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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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明【前知童貫之非才罷之而用譚稹此惡譚稹之無畧罷之而用童貫何謬妄之若是耶夫天下禍亂近在目前皆童貫等隂賊於内蔡京等隂賊於外誠王法之所不原者徽宗溺愛不明以為貫優才幹複舉用之以之領事樞密以之宣撫邊方而謀臣戰将一切擯棄殊不知用貫一日而天下壞亂一日也蓋由胸中邪正不分是非無别知有童貫而不知有社稷焉耳徽宗之心何心哉】
赦
【以複燕雲也】
九月以白時中為太宰李邦彥為少宰趙野宇文粹中為尚書左右丞蔡懋同知樞密院事○冬十一月王黼有罪免
【黼位元宰每倍曲宴親為俳優鄙賤之役以獻笑取悅太子聞而惡之黼以郓王楷有寵隂為畫奪宗之計未成及帝幸其第觀芝而黼第與梁師成連牆穿便門往來帝始悟其與師成交結狀還宮眷侍頓衰李邦彥素與黼不恊隂結蔡攸共毀之會中丞何?論黼奸邪專橫十五事遂诏黼緻仕其黨胡松年等皆免】
廣義【分注載诏黼緻仕嗚呼刑與禮一緻也故尚書傳曰禮刑一物也失禮則入刑蓋有罪者加之以刑無罪者待之以禮此古今之通議也且王黼欺君誤國其罪不可以縷數既雲有罪則當依律抵之烏可以禮去官邪徽宗馭臣而措置颠倒若此譬則遇寒疾不汗而昏潰之甚者也不亡得乎故綱目於分注止載王黼緻仕而大書則曰有罪者誅奸佞也】
置講議财利司罷應奉司
【自蔡京倡豐亨豫大之說勸帝窮極侈靡久而帑藏空竭言利之臣殆析秋毫宣和以來王黼專主應奉掊剝橫賦以羨為功所入雖多國用日匮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時國計所仰皆有實數量入為出沛然有餘近年諸局務應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減慮智者無以善後於是诏蔡攸就尚書省置講議财利司除茶法已用定制餘并講?條上攸請内侍職掌事幹宮禁應裁省者委童貫取旨由是不急之物無名之費悉議裁省帝亦自罷諸路應奉官吏減六尚歲貢物】
發明【古之足财用者傳有之曰國無遊民則生之者衆矣朝無幸位則食之者寡矣不奪農時則為之者疾矣量入為出則用之者舒矣夫如是則财安有不足者乎徽宗惑於權奸窮極侈靡虛内事外費出無經生之者既寡食之者既衆為之者不疾用之者不舒則國用竭矣雖講而議之複何益哉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人主觀此則知侈用必至於傷财傷财必至於害民故愛民必先於節用而無益妄費不可形之於念慮也知乎此然後可論興衰撥亂之說也】廣義【是舉也美則美矣君子惜之蓋亦噬臍無及矣】
十二月诏蔡京複領三省事
【王黼既緻仕朱勔力勸用京帝從之京至是四當國目昏眊不能視事悉決于季子縧凡京所判皆縧為之至代京入奏之縧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呫嗫耳語堂吏數十人抱案後從由是恣為奸利竊弄威柄驟引其婦兄韓侶為戶部侍郎媒蘖密謀斥逐朝士創宣和庫式貢司四方之金帛與府藏之所儲盡拘括以實之為天子私财白時中李邦彥等惟奉行文書而已】
廣義【古者四十始仕七十緻仕蓋仕始於四十者精力強壯足以有為而能幹君之蠱況不為他岐之惑也仕緻于七十者精力衰耗不能有為而緻匪躬之節況當全考終乎此為賢人士夫出處而設彼其藏奸蓄穢以妾婦之道事君者不與焉曆觀蔡京謟事徽宗其於精力強壯之時固未嘗以道事君至其末年精力衰耗則昏惑愈甚邪僻愈滋宜其不顧亷恥而所為又浮於前也今蔡京既已緻仕而徽宗複起之者譬猶酒癖膏盲而又加以酖毒是自速其斃也而由人乎哉】
河北山東盜起
【時轉糧以給燕山民力疲困重以鹽額科歛加之連歲兇荒於是饑民并起為盜山東有張仙者衆至十萬又有張廸者衆至五萬河北有高托山者号三十萬自餘二三萬者不可勝數】
都城有女子生髭诏度為道士
【都城中酒保朱氏女忽生髭長六七寸疏秀甚美宛然一男子特诏為道士又有賣青果男子孕而誕子】發明【凡書有者所未嘗有者也生髭乃男子之常理女子生髭此所以反常而為異耳夫女子隂類而生髭則是女變為男隂化為陽之象也君子為陽小人為隂茲既隂化為陽則小人竊發之機兆矣隂陽譴告之驗明矣徽宗目擊茲異罔肯省身度為道士夫複何說噫曾是以為應變之策乎既而河北山東相繼盜起而女真由是乘之天下擾亂弗克支矣書之足以着其垂亡之徵也】
【乙巳】七年春正月遼延禧如黨項二月至應州金将羅索獲之以歸
【遼主畏中國不可仗謀奔西夏會黨項小呼噜遣人請遼主臨其地遼主遂趨天德過沙漠金兵忽至遼主徒步出走乘從者馬得脫途次絶糧從者至囓冰雪以濟饑過天德至夜将宿民家绐曰偵騎其家知之乃叩首跪而大恸潛宿其家居數日喜其忠遙授以節度使遂趨黨項以小呼噜為西南面招讨使總知軍事二月至應州新城東六十裡為金将羅索等所獲遼遂亡】
發明【春秋之法内入國而以其君來外滅國而以其君歸皆服而以之易詞也書獲雖雲賤詞然延禧無降服之狀強獲以歸而遂志也或以為延禧亡國之君故其斥名書獲以罪之曰非也亡國之詞有三死之上也走之雖非猶有恥焉降則為下矣金人恃強叛遼凡十有四年而見滅延禧在颠沛流離之中尚圖興複罔肯降讐不得已而為羅索所獲非服為臣仆之比也然不曰遼亡者外而不内貶之之詞也延禧有社稷之讐不與共天下播越沙漠效死不降至於力屈就擒其志可尚也則延禧為君之道得矣】
廣義【自古敗亡之國未嘗無死節之臣何遼之亡也寂無一人焉蓋由天祚荒淫匪仁匪義有以導之故其施報至於如此也孟子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讐蓋以此耳觀其自女真擾攘以來其間但見有以所部降者有以謀反誅者有據遼陽以叛者且夀春遼東渤海遼之名郡也降于金若建瓴耳節義之士無聞焉顯乾懿豪徽成川惠遼之藩屏也?于金若走圹耳節義之臣不見焉耶律托蔔嘉上京留守也以城降金而無固守之心耶律伊都遼之懿親也以怨降金而懷反噬之毒走雲中而遺金印也臣下輕之如浮雲遁夾山而立新主也臣下棄之如敝屣祥衮之家遼主奔之而無救援之意耶律達實遼主逆之而起自立之謀衆叛親離卒至於亡可哀也已易曰乘馬班如泣血漣如其天祚之謂乎】
遼耶律達實稱帝于奇爾滿
【先是逹實以谏遼主不從遂殺北院樞密蕭伊蘇自立為王率衆西走至哈屯城駐于北庭都護府會西鄙七州十八部王谕以興複事得精兵萬餘置官吏立排甲具器械又遺書假道于回鹘王必裡克必裡克得書即迎至邸願質子孫為附庸送至境外所過敵者勝之降者安之兵行萬裡歸者數國獲牛羊駝馬不可勝計至塔實幹西域諸國舉兵十萬号呼爾察來拒戰逹實分所部為三軍進擊大敗之僵屍數十裡駐兵塔實幹凡九十日回回國王來降貢方物又西行至奇爾滿羣臣共冊立逹實為帝改元延慶上尊号曰天佑皇帝妻蕭氏為昭德皇後是為西遼】
發明【時延禧既獲遼祚已亡逹實據有土地稱帝改元而必於延禧既獲之後使遼之統緒不絶祀典有歸其志亦可嘉尚已然逹實稱帝即書于下者又以見逹實有紹續本國之意故亦書而及之也其與五代漢劉崇稱帝于晉陽同意君子宜并觀之】
廣義【觀夫逹實谕七州十八部王之言若有忠肝義膽恢複疆宇之志者也至於在道間關降附者衆似可以回轅東向以複不共戴天之讐今乃鼔行而西至于窮沙極漠之地何哉其心不過欲自帝耳于時東歸烏能帝哉故綱目書稱帝者所以着逹實無君之心也詳味書法其義得矣】
夏四月勒蔡京緻仕
【蔡縧锺愛于京擅權用事其兄攸嫉之數言于帝請殺縧帝不許白時中李邦彥亦惡縧乃與攸發縧奸私事帝怒欲竄之京力丐免乃止勒停侍養固安置韓侶于黃州禠縧侍讀毀賜出身敇欲以撼京而京猶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貫詣京令上章謝事貫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數年當有相讒譛者貫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貫帝命詞臣代京作三表求去乃降诏從之】
發明【勒者強偪之詞蔡京貪位慕祿進不知止前書诏緻仕此書勒緻仕其意可見矣蓋君子難進小人易盛乾之初九陽始萌坤之初六隂始生陽始萌則曰潛龍勿用方方隐而未可以進也隂始生則曰履霜堅氷至言雖微而必至於盛也觀聖人之言可以知君子之難進小人之易盛矣蔡京再相專權自恣父子構隙遂成仇讐誠不可以帥正百僚也直書曰勒則昏夜乞哀苟焉無恥而進不知止之情益着矣人臣視此寜無警哉】
廣義【嗚呼父子兄弟天合者也君臣義合者也蔡京之與二子其逆理違天也特甚徽宗獨不思曰縧攸之親弟也親弟尚欲殺之其能忠於我乎京於二子尚不能教之其能以道事我乎一思之間羣邪立辨其於斥逐三人也何有惟其不然所以成伊誤國欺君之惡耳況乎人之所以為人者莫大乎恥也故曰存之則進于聖賢失之則入于禽獸觀京泣訴童貫何其無恥之甚邪易曰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蓋言丈夫不可用此無恥之女猶人君不可用此無恥之臣也徽宗何足以知此書曰勒者所以着蔡京之貪戀無恥也】
複元豐官制
【诏行元豐官制複尚書令之官虛而不授三公但為階官毋領三省事】
六月封宦者童貫為廣陽郡王
【帝援神宗遺訓能複全燕之境者胙土錫以王爵封貫為王】
發明【童貫初見綱目既掲宦者書之自此拜官封爵但書其姓名而已至是又掲宦者書之何前既正其始此複正其終也尚書雲德懋懋官功懋懋賞小人雖有功但當優以金帛徽宗以其能複全燕之地封以廣陽郡王於乎名器亦倒施矣童貫奸詭奴材初無過人才德伐夏以困關右之民攻遼以疲河北之士庇權奸而小人之道長導奢侈而天子之心荒迹其所為厥罪罔赦然曆考漢唐以來閹宦之禍雖雲疊盛亦不過假之以兵權寵之以幹政而未聞有加於王爵者加以王爵此宋之大病也故綱目特書封宦者童貫為廣陽郡王所以明其不當封耳其旨嚴哉】廣義【分注雲神宗遺訓能複全燕之地者胙土錫以王爵惟是之故故童貫急於邊功不恤國用虛耗市此全燕空地号曰收複所謂設虛名而受實禍也徽宗被其愚惑迷而不悟哀哉況乎宦者封侯穢汗青史至今為識者所笑徽宗之於童貫也殆有甚焉向嘗錫以上公之爵猶未足以為尊至此加以王爵可謂尊之極矣綱目因之而書宦者童貫所以着徽宗爵及惡德之失也嗚呼嚴哉】
前寶文閣待制劉安世卒
【安世為章惇蔡卞蔡京所忌連貶竄極遠惡地無不曆之至是卒安世少從學于司馬光平居坐不傾倚書不草率不好聲色貨利忠孝正直皆取則于光除谏官在職累年正色立朝其面折廷诤或逢盛怒則執簡卻立俟威少霁複前抗辭旁列者見之蓄縮聳汗年既老羣賢凋喪畧盡巋然獨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師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賢求得小吏吳默常趨走前後者使持書?以即大用默勸為子孫計安世笑謝曰吾若為子孫計不至是矣還其書不答蘇轼嘗評元佑人物曰器之真鉄漢王偁曰君子小人不兩立君子必惡小人而小人必忌君子此朋黨之論所以興也方元佑之際朝多君子如安世忠直有餘特疾惡太甚以激小人之怨及章惇得志而流毒缙紳贻患國家朋黨之禍徧於四海烏虖天下不幸小人竊君之權使生民受敝為君子者宜求其所以勝小人之術而無務於口舌力争啟其狠戾不肖之心以重天下之不幸庶幾其有濟乎】
發明【凡卒前官録賢也安世正直立朝不附羣小而為權奸之所嫉貶竄遐方終身弗用豈不深可惜乎故綱目於其卒而特具其官者皆所以深予之也宋有是人弗克大用徒為之老死擯棄尚可謂有人之國哉籲】
秋七月熙河蘭州河東地震
【熙河地震有裂數十丈者蘭州尤甚倉庫皆沒】
發明【去年閏月書京師河東陝西地震今年書熙河蘭州河東地震蓋地乃隂道而敵國小人則隂類有其事必有其應未有無其事而有其應者以氣合氣以邪感邪而一毫之差忒無有焉是時強敵竊發小人盈朝而地道不寜兩見綱目然則災異之來豈可視為泛常而不恤乎能畏天則雖遇異而變祥不能畏天則雖遇祥而化異在乎人君之修為何如耳綱目特書于冊以見人心天道之不可誣也有天下者其可不監哉】
八月金烏奇邁廢遼延禧為海濱王
【遣使以獲遼主來告慶】
九月有狐升禦榻而坐
【時又有都城東門外鬻菜夫至宣德門下忽若迷罔釋荷擔向門戟手且詈雲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來道尚宜速改也邏卒捕之下開封獄一夕方省則不知向者所為乃於獄中盡之】
發明【水火兵戎之謂災山崩川竭之謂異是皆害及民物春秋必書徽宗嗣位二紀于茲水火兵戎之災固多山崩川竭之異不少蓋由逆氣所激因而生之自綱目所書山崩地震日食彗孛大旱大水蝗疫則有之矣然未聞書狐升禦榻而坐者禦榻至尊極嚴之地狐乃荒原曠野之物以荒原曠野之物居至尊極嚴之地其異滋甚是則春秋之法所必書者蓋遇災而懼當加修省也以狐而升禦榻則宋人失據中原之兆明矣變不虛生災不妄作下書金将尼瑪哈斡裡雅布分道入寇其應豈不明且切哉宋之君臣溺於宴安不思警省是以終淪危亡而不可以救藥也籲】廣義【說文曰狐妖獸也昔者楊再思謟佞戴令言賦兩腳狐以譏之徽宗之時謟佞滿朝其最甚者蔡京父子童貫王黼也觀分注所雲豈非趙宋宗社之靈以彰徽宗近佞之惡而欲其改欤夫變常之謂怪聖人之所不語者語常而不語變也故曰國家将亡必有妖孽今也狐升禦座則是謟佞專權之兆也豈非妖孽之甚者乎厥後汴宋亡于謟佞其兆明矣】
冬十月金将尼瑪哈斡裡雅布分道入寇
【初斡裡雅布在平州遣人索叛亡戶口朝議弗遣且聞童貫郭藥師治兵燕山斡裡雅布請于金主曰苟不先舉伐宋恐為後患金主以為然而未敢輕舉及使者往返既數道路險易朝廷治否府庫虛實漸得要領而耶律伊都劉彥宗亦言南朝可圖師不必衆因糧就兵可也及既獲遼主遂即決意南侵以安班貝勒舍音領都元帥居京師尼瑪哈為左副元帥古紳為元帥右監軍耶律伊都為元帥右都監自雲中趨太原達蘭為六部路都統棟摩為南京路都統劉彥宗為漢軍都統斡裡雅布監棟摩彥宗兩軍戰事自平州入燕山】
廣義【蓋聞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用兵貴乎有名也分注載童貫郭藥師治兵燕山不知此兵何名也然則金人來索戶口叛亡者因宋弗遣而舉兵則是宋師無名而金人有名矣故曰利人土地謂之貪兵兵貪者敗不得已而起謂之應兵兵應者勝觀此則知宋兵貪兵也金兵應兵也一勝一負其機決于此矣且敵人之擾中國以名實相副之師臨之尚憂其不服況無名乎曰然則於金何以入寇書蓋尊中國也】
十一月郊
【帝才下壇而密報金将犯界左右秘之曰恐妨恭謝宰相亦不知也及?謝畢宰相又共匿之不以聞】發明【郊廟常事不書失禮則書甚矣小人之弄其君有同兒戲也金人入寇已經踰月此正宵衣旰食不遑寜處之時而宋之君臣方且從容自如舉行郊祀謂之何哉考之分注左右秘之恐妨恭謝宰相知之匿不以聞嗚呼羣臣惟事蒙蔽徽宗益肆驕奢欲求天下不亂烏可得乎自金人入寇而天下分為南北矣然則小人之禍可勝言哉特書曰郊深貶之也】
太常少卿傳察使金不屈死之
【察為金賀正使至境遇斡裡雅布兵脇之使拜且降不拜左右捽之伏地愈植立反覆論辨不屈遂遇害察堯俞從孫也十八登進士蔡京嘗欲妻以女拒弗答平居恂恂然若無所可否及倉猝狥義聞者莫不壯之後諡忠肅】
發明【使於四方不辱君命此固人臣之高行也傳察使金挺然無屈反覆辨論畧弗少挫不惟不辱君命抑且不辱其身矣雖雲被害忠何損乎世有偷生苟免求生害仁而蒲伏丐命於強敵之前者視察寜不為之汗顔哉故家語曰人臣之節當君大事惟力所及死而後已察無愧焉綱目特以全節予之所以為人臣狥國之一勸耳】
召種師道為兩河制置使
【時師道緻仕居南山豹林谷金人南下趨召之師道聞命即東過姚平仲有步騎四千與之俱赴汴】
十二月童貫自太原逃歸金尼瑪哈?朔代州遂圍太原
【先是金人遣使來許割蔚應州及飛狐靈邱縣帝信之遣童貫往受地至太原聞尼瑪哈自雲中南下貫乃使馬擴辛興宗往使谕以交割地事擴至軍前尼瑪哈嚴兵以待趣擴等庭參如見金主之禮既畢首議山後事尼瑪哈曰爾尚欲此兩州兩縣邪山前山後皆我家地尚複何論汝家别削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去我自遣人至宣撫司矣擴還具言于貫貫曰金初立國邊頭寜有幾許軍馬遽敢作如此事邪擴曰彼既深恨本朝結納張?又為契丹舊臣所激故謀報複今宜速作備禦貫不從既而尼瑪哈遣王介儒色埓默持書至太原責以渝盟納叛等事詞語甚倨貫問之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色埓默曰兵已興何告為宜速割河東河北以大河為界用存宋朝宗社乃報國也貫聞之氣禠不知所為即欲假赴阙禀議為名遁還京師知太原府張孝純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當會諸路将士極力枝梧今大王去人心必揺是以河東與金也河東既失河北豈可保耶願少留共圖報國兼太原地險城堅人亦習戰未必金便能克也貫怒叱之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必欲留貫置帥臣何為遂行孝純歎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複見天子乎尼瑪哈引兵降朔州克伐州都巡檢使李翼力戰被執罵賊死尼瑪哈遂進圍太原孝純悉力固守】
發明【逃者匹夫之事貫居太原金人入寇當與守臣力拒雖死可也幸而敵退苟見免焉即選将練兵分屯要害則不辱君命矣不能以理自明而反效匹夫之行遁逃苟免趣還京師不亦賤乎特書曰逃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貫既逃歸宋不能讨失政刑矣書自太原逃歸又以罪宋也童貫既去河東益孤而相繼?沒浸不克支悲夫徽宗信任童貫猶如腹心而臨難苟免惟恐或後然則閹人之無益於國豈不信哉】
廣義【嗚呼國之大事莫戎事若也宦者童貫牧羊竪耳曷足以堪大事乎臣聞兩兵相接曰戰戰敗而走者有之輕行而掩曰襲被襲而遁者有之環其城邑曰圍潰圍而出者有之未聞有敵使方至一見其辭倨傲而遽爾逃歸者也書曰知人則哲能官人此聖帝明王之所難固不可責之徽宗也雖然徽宗非聾非瞽特以私欲蔽锢之深而受其蠱惑耳然一日之内豈無片時天理之呈露耶童貫日侍徽宗其親昵又非其他宦者之比而不能揣知其臧否之一二其可怪也夫觀分注載張孝純之言足以贻笑千古後世人主欲委大事於閹宦者當以童大王為戒】
金斡裡雅布入檀薊州郭藥師以燕山叛降金盡?燕山州縣
【初郭藥師與詹度同職自以節钺欲居度上度以禦筆所書有序藥師不從加以常勝軍橫暴藥師右之度不能制朝廷慮其交惡命蔡靖代度靖至坦懷待之藥師亦重靖稍為抑損及安中被召靖代知府事藥師每令部曲持良械精甲貿易於他道為奇巧之物以奉權貴宦侍譽言日聞于帝遂專制一路增募兵至三十萬而不改契丹服飾朝論頗以為疑進拜太尉召之入朝藥師辭不至帝令童貫行邊隂察其去就不然則挾之偕來貫至藥師拜迎帳下貫避之曰汝今為太尉與我等耳此禮何為藥師曰太師父也藥師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貫釋然遂邀貫視師至于迥野畧無人迹藥師下馬當貫前棹旗一揮俄頃四山鐵騎輝日莫測其數貫衆皆失色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敵蔡攸亦從中力主之謂其可倚故内地不複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金國書朝廷辄不省詹度又言藥師瞻視非常趣向懷異逆節已萌兇橫日甚始诏遣官究實而金兵已南下斡裡雅布自平州破檀薊至三河蔡靖遣藥師及張令徽劉舜仁帥師四萬五千迎戰于白河兵敗而還藥師遂帥所部兵刼靖及都轉運使呂頤浩以降斡裡雅布執靖頤浩置軍中以行於是燕山府所屬州縣皆為金有斡裡雅布得藥師益知宋虛實因以為鄉導懸軍深入矣】
發明【入者逆而不順之辭所以抑強敵也叛者作亂悖逆之辭所以讨有罪也嘗觀信任叛亡之君未始不為叛亡所誤漢武之信江充而父子之情乖梁武之信侯景而君臣之義廢藥師遼之叛将宋射一時之利委以腹心之托加官賜予言聼計從雖聞間言無複深慮殊不知於殺張?之時叛意已萌矣而乃畀之節钺寄之全燕謂之何哉然藥師所歸者惟涿易二州而并失全燕之地雖欲悔之其可及乎自藥師叛降金人備知虛實而懸軍深入矣綱目直書君臣交罪之也】廣義【嗚呼人之死也死於心腹受病者常多死於四體不仁者常少何也蓋四體不仁容或可以少瘥若夫心腹者軀命所關苟或受病日深則中必崩潰雖俞扁莫能愈焉奸人誤國何以異於是哉若郭藥師者崩潰心腹喪身之惡疾也觀其在遼則叛遼而降宋在宋又叛宋而降金當夫邀貫視師之日揮衆一集明示欲叛夫何童貫昏愚不察反以其能禦敵而遣之邪彼其敗績于白河者乃藥師之詐也不然獨降于金可矣何以執蔡靖同降哉是役也不以藥師禦敵則宋金勝負未可知矣噫當藥師降宋之時遼之心腹被其崩潰而死宋之心腹已受其病特其病之尚穉未足以殺其軀焉耳至此降金則宋之心腹崩潰而其身於是乎死焉然則是疾也如是之毒而郤之之術何居曰不縱欲不貪求親賢遠佞養吾元氣而已】
罷花石綱及内外制造局○诏内侍梁方平帥衛士守黎陽
【帝以金人南下悉以禁旅付内侍威武軍節度使梁方平守黎陽步軍都軍候何灌謂白時中曰金人傾國遠至其鋒不可當今方平掃精兵以北在京皆疲弱也萬一方平不枝梧何以善吾後盍留以衛根本不從】
發明【金人南寇勢甚猖獗為宋計者誠宜亟求備禦之策益嚴出入之防選猛将訪謀臣分守要害以遏敵沖必如師之丈人始得吉而無咎方平無知閹人以之供灑掃之役則有餘以之任将帥之職則不足易曰負且乘緻寇至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徽宗信任童貫卒以覆國矧一童貫未去一童貫複用者哉他時師敗黎陽金人深入京師不保中原随?寵用閹人果何益耶此徽宗所以終於敗亡而不悟也直書于冊失自見矣】
發明【書诏内侍梁方平者譏其蹈童貫之覆轍也】
以皇太子為開封牧
【帝以京師日廹為憂蔡攸探知帝意欲内禅引給事中吳敏入對宰執皆在敏前奏事且曰金人渝盟舉兵犯順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柰何時東幸計已定命李梲先出守金陵敏退詣都堂言曰朝廷便為棄京師計何理也此命果行須死不奉诏宰執以為言梲遂罷行而以太子為開封牧】
诏天下勤王許臣庶直言極谏罷道官及行幸諸局【初宇文虛中為童貫參議官虛中以廟谟失策主帥非人将有納侮自焚之禍上書極言之王黼大怒又累建防邊策議皆不報及金人南下貫與虛中還朝帝謂虛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事勢若此柰何虛中對曰今日宜先降诏罪已更革弊端俾人心天意回則備禦之事将帥可以任之帝即命虛中草诏畧曰朕以寡昧之質藉盈成之業言路壅蔽面谀日聞恩幸持權貪饕得志缙紳賢能?于黨籍政事興廢拘于紀年賦歛竭生民之财戌役困軍旅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牟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災異谪見而朕不寤衆庶怨怼而朕不知追惟已愆悔之何及思得奇策庶解大紛望四海勤王之師宣二邊禦敵之畧永念累聖仁厚之德涵養天下百年之餘豈無四方忠義之人來狥國家一日之急應天下方鎮郡縣守令各率衆勤王能立奇功者并優加奨異草澤異材能為國家建大計或出使疆外者并不次任用中外臣庶并許直言極谏帝覧之曰今日不吝改過可便施行虛中又請出宮人罷道官及大晟府行幸局暨諸局務】
發明【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徽宗仁明之君固當剗革弊政期抵太平矣自崇寜初年侈心一動喜佞樂谀黜忠彥而用蔡京於是塞言路斥正人興大獄事邊功窮聚歛縱奢侈溺聲色盜遊逸事神怪凡亡國敗家之事靡一不舉重以童貫王黼之徒交煽其禍天下雖欲不亂不可得也向使金人不入寇則是荒淫之君可以長福祚而奸邪誤國之徒亦可以長保無虞矣上天降罰變起幽燕四海分崩兩河覆沒凡前日媒亂之事次第革罷深自追悔然後知治忽所系毫杪不差而小人得志未有不反其初者綱目於金人入寇書之甚輕則見其為寇已久畧無預防之意至於徽宗禦侮之事則書诏内侍梁方平帥師守黎陽诏天下勤王用見武備之弛至命宦者為将至召天下之兵其為後王鑒豈不深切着明也哉】
廣義【分注載帝命宇文虛中草诏罪已何其自責之明且切哉或曰漢武帝之輪台唐德宗之奉天皆罪已也二君之國何以不亡而徽宗獨亡乎曰三君之诏名同而實異者也何以言之蓋武帝德宗有亡國之事而無亡國之臣徽宗既有亡國之事又有亡國之臣故也觀夫武帝之時如田鴻胪之明見霍子孟之孤忠李廣利之将畧輔弼者多谀佞者少當時聚歛如桑弘羊言者欲烹況乎盜賊雖多終不如金人之強武帝奚其亡德宗之世如陸敬輿之忠鲠李常侍之啓沃李西平之忠勇奉公者多狥私者少當時欺罔如裴延齡論者不置又況吐蕃雖強亦不如金人之盛德宗奚其亡徽宗則不然耳侈靡過武帝括财浮德宗蔡京王黼等謟佞于内童貫方平等典兵于外其視武帝德宗之臣奚翅孰優而孰劣孰得而孰失乎羣小在朝衆賢在野阿谀者為順旨奸回者為忠直凡百所為其有戾于武帝德宗者多矣又況金人強盛實非徽宗之才可以禦之也其诏雖曰罪已要亦噬臍無及矣徽宗宜其亡】
召熙河經畧使姚古秦鳳經畧使種師中将兵入援【時欲召古師中令以本路兵會鄭洛外援河陽内衛京城帝命宇文虛中為河北河東路宣谕使護其軍虛中以檄召古師中兵馬令直赴汴京應援】
發明【時金人憑陵君父蒙難此正臣子捐軀報國倡義勤王之秋也夫何古等既擁強兵坐視不救必待诏趣然後入援義者必急其君豈若是哉直書曰召蓋譏之也】
以吳敏為門下侍郎
【帝東幸之意益決太常少卿李綱謂敏曰建牧之議豈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敵勢猖獗非傳太子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傑敏曰監國可乎綱曰肅宗靈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複邦而建号之議不出於明皇後惜之上聰明仁恕公曷不為上言之翌日敏入對具以綱目白帝帝即召綱入議綱刺臂血上疏曰皇太子監國禮之常也今大敵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間猶守常禮可乎名分不正而當大權何以号召天下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扞敵天下可保帝意遂決明日宰臣奏事帝留李邦彥語敏綱所言遂拜敏門下侍郎草诏傳位】
廣義【嗚呼忠臣義士無世無之顧人君用舍何如耳觀夫徽宗之時親近者莫如童貫蔡京王黼疎遠者無如吳敏李綱當童貫蔡京王黼胡行妄作之時徽宗不識吳敏李綱何如人物也然而披露忠肝義膽於國步艱難之秋不在於親近之童貫蔡京王黼而在於向義排難之吳敏李綱其人品之賢不肖有如是夫君人者不可不慎其用舍】
帝傳位于太子太子即位尊帝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後為太上皇後
【帝下诏禅位太子自稱曰道君皇帝太子入禁中被服涕泣固辭不許遂即位尊帝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龍德宮以李邦彥為龍德宮使蔡攸吳敏副之】
發明【徽宗傳位太子此固一時權宜異於唐之玄宗矣然即位二紀窮極奢淫國事怠荒四海鼎沸及其金革彌興心喪膽落縮首無策傳位太子嗚呼徽宗享逸樂於平時懼危亡於亂世烏足謂之中人以上者乎迨至太子嗣位尊為教主道君以萬乘之尊為道教之主至於沒齒而尚不悛善乎劉文安公曰今日為教主道君皇帝於宋何其尊也以此欺愚眩衆不自知他日封為昏德公於金而不勝卑辱矣可勝歎哉綱目據事直書所以深譏之爾】
廣義【臣聞以道化天下者曰皇伏羲神農黃帝是也以德治天下者曰帝少昊颛顼帝喾堯舜是也道與德非有二皇與帝其理同然而名号之殊者乃後人尊稱之異耳亦非當時數聖人自稱之也至秦呂政自謂功過三皇德兼五帝故總自稱為始皇帝雲以明道德皆萃于其身故也何其不知量哉後世臣子遂因襲之皆稱其君父曰皇帝如呂刑稱舜者此皆尊敬君父之盛心夫何足怪故魯君侯爵孔子以公稱之尊君父也聖人尚爾況去聖人之萬萬者哉今徽宗自稱為道君皇帝者臣知其所謂道者惟是靈素之道豈皇帝之道邪至其厥子猶弗知悟又尊以教主之名且彼所謂教者亦以靈素之道為教而又非以皇帝之道為教也厥後父子得号昏德重昏者不亦宜乎】
以李綱為兵部侍郎
【綱上書言方今中國勢弱君子道消法度紀綱蕩然無統陛下履位之初當上應天心下順人欲攘除外患使中國之勢尊誅鋤内奸使君子之道長以副道君皇帝付托之意召對延和殿時金議割地綱言祖宗疆土當以死守不可以尺寸與人帝嘉納之拜兵部侍郎】
廣義【嗚呼李公之言何其綱正明白誠嗣王新服厥命之藥石也使徽宗預用李公又何至于今日之颠沛乎書稱知人之難信矣哉】
赦○立皇後朱氏
【後武康節度使伯材之女】
以耿南仲簽書樞密院事
【南仲帝東宮舊僚也】
遣給事中李邺使金
【告内禅請修好邺至慶源府斡裡雅布欲還郭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不如姑行從之】
廣義【汴宋之亡亡於叛臣郭藥師之一言耳孔子曰一言可以喪邦亶其然乎】
太學生陳東上書請誅蔡京等六人
【時天下皆知蔡京等誤國而用事者多受其薦引莫肯為帝明言之東率諸生上書曰今日之事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隂賊於内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聚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于二敵創開邊隙使天下勢危如絲發此六賊者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發明【陳東請誅六人而必以蔡京為首者讨首惡也京等蠧君疲國結怨天下雖擢發不足以數其罪也外患之來非京等有以啓之乎王氏濬曰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若顧嫌避咎此人臣不忠之利非人主社稷之福時天下已亂強敵憑陵京等享爵自如畧不之罪陳東乃太學生員初無官守之寄又無言責之托亦能上書糾劾忠憤激烈宋庭諸臣寜不為之少愧哉觀於此則東讨賊之心切而憂國之心誠矣直書于冊深予之也】
廣義【嗚呼陳東之言賈太傅所謂痛哭者是也欽宗即位之初一得陳東之書正當奮乾剛之斷即以六奸肆諸市朝诏告天下将見天下之懷忠秉義者莫不曰有君如此我可不出而輔之且大奸脫距黨勢自孤不能為害也必矣況金人一聞新君如此有為氣亦少沮汴宋基圖孰能揺之今於陳東之言既嘉納之又不果行足見其不能有為也噫不能有為於其始安能有為於其終邪書曰去邪勿疑惜乎欽宗不足以語此】
禦批續資治通監綱目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