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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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君之常禮然以當時之事勢觀之太上初崩光宗稱疾國本未固人心皇惑尚賴一二大臣宏濟艱難傾否為泰之時留正既為首相總攬朝綱又非其他羣牧庶職之比必當糾率百僚共圖奠安宗社之長策可也建儲不允稱疾宵奔豈大臣國危與危之義乎故書稱疾而遁則其托詞避嫌之意可見矣此固責備賢者之意也】
太皇太後诏嘉王擴成服即位尊帝為太上皇帝皇後為太上皇後
【留正既去人心益揺會帝臨朝忽仆於朝趙汝愚憂危不知所出内禅之議益決屬工部尚書趙彥逾結殿帥郭果而與左選郎官葉适左司郎中徐誼謀可以白内禅意於太皇太後者乃遣知閣門事韓侂胄侂胄琦五世孫太後女弟之子也侂胄因所善内侍張宗尹以奏太後不獲命明日往又不獲命逡巡将退内侍關禮見而問之侂胄具述汝愚意禮令少俟入見太後而泣太後問故禮對曰聖人讀書萬卷亦嘗見有如此時而保無亂者乎太後曰此非汝所知禮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已出所賴者趙知院旦夕亦去矣言與淚俱下太後驚曰知院同姓事體與他人異乃亦去乎禮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後為可恃耳今定大計而不獲命勢不得不去去将如天下何願聖人三思太後問侂胄安在禮曰臣已留其俟命太後曰事順則可令谕好為之禮報侂胄且雲來早太後於夀皇梓宮前垂簾引執政侂胄複命日已向夕汝愚始以其事語陳騤餘端禮亟命殿帥郭果等夜以兵分衛南北内關禮使傅昌朝密制黃袍是日嘉王谒告以入臨時将禫祭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甲子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詣梓宮前太後垂簾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疾未能執喪臣等乞立皇子嘉王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二字繼有念欲退閑之旨取太皇太後處分太後曰既有禦筆相公當奉行汝愚曰茲事重大播之天下書之史冊須議一指揮太後允諾汝愚?出所拟太後指揮以進雲皇帝以疾至今未能執喪曾有禦筆□自退閑皇子嘉王擴可即皇帝位尊皇帝為太上皇帝皇後為太上皇後太後覽畢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當取嗣君處分然恐兩宮父子間有難處者須煩太後主張又奏上皇疾未平驟聞此事不無驚疑乞令都知楊舜卿提舉本宮任其責遂召舜卿至簾前面谕之太後乃命汝愚以旨谕皇子即位皇子固辭曰恐負不孝名汝愚奏天子當以安社稷定國家為孝今中外人人憂亂萬一變生置太上皇何地衆扶皇子入素幄被黃袍方卻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詣幾筵奠哭盡哀須臾立仗訖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出就重華殿東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居訖行禫祭禮尋诏即以寝殿為泰安宮以奉上皇民心悅怿中外宴然汝愚之力也】
發明【當時禅位之議非出於光宗之本心乃羣臣之權變故綱目特書太皇太後诏嘉王擴成服即位若夫高宗孝宗之傳則異乎是故書法亦不容於強同也君子宜詳觀焉】
廣義【嗚呼逆惇父疾不問安父崩不成服惟婦言是用動辄稱疾既雲有疾何與虐後招揺玉津乎作僞心勞何益之有迹其所為大逆不道且五覇之君尚以誅不孝為盟當時金人若興問罪之師則宋人蕞爾之國其能保有乎汝愚貴戚之卿也此舉得矣孟子曰反覆之而不聼則易位汝愚有焉】
立皇後韓氏
【後琦六世孫父曰同卿侂胄則其季父也被選入宮能順适兩宮意遂歸嘉王邸至是立為後】
大赦○以趙汝愚兼權參知政事
【汝愚首裁抑僥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領望治】
複召留正赴都堂視事
【正既去及帝即位以為大行攅宮總護使入謝複出城大皇太後命速宣押趙汝愚複以為請帝手劄遣使召正還侍禦史張叔椿請議正棄國之罰乃徒叔椿為吏部侍郎而正複相】
诏求直言
發明【人君即位之初而能诏求直言此固為政之先務從善之盛心也然綱目雖書其诏求直言而分注畧不見其言事之臣苟非言不足録是必虛應故事也不然堂堂中國濟濟多士豈無片言隻字之可紀哉觀於此則當時之政治亦畧可見矣】
○以趙汝愚為右丞相汝愚辭遂以為樞密使
【留正至汝愚乞免兼參知政事乃拜右丞相汝愚辭曰同姓之卿不幸處君臣之變敢言功乎乃命為樞密使】
以陳騤知樞密院事羅點簽書院事餘端禮參知政事○加殿前都指揮使郭杲武康節度使知合門事韓侂胄汝州防禦使
【韓侂胄欲推定策功趙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則當推賞乃加杲節錢但遷侂胄防禦使侂胄大失望然以傳導诏旨浸見親幸時時乘間竊弄威福如臨安府徐誼告汝愚曰侂胄異時必為國患宜飽其欲而遠之不聼汝愚欲推葉适之功适辭曰國危效忠職也适何功之有及聞侂胄觖望言於汝愚曰侂胄所望不過節钺宜與之不從适歎曰禍自此始矣遂力求補外】
發明【嘗觀君子之所存者天理小人之所存者人欲是以君子之謀事直而易小人之謀事曲而深臣於汝愚伲胄之事見之矣是時韓趙皆預定策之功趙為宗臣韓為外戚然趙能辭右相之命而韓欲冀節钺之加此固君子小人立心處事之不同也迨夫趙加防禦韓心失望而為異日切齒之深雠當時徐誼葉适非不切谏趙皆弗從豈其智之不足耶盡吾天理之心而已矣橫逆之來烏足計哉綱目書此乃所以志其禍之始也籲】
貶内侍陳源等十人
【侍禦史章頴論源及楊舜卿林億年離間之罪诏皆貶官斥外】
發明【源等離間兩宮其罪已甚按法行辟死有餘辜甯宗於數閹奴惓惓不舍茲因公論僅克貶官果何謂乎綱目書貶陳源等若無罪然者所以譏宋罰之不以罪也嗚呼微矣】
八月召朱熹至以為煥章閣待制兼侍講
【先是黃裳為嘉王府翊善上谕之曰嘉王進學皆卿之功裳謝曰若欲進德修業追迹古先哲王則須尋天下第一等人上問為誰裳以熹對彭龜年為嘉王府直講因講魯莊公不能制其母雲母不可制當制其侍禦仆從王問此誰之說對曰朱熹說也自後每講必問熹說如何至是趙汝愚首薦熹遂自知潭州召入經筵熹在道聞泰安朝禮尚缺近習已有用事者即具奏雲陛下嗣位之初方将一新庶政所宜愛惜名器若使幸門一開其弊不可複塞至於慱延儒臣專意講學必求所以深得親懽者為建極導民之本使所以大振朝綱者為防微慮遠之圖不報且辭新命不許及入對首言乃者太皇太後躬定大策陛下寅紹丕圖可謂處之以權而庶幾不失其正今反不能無疑於逆順之際竊為陛下憂之尤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嘗有求位之計今日未嘗忘思親之心此則所以行權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嘗求位之心以盡負罪引慝之誠充未嘗忘親之心以緻溫凊定省之理始終不越乎此而大倫可正大本可立矣時趙彥逾按視孝宗山陵以為土肉淺薄下有水石孫逢吉覆按乞别求吉兆有旨集議熹上議狀言夀皇聖德衣冠之藏當博古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礫之中不報】
廣義【甯宗新服厥命而首舉大儒可謂慶矣綱目大書曰召朱熹為煥章閣侍制兼侍講文無美辭而美在其中矣】
增置講讀官
【從趙汝愚之請以給事中黃裳中書舍人陳傅良彭龜年為之诏經筵官開陳經旨救正缺失晚講官賜坐以講】
内批罷左丞相留正
【韓侂胄浸謀預政數請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閣日往來之地侂胄怒而退會正與汝愚議攅宮不合侂胄因間之於帝遂以手诏罷正出知建康府正謹法度惜名器毫髪不可幹以私與周必大俱以相業稱】
發明【觀易遯之大象曰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傳曰嚴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姤之九二曰包有魚無咎不利賓傳曰魚隂物二與初遇為包有魚之象然制之在已故猶可以無咎若不制而使遇於衆則其為害廣矣當時留正忌韓侂胄之詣都堂拒之甚峻可謂有不惡而嚴之意然不能制之在己則其害為甚廣焉由此假托内批進退宰執其端雖微其勢浸盛是蓋留趙諸賢不能制之於微也雖然一介小人遽竊國柄甯宗之心如何哉綱目書此始焉惜之終焉譏之也】
以趙汝愚為右丞相
【汝愚本倚留正共事怒韓侂胄不以告及來谒因不見之伲胄慙忿羅點謂汝愚曰公誤矣汝愚悟乃見之侂胄終不怿】
九月羅點卒
【點孝友端介不為矯激之行或謂天下事非才不辦點曰當論其心心苟不正才雖過人果何取哉時給事中黃裳亦卒趙汝愚泣謂帝曰黃裳羅點相繼淪謝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以京镗簽書樞密院事
【初帝以除镗帥蜀趙汝愚謂人曰镗望輕資淺豈可當此方面镗聞而憾之由是韓侂胄引以自助】
冬十月内批以謝深甫為禦史中丞劉德秀為監察禦史罷右正言黃度
【韓侂胄日夜謀去趙汝愚知合門事劉?亦以不得預内禅心懷不平因謂侂胄曰趙相欲專大功君豈惟不得節钺将恐不免嶺海之行伲胄愕然問計?曰惟有用台谏耳伲胄問若何而可?曰禦筆批出是也侂胄然之遂以内批拜給事中謝深甫為中丞會汝愚請令近臣薦禦史伲胄密以其黨劉德秀屬深甫遂以内批用之由是劉三傑李沐等牽連以進言路皆伲胄之人排斥正士朱熹憂其害政每因進對為帝切言之又約吏部侍郎彭龜年同劾侂胄會龜年出護使客不果熹複疏白汝愚當以厚賞酬侂胄之勞勿使預政汝愚為人疏謂其易制不以為慮黃度将上疏論伲胄之奸伲胄覺之以禦筆除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權天所下由以亂今伲胄假禦筆逐谏臣使俛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國之利也固辭奉祠歸養】
發明【一隂之生其勢雖微聖人必謹之者慮其浸□也一小人之進其名雖卑君子必憂之者恐其蠧政也是故聖人作易每扶陽而抑隂先王治國恒親賢而遠佞蓋深甫德秀險邪小人伲胄黨類引為台谏其志可知是乃拔茅茹而以其彚也小人豈不連類而進乎黃度将欲糾劾即被罷去則是正道不行而邪說暴橫矣小人之禍何其烈哉綱目特掲而書之於冊者蓋亦深罪當時垂戒後世也】
廣義【分注載内批由於伲胄於以見甯宗初政皆在侂胄掌握甯宗特擁虛器而已伲胄薦引羣小而甯宗一切用之由是降其國于闍昧矣惜哉】
诏議祧廟
【時以孝宗祔廟議宗廟疊毀之制孫逢吉曾三複首請并祧禧宣二祖奉太祖居第一室祫祭則正東向之位有旨集議禧順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歸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廟治平間議者以世數寖遠請遷禧祖於夾室後王安石等奏禧祖有廟與稷契無異請複其舊丞相趙汝愚不以複祀禧祖為然侍從多從其說吏部尚書鄭僑欲且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講朱熹以為藏之夾室則是以祖宗之主下藏於子孫之夾室又拟為廟制以為物豈有無本而生者廟堂不以聞而毀撤僖宣廟室更劄别廟以奉四祖】發明【若魯人□祀春秋譏之然猶未至於祧廟也今甯宗欲議宗廟疊毀之制方且欲祧禧順翼宣而谀臣如孫逢吉曾三複又從而逢其惡故雖議終不決而綱目亦必直書以貶之也夫寜宗嗣宋鴻基躬為子孫今乃欲祧其四祖則其肆行不道為可知矣況伲胄區區椒房一外戚複何所憚宜得專執朝柄而不顧也噫】
閏月内批罷煥章閣待制兼侍講朱熹
【熹每進講務積誠意以感動帝心以平日所論着敷陳開析坦然明白可舉而行講畢有可以開益帝德者罄竭無隐帝亦虛心嘉納焉至是以黃度之去因講畢奏疏極言陛下即位未能旬月而進退宰臣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獨斷中外鹹謂左右或竊其柄臣恐主威下移求治反亂矣疏入伲胄大怒使優人峩冠闊?象大儒獻於帝前因乘間言熹迂闊不可用帝方倚任伲胄乃出禦批雲憫卿耆艾恐難立講已除卿宮觀趙汝愚?禦筆見帝且谏且拜帝不省汝愚因求罷政不許越二日伲胄使其黨封内批付熹熹即附奏謝遂行中書舍人陳傅良封還録黃起居郎劉光祖起居舍人鄧馹禦史吳獵吏部侍郎孫逢吉登聞鼓院遊仲鴻交章留熹皆不報傅良光祖亦坐罷工部侍郎黃艾因侍講問逐熹之驟帝曰始除熹經筵耳今乃事事欲與聞艾力辨其故帝不聼熹登第五十年仕於外僅九考立朝才四十六日進講者七知無不言既去伲胄益無所忌憚矣】
發明【若是乎君子之道難行也朱子在朝積誠諷谏罄竭無隐帝亦虛心嘉納庶幾有行道之基也茲因正人漸逐而乃上疏條陳激怒侂胄擯斥經筵嗚呼君子所學者正道所行者正事其事君以正乃其分耳不意見忤權佞從中沮之使道既不行複為黜罷然則君子之於小人何薰莸氷炭之相反也自假内批而君子不能措手足矣宋之世何治日常少而亂日常多哉特書内批而皆不去其官則惜君子而罪小人之意為可見】
廣義【丞相留正之罷以内批待制文公之罷以内批羣奸謝深甫等進亦以内批厥後進伲胄罷龜年亦以内批則知甯宗雖處天位要亦韓氏之厮役耳噫甯宗闇弱而伲胄窮兇極惡如此甯不斬宋之國脈而召玉津之禍乎】
十一月以韓侂胄兼樞密都承旨
【初诏侂胄可特遷二官侂胄觊觎節钺意不滿力辭乃止遷一官為宜州觀察使怨趙汝愚益深至是特遷都承旨】
诏行孝宗皇帝喪三年
【先是有司請於易月之外用漆紗淺黃之制朱熹在講筵奏言自漢文短喪曆代因之天子遂無三年之喪為父且然則嫡孫承重可知人紀廢壞三綱不明千有餘年莫能厘正夀皇聖帝至性自天易月之外猶執通喪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着在方冊為萬世法桯陛下以世嫡承大統承重之服着在禮律宜遵夀皇已行之法一時倉卒不及詳議遂用漆紗淺黃之服使夀皇已行之禮舉而複墜臣竊痛之然既往之事不及追改啟殡發引禮當複用初喪之服至是诏遵用三年之制中外百官皆以涼衫視事蓋用熹言也】
葬永阜陵○十二月内批罷吏部侍郎兼侍講彭龜年進韓侂胄一官
【侂胄權勢日重龜年上疏條奏其奸請去之且雲陛下逐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母使天下人謂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難於是龜年伲胄俱請祠帝欲兩罷其職陳騤進曰以閣門去經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内批龜年與郡侂胄進一官與在京官觀給事中林大中中書舍人樓鑰繳奏以為非是不聼給是伲胄愈橫】
發明【魯齊許氏曰人君處億兆之上所操者予奪進退賞罰生殺之權不幸見欺以非為是以是為非其害可勝慨耶是時侂胄權勢日重龜年上疏條陳既而兩皆請祠當辨是否然則罷侂胄而用龜年於法則宜罷龜年而用侂胄於義則悖夫何於龜年則罷其職於伲胄則進一官公道之心果安在哉由是予奪賞罰之權亂而伲胄愈橫難制矣綱目書此蓋亦不得已之意也籲】
陳騤罷以餘端禮知樞密院事京镗參知政事鄭僑同知樞密院事
【騤與趙汝愚素不恊未嘗同堂語及争彭龜年事韓侂胄語人曰彭侍郎不貪好官故也元樞亦欲為好人耶故罷之而引京镗居政府以閑汝愚汝愚孤立於朝天子亦無所倚信】
以趙彥逾為四川制置使
【工部尚書趙彥逾以有功於帝室冀趙汝愚引居政府及附蜀帥大怒遂與韓侂胄合因陛辭疏廷臣姓名於帝指為汝愚之黨且曰老奴今去不惜為陛下言之由是帝亦疑汝愚矣】
【乙卯】甯宗皇帝慶元元年【金明昌六年】春正月白虹貫日以李沐為右正言二月罷右丞相趙汝愚
【韓侂胄欲逐汝愚而難其名謀於京镗镗曰彼宗姓也誣以謀危社稷則一網打盡矣侂胄然之以秘書監李沐嘗有怨於汝愚引為右正言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於社稷乞罷其政以尊安天位杜塞奸源是日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以觀文殿大學士出知福州謝深甫等論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罷免不當加以書殿隆名帥藩重寄乞令奉祠請咎命提舉洞霄宮直學士院鄭湜草制詞有曰頃我家之多難賴碩輔之精忠特危定傾安社稷以為悅任公竭節利國家無不為坐無貶詞亦免官兵部侍郎章頴侍經帏帝曰谏官有言趙汝愚者鄉等謂何同列漫無可否頴奏曰天地變遷人情危疑加以敵人嫚侮國勢未安未可輕退大臣願降诏宣谕汝愚毋聼其去國子祭酒李祥言去歲國遭大戚中外洶洶留正棄宰相而去官僚幾欲解散軍民皆将為亂兩宮隔絶國喪無主汝愚以樞臣獨不避殒身?族之禍奉太皇太後命翊陛下以登九五勳勞着於社稷精忠貫於天地乃卒受黯黮而去天下後世其謂何知臨安府徐誼素為汝愚所器凡有政務悉多谘訪之誼随事禆助不避形迹又嘗勸汝愚早退及豫防侂胄之奸侂胄尤怨之及是與國子博士楊簡亦抗谕留汝愚李沐劾為黨皆斥之】
發明【災異必書重天變也白虹者妖氣所凝侂胄之謂也日者人君之表甯宗之謂也以白虹而貫日以妖氣而侵陽況當即位紀元之始其意豈不明且切欤宋之君臣未見其有憂勤修省之心而侂胄小人反挾私忿以相報複官李沐之奸邪誣汝愚之謀逆甯宗不察是非罷其相位豈不深可哀哉汝愚不能制伲胄而卒為侂胄所制讵非臣不密則失身之驗乎明乎此然後可論綱目之書法矣】
三月朔日食
廣義【二月趙汝愚鄭湜章頴李祥徐誼楊簡諸賢之罷三月即有日食之變況乎正月白虹貫日所以着伲胄兇惡之兆也上天垂戒近且昭矣甯宗恬不知省未聞其求直言言阙失之事方且滋伲胄之暴斥逐正人靡所不為迹其所以為君又徽欽之不若也徽欽特以金人方熾而甯宗則遇金人始衰故其事有不同耳雖然蒙古之禍未必不基於甯宗也】
○夏四月安置大府寺丞呂祖儉於韶州
【祖儉上書訴趙汝愚之忠并論朱熹老儒彭龜年舊學李祥老成不當罷斥語侵韓伲胄有旨祖儉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中書舍人鄧馹繳奏祖儉不當貶不從樓鑰因進讀論及之伲胄語人曰複有論救祖儉者當處以新州衆乃不敢言或謂侂胄曰自趙丞相去天下已切齒今又投祖儉瘴鄉不幸或死則怨於重伲胄始改送吉州祖儉嘗曰因世變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因世變而意氣有所加者亦私心也竟死吉州】
以餘端禮為右丞相鄭僑參知政事京镗知樞密院事謝深甫簽書院事○流太學生楊宏中等六人
【宏中與周端朝張衜林仲麟蔣傅徐範六人伏阙上書言近者谏官李沐谕罷趙汝愚中外咨憤而李沐以為父老懽呼蒙蔽天聼一至於此陛下獨不念去歲之事乎人情驚疑變在朝夕是時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議雖百李沐罔知攸濟當國家多難汝愚立樞府本兵柄指揮操縱何向不可不以此時為利今上下安妥乃有異意乎章頴李祥楊簡發於中激力辨其非即遭斥逐六舘之士拂膺憤怨李沐自知邪正不兩立思欲盡覆正人以便其私必托朋黨以罔陛下之聼臣恐君子小人消長之機於此一判則靖康已然之驗何堪再見於今日邪伏願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簡之非黨灼李沐之回邪竄沐以謝天下還祥等以收士心疏上诏宏中等罔亂上書扇揺國是悉送五百裡外編管宏中衜仲麟範皆福州人端朝溫州人傳信州人傳久居太學忠鲠有聞扣阍之事皆其屬藁】
發明【傳曰好直而惡枉天下之至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倚而不能自克也汝愚被讒而貶人神之所共憤然伲胄權傾人主滿朝側目無敢忤逆唯呂祖儉正明汝愚之寃於前楊宏中等暴白汝愚之寃於後激怒權奸遂背竄逐嗚呼公論不行而邪說暴橫君子不幸而處於昬曀之時也詳書於策其義自見】
廣義【嗚呼君子不幸而處污世鮮有不罹其禍者也自暴秦坑儒之後其間亡國之事或誣指朋黨或禁锢黨人未聞有流太學生之名也惟宋之徽高二宗居此惡聲而不疑焉昔徽宗放太學生鄧肅於田裡惑於蔡京也高宗殺太學生陳東惑於黃潛善也鄧肅之放陳東之死雖由於蔡京潛善然猶禀命於徽宗至于宏中等之流甯宗出自己見始有甚於徽高也嗟夫太學者董子所謂賢士之所關也人君培養之則國以之興戕賊之則國以之亡自古國之興亡皆由乎此況乎士之未遇者其平日涵養薰陶孰不欲正君而善俗修政而立事辨義利之分明邪正之異苟於國事危迫之秋而不正言之則視君父為途人實自負於作養也惡在其學為忠與孝哉彼宏中等非不知禍随於言誠以情激於中不能自已是以但知在已之納忠而不虞君父之加罪也然則甯宗之流六君子六君子非所憂也而國無仁賢甯宗實可憂矣】
六月右正言劉德秀乞考核邪正真僞遂罷國子司業汪逵等
【自程颢程頤傳孔孟千載之學其徒楊時傅之羅從彥從彥傳之李侗朱熹師侗緻知力行其學大振流俗醜正多不便之遂有道學之名隂以功诋及韓伲胄用事士大夫素為清議所擯者乃敎以凡相與異者皆道學之人也隂疏姓名授之俾以次斥逐或又為言以道學目之則又何罪當名曰僞學蓋謂貪黩放肆乃人真情亷潔好修者皆僞耳由是有僞學之目善類皆不自安至是德秀上言邪正之辨無過於真與僞而已彼口道先王之言而行如市人所不為在興王之所必斥也昔孝宗垂意規複首務核實凡言行相違者未嘗不深知其奸臣願陛下以孝宗為法考核真僞以辨邪正诏下其章由是博士孫元卿袁爕國子正陳武皆罷汪逵入剳子辨之德秀以逵為狂言亦被斥中丞何澹急欲執政亦上疏言專門之學流而為僞空虛短拙文詐沽名願風厲學者專師孔子不必自相标榜诏榜於朝堂既而吏部郎官□師旦複請考核真僞被遷左司員外郎又有張貴模者指論太極圖亦被賞擢澹複上疏言在朝之臣大臣既孰知其邪迹然亦不敢白發以招報複之禍望明诏大臣去其所當去者】
發明【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兇生矣伲胄得志誣?善良巧立淫名簧惑主聽由是劉德秀之徒希求固寵羽翼成風而遂有邪正真僞之言嗚呼以正為邪以邪為正以真為僞以僞為真君子受禍博矣汪逵等上疏辨論遂皆罷黜然則正人何雠於國而見絶之深乎此小人之心邪欲既熾末流無窮駸駸乎不至於敗國亡家而不已其禍何烈哉是以人主謹於取舍毋使君子小人雜遝於清明之朝焉耳綱目書此其亦垂戒來世雲】
廣義【自古國於天地間者未有無正學扶持之而能獨立者也無正學則天理銷人欲熾人将相戕相賊如禽獸之相搏相噬者焉欲為君而臣弑之欲為父而子弑之人類之?蓋有不難者矣故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彼三代之學所以明人倫者其意蓋慮此也今甯宗之朝太學生流之國子官罷之則是居中國去人倫無君子之謂也尚可以名人國哉大易豐之上六有曰豐其屋蔀其家□其戶閴其無人三歲不觌兇此之謂欤】
加韓侂胄保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