厥後弘光既立,史可法設四鎮于淮安,迄無一人焉,計收山東、河北!使乘東騎未下之日,一旅北出與駉犄角;上扼滄、德,下蔽徐、兖,則天下事尚未可知也。

    嗚呼,淩駉死矣,可遂謂國無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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