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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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史評類,禦批續資治通監綱目>
欽定四庫全書
禦批續資治通監綱目卷十七
【起庚戌宋光宗紹熙元年盡丁卯宋甯宗開禧三年】凡十八年
【庚戌】光宗皇帝紹熙元年【金章宗璟明昌元年】春正月朔帝朝夀皇於重華宮○二月殿中侍禦史劉光祖乞禁譏議道學者
【光祖入對言近臣是非不明則邪正互攻公論不正則?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長時之否泰而實為國家之禍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學術最為近古初非有強國之術而國勢尊安根本深厚鹹平景德之門道臻皇極治保太和至於慶曆嘉佑盛矣不幸而壞於豐之邪說疏棄正士招徕小人幸而元佑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紹聖元符之際羣兇得志絶?綱常其論既勝其勢既成崇觀而下尚複何言臣始至時聞有譏貶道學之說而實未覩朋黨之分逮臣複來則朋黨已成而忠谏者獲罪矣夫以忠谏為罪其去紹聖幾何陛下即位之初凡所進退率用人言初無好惡之?豈以黨偏為主而一歲之内逐者紛紛往往納忠之言謂為沽名之舉至於潔身以退亦曰憤怼而然欲激怒於至尊必加之以謗讪臣欲熄将來之禍故不憚反覆以陳伏幾聖心豁然永為皇極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論由此而明?意由此而熄道學之譏由此而消朋黨之迹由此而?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國家之事由此而理則生靈之幸社稷之福也不然相激相勝展轉反覆為禍無窮臣實未知稅駕之】
【所帝下其章讀者至於流涕何澹見之數日恍惚無措是年廷試舉人婺州進士王介策亦言今之所謂道學者即世之君子正士也君子正士之名不可逐故設為此名一網去之聖明在上而天下以道學為諱将何以立國哉帝嘉歎擢為第三由是道學之譏少沮】
發明【君子以理義為勇以道德為威當勇而勇則雖鈇钺有所不能移當烕而威則雖鼎镬有所不能屈自王淮倡禁道學之名陳賈乞禁道學之說正心誠意之道為世大禁修齊治平之理當時不遵何異洪水禽獸之害乎三四年間無敢言者光祖憤然上疏忠誠激烈讀之凜凜猶有生氣斯道将晦而複明正義既絶而複續苟非以義理為勇以道德為威者曷克臻此語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君子豈肯負無勇之名哉直書於冊深予之也】
廣義【嗚呼道學之在人猶日星之在天也人非道學則三綱淪九法斁幾於禽獸非人也天非日星則晷刻亡五行?均於杳冥非天也是知人不可無道學猶天之不可無日星也亘古迄今何嘗有熄間有誣妄诋毀之者譬諸隂霾毒霧蔽於頃刻一遇飄風則掃?殆盡會何損於日星之明哉故□兇不能蔽之于唐虞防風不能蔽之于有夏藍夷不能蔽于商管蔡不能蔽于周春秋之君自蔽而孔子明之戰國之君自蔽而孟子明之漢自蔽而明之者董仲舒也唐自蔽而明之者韓退之也迨夫有宋朱子遠宗孔孟近述周程闡明道學如日中天如星正度何其正耶夫何□淮陳賈林栗輩以狗鼠之見大擁隂霾劇施毒霧而蔽之乎未幾卒遇光祖飄風之一掃不能損於日星之明而人心為之一快也噫道學與天地相為悠久者也日星之亡道學斯?然則诋誣道學者身豈久於日星哉借曰能久亦無以踰於日星也子貢曰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臣敢以為文公頌】
夏四月以伯圭嗣秀王
【伯圭夀皇母兄而秀王之偁之長子也诏即湖州秀園立廟奉神主建祠臨安府以藏神禦如濮王故事而以伯圭嗣王伯圭謙謹不以近屬自居每入見帝行家人禮宴私隆洽伯圭執臣禮愈恭】
秋七月以留正為左丞相王蔺為樞密使葛邲參知政事胡晉臣簽書樞密院事○冬十二月王蔺罷以葛邲知樞密院事胡晉臣參知政事
【辛亥】二年【金明昌二年】冬十一月帝有事於太廟後殺貴妃黃氏翌日郊大風雨不卒事而還帝有疾
【初帝欲誅宦者近習懼遂謀離間三宮帝疑之不能自解會帝得心疾夀皇購得良藥欲因帝至宮授之宦者遂訴於皇後曰太上合藥一大丸俟宮車過即投藥萬一不虞奈宗社何後觇藥實有心禦之頃之内宴後請立嘉王擴為太子夀皇不許後曰妾六禮所聘嘉王妾親生也何為不可夀皇大怒後退持嘉王泣訴於帝謂夀王有廢立意帝惑之遂不朝夀皇一日帝浣手宮中覩宮人手白悅之他日後遣人送食合於帝啓之則宮人兩手也後又以黃貴妃有寵因帝祭太廟宿齋宮後殺貴妃以暴卒聞翌日合祭天地風雨大作黃壇燭盡?不能成禮而罷卒既聞貴妃卒又值此變震懼增疾不視朝政事多決於後後益驕恣夀皇聞帝疾亟往南内視之且責後後怨愈深】
發明【易曰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此言地道順承天施而無所作為猶婦道無違夫子而罔敢專成也故又曰無攸遂在中饋夫李後之狡悍妬忌兇暴專辄積之有素由光宗溺愛袵席狎恩恃愛不能禁之於其始而乃受虐於其終唐高宗之於武氏中宗之於韋氏用此道也嗚呼風雨之驟迅天地之震怒也黃壇之燭?祖宗之譴告也光宗值此大變罹此大慽近在宮庭弗克诘責震懼增疾不視朝政何其愚哉人主視此則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矣此固綱目經世之大訓也】
廣義【李後殘虐天道應之如影響孰謂天人之相遠哉大書於冊為鍳昭矣】
【壬子】三年【金明昌三年】春三月帝疾瘳羣臣請朝重華宮不果行
【帝自有疾重華溫凊之禮以及誕辰節序屢行夀皇傳旨而免既而帝神思寖清宰輔百官下至韋布之士以過宮為請者甚衆至有叩頭引裾号泣而谏者帝開悟有飜然夙駕之意既而不果行都人始以為憂】發明【書不果行譏不決也曲禮曰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鷄初鳴而衣服至寝門外問内竪曰今日安否如何内竪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光宗惑妬婦之讒言乖父子之天性有疾不朝不得已也疾瘳不朝果何執乎由是内外羣臣合詞勸請既已開悟複為不行嗚呼光宗於私恩全之為有餘於公義聼之為不足何以模範天下哉故上書疾瘳下書不果行深罪之也】
廣義【尚書曰立愛惟親孔子曰立愛自親始教民睦也況光宗乃父之事厥祖而克盡其道而光宗目覩其盛者也今光宗之於乃父反以不孝答之綱目書曰不從者則其大逆無道之實昭掲萬世其惡可勝言哉嗚呼黃屋中居一不孝之子則國之根本斬矣欲綿國祚得乎】
夏四月以丘崈為四川制置使
【初留正帥蜀慮吳氏世将謀去之不果至是議更蜀帥正言西邊三将惟吳氏世襲兵柄号為吳家軍不知有朝廷遂以戶部侍郎丘崈往崈陛辭奏曰臣入蜀後吳挺脫至死下兵權不可複付其子臣請得以便宜撫定諸軍許之】
六月以陳騤同知樞密院事
【騤疏三十條如宮闱之分不嚴則權柄移内谒之漸不杜則明斷息謀台谏於當路則私黨植咨将帥於近習則賄賂行不求谠論則過失彰不謹舊章則取舍錯宴飲不時則精神昏賜予不節則财用竭皆切於時病】
冬十一月日南至越六日帝始朝重華宮
【十一月丙戌日南至丞相留正率百官詣重華宮稱慶兵部尚書羅點給事中尤袤中書舍人黃裳禦史黃度尚書左選郎官葉适等上疏請帝朝重華宮不從吏部尚書趙汝愚入對往複規谏帝意乃悟汝愚又屬嗣秀王伯圭調護於是兩宮之情始通辛卯帝朝重華宮皇後繼至從容竟日而還都人大悅】
後歸谒家廟
【推恩使臣鄧從訓等一百八十人】
發明【春秋莊二年書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禚傳曰婦人無外事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踰阈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今後歸谒家廟是光宗不能防閑其妻失夫道也李氏之惡着矣所以病帝也曰夫可以制妻乎适人從夫通乎其下況於天子天子者神人之主風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國何若光宗者事父母以孝待妻子以嚴威刑以督下車馬仆從莫不俟命皇後徒往乎皇後之往也則帝威命之不行嚴厲之不至爾】
是歲諸路大水
發明【紹熙之治當時無足稱者然亦僅能擁虛位而已抑不知光宗惑妬後之言逆父子之德此小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不取者況其大節既虧小何足數故凡逆氣乘之災異屢見故去年十一月書大風雨而又諸路大水疊出於冊用見天人之變交應於時不可誣者踰二年夀皇憤崩稱疾不視而天位亦移矣然則餘慶餘殃之報夫豈僭差而或者以為賢君目之過矣】
【癸醜】四年【金明昌四年】春三月以葛邲為丞相陳騤參知政事胡晉臣知樞密院事趙汝愚同知院事
【禦史汪義端與汝愚有隙上言高宗聖訓不用宗室為宰執汝愚楚王元佐七世孫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辭不許命當制學士申谕上意而黜義端汝愚乃拜命】
金以胥持國參知政事
【金初設經童科持國以經童入仕為太子祗應司令金主在東宮識之及即位遂大用持國為人柔佞有智術時李妃得幸持國知金主好色隂以秘術幹之又多遺賂左右妃亦自嫌門地寒薄欲藉外廷為重乃數稱譽持國由是金主信任之持國與妃表裡擅政士子好利躁進者争趨其門四方為之語曰經童作相監婢為妃惡其卑賤庸鄙也翰林應奉文字趙秉文上書論之金主召問秉文言頗差異命知大興府事内族膏鞫之秉文遂引同議者修撰王庭筠等五人皆下獄被斥然秉文詩文精絶與楊雲翼齊名時号為楊趙後為翰林學士而卒雲翼忠厚善屬文仕至禮部尚書庭筠博學和易尤工文且善字畫名重於時】
夏五月賜禮部進士陳亮及第
【亮才氣超邁喜談兵議論風生下筆數千言立就所交皆一時豪俊志存經濟隆興初上中興五論不報退居婺之永康益力學着書嘗圜視錢塘喟然歎曰城可灌也蓋以地下於西湖耳淳熙中更名同詣阙上書極言時事因言錢塘非駐跸之所夀皇赫然震動欲牓朝堂以厲羣言用種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之曾觌聞而欲見也亮恥之踰垣而逃觌不悅大臣亦惡其言切直交沮之待命十日再詣阙上書夀皇欲官亮亮聞而笑曰吾欲為社稷開數百年之基甯用以博一官乎即渡江歸厲志讀書所學益慱其學自孟子後惟推王通嘗曰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眇忽較禮於分寸以積累為上以涵養為正睟面盎背則於諸儒誠有愧焉至於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并至龍蛇虎豹變見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胷自謂差有一日之長蓋指朱熹呂祖謙也至是策進士問以禮樂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師道對且曰臣竊歎陛下於夀皇莅政一十有八年之間甯有一政一事之不在聖懷而問安視寝之餘所以察辭而觀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衆亦既得其機要而見諸施行矣豈徒一月四朝為京邑之美觀也哉帝得其策大喜以為善處父子之間禦筆擢為第一授簽書建康府判官廳公事未上一夕卒】
發明【觀亮之宏才博學而不為時論所容則其在廷之臣罔非持祿保位因循苟且之人可知矣迨夫光宗擢用亮乃告終可勝惜哉使其弗獲是顯則将沒齒無聞矣書之實所以哀之也】廣義【人才如亮者固不多得惜其氣質少純耳易曰謙謙君子用涉大川斯無弊矣】
利州安撫使吳挺卒丘崈使總領财賦楊輔等權總其軍
【崈命缌領财賦楊輔權安撫使統制官李世廣權總其軍以殺吳氏之權朝廷尋以興州都統制張诏代挺】
召浙東副總管姜特立還留正乞罷相不許六月正出城待罪
【帝念特立不已召之留正引唐憲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罷不報乃待罪六和塔而上疏切谏於是着作郎沈有開着作左郎李唐卿秘書郎範黼彭龜年校書郎王奭正字蔡幼學顔棫吳獵項安世等上疏乞寝特立召命不報正因繳進前後錫赉及告勅乞歸田裡亦不許】
發明【溺愛袵席狎昵羣小此固人君縱欲之私情特立隂邪小人前既擯斥於外此複召之使還光宗躬自禁之躬自?之則其縱欲之心駸駸乎已不可遏雖宰相之力谏羣臣之恊詞皆不之恤若是乎為惡則易而為善則難也既而留正忿然出城待罪而光宗畧無沮抑留連之意則君子小人之用舍從可知矣天下何由而平治哉直書於冊不再貶而其義自見】
廣義【抑觀姜特立者初非有翊戴之功惟以潛邸舊臣而已光宗何至執一己之偏而違衆論之公哉書曰留正待罪於城外則有以見留正望君改過之心也】
胡晉臣卒
【帝自有疾不視朝晉臣與留正同心輔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陳以溫凊定省為先次及親君子遠小人抑撓幸消朋黨啓沃剀切彌縫缜密人無知者】
廣義【觀分注所載則知留正胡晉臣南渡之賢相也列於丙魏姚宋夫何過哉然則何以於其卒而不銜之不衘之者非貶之也其與陳康伯卒例同】
秋七月以趙汝愚知樞密院事餘端禮同知院事○八月金主釋奠孔子廟
【北面再拜】
九月羣臣請帝朝重華宮不聼冬十一月始朝
【帝制於後久不朝重華宮會九月重明節羣臣連章請帝過宮不聼而召内侍陳源為押班中書舍人陳傅良不草詞且上疏力谏給事中謝深甫言父子至親天理昭然太上之愛陛下亦猶陛下之愛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萬歲後陛下何以見天下帝感悟趣命駕往朝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禦屏後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飲酒百僚侍衛相顧莫敢言傅良趣進引帝裾請毋入因至屏後後叱曰此何地秀才欲斫頭邪傅良痛哭於庭後使人問曰此何理也傅良曰子谏父不聼則号泣而随之後益怒遂傅旨罷還内傅良下殿徑行诏改秘閣修撰不受於是着作郎沈有開秘書郎彭龜年禮部侍郎倪思國子録王介等皆上疏請朝不從十月工部尚書趙彥逾等上書重華宮乞會慶節勿降旨免朝夀皇曰朕自秋涼以來思與皇帝相見卿等奏疏已令進禦前矣及會慶節帝複稱疾不朝丞相以下皆上疏自劾乞罷黜嘉王府翊善黃裳請誅内侍楊舜卿彭龜年請逐陳源以謝天下太學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書請朝重華宮皆不報十一月彥逾複力谏帝始往朝尚書左選郎官葉适奏自今宜於過宮之日令宰執侍從先詣起居異時兩宮聖意有難言者可因此傳緻則責任有歸不可複使近習小人增損語言以生疑惑不報】
發明【虞舜父頑母嚣嘗欲害舜而舜克諧以孝罔敢怠遑書曰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栗瞽瞍亦允若夫天子所為下觀而化也光宗之父非瞽瞍蔑視之心如塗人豈不為虞舜之罪人乎光宗制於妬婦無如之何三綱絶矣近在宮庭而暧昧若此則天下之大庶務之繁烏能偏理之哉故書羣臣請朝重華所以予臣之勉君於善書不聼所以罪帝之不能從善書始朝所以譏帝之不誠於善綱目之義蓋亦循名責實焉耳】
廣義【抑考去年十一月羣臣請朝夀皇不從因趙汝愚極谏從之至是羣臣又請朝而又不聼至十一月因趙彥逾力谏而始朝也嗚呼光宗之於孝宗父子不相見者十月矣一制虐後而不能行已志則君不得為臣綱父不得為子綱夫不得為妻綱矣三綱既絶尚可以名人國哉伯夷不立於惡人之朝以此類耳】
召留正赴都堂視事複命姜特立還浙東
【正出城待罪凡百四十日帝遣左司徐誼喻旨乃複入】
十二月夏主仁孝卒子純佑立
【仁孝在位五十五年始建學校於國中立小學於禁中親為訓導尊孔子為文宣帝然權臣擅國兵政衰弱於純佑立改元天慶号仁孝曰仁宗】
以朱熹知潭州
【使者自金還言金人問朱先生安在故有是命】
廣義【賢人君子之於人國也豈小補哉惟其不用故其國卒無善治焉今也光宗於文公反不知之而金主則知之則其君之賢否蓋可見矣中庸曰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其文公之謂乎】
【甲寅】五年【金明昌五年】春正月夀皇有疾○葛邲罷
【邲為相專守祖宗法度薦進人才博采古論惟恐其人聞之嘗曰十二時中莫欺自己其實踐如此】
金購求遺書
發明【購求遺書帝王盛事而獨讓於金人為之中國視此當如何哉故前書釋奠孔子此書購求遺書皆所以不沒其善也】
○夏四月帝及後幸玉津園羣臣請帝問疾重華宮不從
【自夀皇不豫羣臣請帝省視皆不報而與皇後幸玉津園兵部尚書羅點請先過重華且曰陛下為夀皇子四十餘年無一間言止緣初郊違豫夀皇嘗至南内督過左右之人自此讒間遂生憂疑以臣觀之夀皇與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輔政百執事奉法循理宗室戚裡三軍百姓皆無二志設有間離誅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虧子道衆口謗讟禍患将作不可以不慮帝曰卿等可為朕調護之侍講黃裳對曰父子之親何俟調護點曰陛下一出即當釋然帝猶未許點乃率講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嘗不思夀皇點曰陛下久阙定省雖有此心何以自白起居舍人彭龜年連三疏請對不報屬帝視朝龜年不離班位伏地叩額血流積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龜年奏今日無大於過宮餘端禮因曰叩額龍墀曲緻忠懇臣子至此豈得已邪帝曰知之然猶不往夀皇疾益甚羣臣上疏請者相繼帝将以癸醜日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宮門俟日昃帝複辭以疾於是羣臣請斥罷者百餘人诏不許裳與秘書少監孫逢吉等再上疏以請起居郎兼中書舍人陳傅良請以親王執政一人充重華宮使台谏交章劾内侍陳源楊舜卿林億年離間之罪請逐之】
發明【是時夀皇遘疾已逾三月此正光宗憂心悄悄不遑自逸之秋也故曰父母有疾不解帶湯藥必親嘗光宗為天下之共主司天下之綱常父無疾而不能省父有疾而不能視反攜所愛共相遊樂縱耳目之欲忘天性之思其罪可勝言乎迨夫羣臣懇請問疾光宗愎谏勿從苟有人心者必於焉而變矣帝之舉措如此則是帝王而不孝烏可與論人道哉詩雲永言孝思孝思惟則光宗其愧之焉綱目書此所以着其縱欲忘親溺情悖理之失耳】
五月夀皇疾大漸诏嘉王擴問疾重華宮
【陳傅良以帝不往重華宮乃繳上告勅出城待罪丞相留正等率宰執進谏帝拂衣起正引帝裾泣谏羅點進曰夀皇疾勢已危不及今一見後悔何及羣臣随帝入至福甯殿内侍阖門恸哭而出越二日正等又請對帝令知閣門事韓侂胄傳旨雲宰執并出正等俱出浙江亭待罪夀皇聞之憂甚侂胄奏曰昨傳旨令宰執出殿門今乃出都門請自往宣押入城於是正汝愚等複還第明日帝召羅點入對點言前日迫切獻忠舉措失禮陛下赦而不誅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宮禁乎點引辛毘事以謝且言夀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見之不速耳從官及彭龜年黃裳沈有開奏乞令嘉王詣重華宮問疾許之王至宮夀王為之感動】
發明【大漸者增劇之詞曲禮曰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言不隋琴瑟不禦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複故光宗之於夀皇生不能事疾不能藥至於大漸猶不能往羣臣力請皆不能從其罪甚矣迨至請之不已始命嘉王代行嗚呼上行下效捷於影響光宗乃夀皇之子而嘉王亦光宗之子光宗不孝於父而欲嘉王之孝於己其可及乎凡直書其事而貶自見者此類是矣】
六月夀皇崩帝稱疾不出留正等請夀聖皇太後代行喪禮
【夀皇崩年六十八是夕重華宮内侍訃於宰執私第趙汝愚恐帝疑惑不出視朝持其劄不上次日帝視朝汝愚以聞因請詣重華宮成禮帝許之至日昃不出宰相乃率百官詣重華宮發喪将成服留正與汝愚議介少傳吳琚請夀聖太後埀簾暫主喪事太後不許正等附奏雲臣等連日造南内請對不獲累上疏不得報今當率百官恭請若皇帝不出百官相與恸哭於宮門恐人情騒動為社稷憂乞太後降旨以皇帝有疾蹔就宮中成服然喪不可以無主祝文稱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後夀皇之母也請設行祭禮太後許之史臣曰高宗以公天下之心擇太祖之後而立之乃得孝宗之賢聰明英毅卓然為南渡諸帝稱首即位之初鋭志恢複重違高宗之命不輕出師又值金國平治無釁可乘然易表為書改臣稱侄減去歲币以定鄰好金人易宋之心至是亦寖異於前日故世宗每戒羣臣積錢谷謹邊備蓋忌帝之将有為也天厭兵革欲休生民故帝用兵之志弗遂而終自古人君起自外藩入繼大統而能盡宮庭之孝未有若帝者終喪三年又能卻羣臣之請而力行之廟号孝宗其無愧乎】
發明【孟子曰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光宗於天性之恩乖戾已極生不能養疾不能侍死不能葬是誠天地間之罪人也蓋稱者不宜稱也無疾而僞稱之者也當五内分裂之時正哀痛迫切之日安有父亡而子可稱疾不出者乎然親喪固所自盡也豈太後所能代而行之哉光宗誠可謂?絶天理者矣故直書以着其惡】
廣義【前書夏四月帝及後幸玉津園羣臣請帝問疾重華宮不從繼書五月夀皇疾大漸诏嘉王擴問疾重華宮至是書六月夀皇崩帝稱疾不出留正等請夀聖皇太後代行喪禮嗚呼虎狼之暴尚不冺乎父子之天君子迹趙惇之逆實虎狼禽獸之不若也然則孝宗之崩豈非逆惇有以緻之乎繩以大法當與金之逆亮同科諸賢生於其朝亦雲不幸甚矣且留正号為賢相以太後代行喪禮無乃不可乎彼太後孝宗之母也烏可以母行子之喪禮耶於時逆惇既托疾不出事誠太變矣正也即當請於太後曰嘉王陛下之親子也既代陛下問疾重華宮遂請攝行喪禮不然則是喪無所主豈可聞於敵國哉如此庶可以愧服逆惇之心而隂定嘉王之儲位也況正為異姓之卿耶昔昌邑王奔昭帝之喪居道上不素食霍光猶得以數其罪而廢之況惇親為逆行者哉正而能此則當行子孟之事不能則奉祠丘園不亦可乎今乃不此之策至於秋七月乃欲請建太子不蒙逆惇所允稱疾而逃果何義哉故曰君子作事謀始正其昩於此乎】
尊夀聖皇太後為太皇太後夀成皇後為皇太後○秋七月留正請建太子不許遂稱疾而遁
【葉适留於留正曰帝疾而不執喪将何辭以謝天下今嘉王長若預建參決則疑謗釋矣正從之率宰執入奏雲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儲位以安人心不報越六日又請禦批雲甚好明日宰執同拟旨以進乞帝親批付學士院降诏是夕禦劄付丞相雲曆事歲久念欲退閑正得之大懼因朝佯仆于庭即出國門上表請老且雲願陛下速回淵鑒追悟前非漸收人心庶保國祚初正始議帝以疾未克主喪宜立皇太子監國若未倦勤當複明辟設議内禅太子可即位而趙汝愚請以太皇太後旨禅位嘉王正謂建儲诏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難處與汝愚異遂以肩輿五鼓逃去】
發明【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此固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