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告誡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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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期五早上,如果國際商業信貸銀行的邁阿密支行照常營業,如果它不是因為要進行特别的查帳而一直關閉到下午兩點鐘,兇殺組的艾迪。

    盧科中尉就會如願以償,取出三萬元現金,在科勒爾。

    蓋布爾斯的傑裡特種汽車商店裡,花九千塊錢買一輛裝配齊整的福特公司于一九七五年生産的油箱容量為三千的野馬牌小汽車,加上油,沿着美國一号公路向北行駛,好在第二天及時趕回紐約市,和南希共進早午餐。

     這是一輛他夢寐以求的汽車,是電影“布利特”中史蒂夫。

    麥昆駕駛的車子。

    盧科一直暗自把自己看作是史蒂夫。

    麥昆式的人物,這一點甚至連南希也不知道。

     昨夜他乘美國航空公司的班機從紐約來到這裡,租了一輛不起眼的道奇驕車,住進了椰林路一家普通的旅館。

    旅館的頂樓是一家吵雜的夜總會。

    這裡大多數人都說西班牙語。

     天氣又潮又熱。

    盧科穿着一條輕便的亞麻褲、鹿皮靴,上身穿一件襯衫,警徽綁在右腳踝上,史密斯-韋森點三八短管手槍裝在槍套裡,綁在左腳踝上。

    他開車趕到貝爾肖,這裡的酒吧和小餐館一間接着一間,街頭音樂和戲劇表演随處可見。

    在水濱的伯金酒吧裡,酒吧經理,一位來自紐約、長得很漂亮的離婚女子,對盧科一見如故,從他們好幾百種啤酒中向盧科介紹了兩、三種。

     當她聽說盧科想要買一輛氣派但又不太昂貴的汽車時,她告訴他最好到傑裡特種汽車商店去看一看,接着就介紹他和正坐在酒櫃旁的傑裡互相認識。

     傑裡聽艾迪。

    盧科想買輛大野馬車,便把他帶到店裡,打開門,非常得意地向他展示三輛裝配得漂漂亮亮的汽車,其中兩輛帶有折疊式帆布軟頂蓬,另一輛是雙門箱式小轎車。

    盧科看中了那輛雙門箱式小車,說他打算付現金。

    這話要是在比較保守的美國其他地區說起,準會讓人覺得驚訝,但在邁阿密,沒有誰會對此大驚小怪。

    盧科說他明天上午十點半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不過現在,他卻在銀行那裝有鋼闆的鍍鉻玻璃大門上發現了一個告示:“下午兩點開門。

    ” 在此之前,八點五十分,盧科已經結帳退了旅館。

    他沒有睡好,頂樓上的迪斯可舞廳吵得他無法人眠。

    現在,他有時間消磨了。

     他聳了聳肩,悠閑自得地開着車,駛出了商業區,茫然地到處亂走。

    不知不覺,他發現自己正駛向一排收費亭,後面是壯觀的通向基比斯坎的混凝土堤道,堤道緩緩上升,劃一條弧線向遠處延伸。

     收音機裡正播送着音樂,陽光也格外地燦爛,艾迪。

    盧科心中暗想,管他的,他付了錢,沿着提道繼續向前,便到了基比斯坎。

    這是佛羅裡達礁群中的第一礁,它一直向南部伸展,把佛羅裡達海峽和墨西哥灣分隔開來。

     在右邊,他看到一個遊艇港口和一排低矮的藍色木屋,上面布滿了灰塵,其中有一間酒吧,就在幾條停泊着的漁船旁邊。

    盧科一打方向盤,向右轉了個彎,停在了屋後的院子裡,從旁邊的一塊大招牌上,可以知道這裡叫“海灘上的星期天”。

    這裡正是幾個星期前戴維使丁和約翰與喬妮慷薩丁一塊兒吃晚飯的地方。

     他順着停泊在那裡的大功率遠洋漁船向前走,船上有幾名水手正在清掃船隻,為一天的捕撈做準備。

    在酒吧前的幾級台階上,一隻身軀高大、呆頭呆腦的灰色蒼鹭正好奇地看着一位身體柔軟、皮膚曬得黑裡透紅的女招待,替一對輕聲說笑着的年輕人端上咖啡和雞蛋大餅。

    盧科走進酒吧,在酒櫃邊的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

     “您好嗎?”女招待邊說邊朝他笑了笑。

    她大約有十八、九歲。

     “很好,我想來一大杯純咖啡,還有烤面包之類的東西。

    ”盡管離中午還早,太陽早已是火辣辣的,曬在他身上熱烘烘的,因為他就坐在陽台邊上。

     “我們有雞蛋餅,您想來點嗎?艾咪正做着雞蛋餅呢。

    我想她可能隻會做雞蛋餅,但她做的确實很好吃……”她大笑着,轉過身去,一頭金發飄散開來。

    一瞬間,她那充滿活力的年輕的笑臉,和照片中站在羅馬某個廣場上的姓名不詳者簡直一模一樣。

     艾迪。

    盧科的血液突然變得冰涼。

    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雞蛋餅也可以。

    但當她輕快地走進廚房後——那裡傳來咯咯的笑聲和友好的交談聲——他的思緒卻突然回到了中央火車站那間洗手間裡,抓着那個流浪兒的手腕,抹去她臉上嘔吐的髒物,知道又一個吸毒過量的孩子無可救藥了。

     現在他又開始以某種玩世不恭的态度來對待這亂七八糟的一切了。

    不錯,是該接受那位哥倫比亞人的臭錢,做一個毒品管制局的秘密特工。

    是的,是該為自己買一輛跑車,誰也不能責怪你不會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

    艾迪。

    盧科感到心中一陣内疚。

    因為他一直都在享受生活。

    這次邁阿密之行,其實就是一次愉快的休假,可以避開第十四分局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前天發生了三件和毒品有關的命案。

    最小的死者才九歲。

    最大的十四歲。

     還有那個死去的少女。

    她的身份已經查明:西奧班。

    皮爾遜。

    愛爾蘭法官尤金。

    帕特裡克。

    皮爾遜的女兒。

     但是唐。

    馬瑟要盧科保證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不能讓尤金。

     皮爾遜知道他女兒正躺在貝爾維醫院停屍間裡的一塊停屍闆上。

    一旦他知道女兒死去的消息,将會妨礙到某些“正在進行的活動”。

     說實在的,警察隊伍中沒有人比艾迪。

    盧科中尉更忠于職守的了。

    沒有人比他更懂得,有些事情往往是需要守口如瓶的。

     但是,他也知道,在愛爾蘭的某個地方,那位法官,還有他的妻子,一定正在憂心如焚地尋找着女兒的下落,為失蹤的女兒禱告着。

    一想到這些,盧科的心裡就充滿了矛盾。

     管它呢!盧科下定決心,從凳子上站起來,看着那位漂亮的女招待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着他要的咖啡和一套白色的杯碟,問道:“這裡有公用電話嗎?” “當然有。

    ”她咧嘴笑着,以友好的目光看着他。

    “從飯店裡還穿過,過了那邊的門口就可以看見公用電話了。

    ” “謝謝。

    ” “你需要些銅闆嗎?” “不用。

    ”一位好探員是從來不缺少打電話用的銅闆的。

     艾迪。

    盧料花了二十七分鐘的時間才找到尤金。

    皮爾遜法官的電話号碼。

    那位年輕的女招待把他的咖啡從外面的酒吧裡端過來。

    電話公司的查号台都幫不了他什麼忙。

    曼哈頓南區的普拉薩警局的總機接線員花了十一分鐘的時間告訴這位兇殺組的警察,皮爾遜的電話号碼由于安全方面的原因,在都柏林的查号電腦裡查不到。

     最後,盧科給第十四分局一位有三個親戚在愛爾蘭加爾達警察局工作的愛爾蘭探員打電話。

    他解釋了打電話的目的,便回到酒吧,去享受他點的那麼多的雞蛋餅和械糖漿。

     十分鐘後,一個電話打到了酒吧裡,女招待就讓他在酒吧裡接了電話。

    他記下了尤金。

    皮爾遜在都柏林的家裡的電話号碼。

     這位兇殺組的中尉謝謝那位女招待,付了錢,留下五塊錢的小費。

    他走到大廳裡的一個公用電話旁,旁邊有一個專賣海灘裝和巴拿馬帽的櫃台。

    要往都柏林打越洋電話,他手裡的硬币是不夠用的,而盧科也不想使用他的信用卡,那樣假如有人想變的話,會認出他就是打電話的人。

     于是他向那個小時裝店走去,問那位身材肥胖、性情随和的古巴婦女,他是否可以用一下她的電話。

    答應付給她五十美元作為酬謝——加上不管多少的電話費用。

     得到同意後,盧科技進了那間充當“辦公室”的狹窄的隔間裡,坐在幾箱海灘衫上面,撥通了在都柏林的尤金。

    皮爾遜家的号碼。

    盡管都柏林比東部标準時間早五小時,現在應該是下午四點鐘左右,但這天是星期六,他猜想法官應該是在家的。

     電話裡的回聲古怪又有趣,使人想起過去電影頻道上那些機伶可愛的愛爾蘭人的形象。

     電話響了十四下,裡面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四七一五……”她的聲音輕柔而富有節奏感。

     “嗯,早安,或者我應該說午安,我可以——” “你是哪位?” “我可以和尤金。

    皮爾遜法官說句嗎?” “你是哪位……?” 老天,我該說些什麼?盧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在美國打電話,要談一件私事。

    ” 短暫的停頓。

    線路清晰得讓人發寒。

    一點雜音也沒有。

     “是和那個研讨會有關的嗎?” “哦,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和他談一會兒?” “現在已太晚了。

    您是……?” “強生。

    傑。

    強生。

    ” “他将在兩點半飛往邁阿密。

    他是昨天離開的,你知道,要飛行很長時間的。

    ” “是為了……研讨會?” “是要參加在佛羅裡達舉行的一個法律研讨會。

    接着他還要辦一些私事。

    ” “是某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吧,我想。

    ”他不愧是一個非常認真的職業探員,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是我們的女兒,說實在的。

    他要去和我們的女兒見面,然後他們一起回來……” 去接我們的女兒?盧科的頭腦發呆了。

    也許他們不隻有一個女兒。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并非如此。

     “喂?”梅萊特。

    皮爾遜的聲音問道。

     “我要,呢,謝謝,皮爾遜夫人,謝謝你。

    ”這位紐約市的警察面無表情地放下話筒,心裡面一陣難受。

    他付了電話費,又多給了五十美元,就出去了,走到炎熱的陽光裡。

    在某個地方,一套昂貴的音響裡正在播放鮑勃。

    馬利的歌曲“沒有女人不哭泣艾迪一科倚在那輛租來的道奇車上,站了好長時間。

    那隻蒼鹭正在碼頭邊上威風凜凜地邁着僵硬可笑的步伐,檢閱着那些正在裝着魚餌的漁船。

    汗水從盧科的背上淌了下來。

    自從那天春節攻勢被認為結束之後,他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需要喝點什麼。

    這時,假如他車裡有一瓶波勞威士忌酒的話,他肯定會痛快地喝上幾口。

     好極了,他暗自想着,我從四千多裡之外,從邁阿密,這個我到現在為止隻來過四次的城市,給那女孩的父親打電話,結果卻怎樣呢?那家夥,那個可敬的,那個索未謀面的可敬的家夥,法官,可敬的法官,卻要在幾個小時後招飛機到達邁阿密。

     為什麼? 要參加一個法律研讨會? 算了吧,你想騙誰? 要辦一些私事?去接他們的女兒,他太太說的。

    至少他是這樣告訴他太太的。

    為什麼法官相信他女兒會在這裡?這是他們幾個月之前就安排好的嗎? 爸爸,我要在美國到處吸點毒品。

    在某月某日,到邁阿密來接我吧?沒這回事。

    絕對沒這回事。

     不可能,集團組織都發瘋了,你看貝維爾醫院,裡卡多。

    桑托斯,還有他們用來收買盧科,要他停止調查的那五百萬美元。

    他們為了某種目的需要對這個女孩子的父親,這位兩點半就要到達邁阿密的尤金。

    皮爾遜法官,采取手段。

     不管法官和他太太說些什麼理由,在盧科看來,皮爾遜毫無疑問正在飛往邁阿密的路上,要交給集團組織他們所需要的什麼東西。

    或者他也許已經交給他們了,而且還相信他此行是來接回她女兒的。

    要是這樣的話,他就不必麻煩地再訂一張回程的機票。

     太陽熱烘烘地烤在盧科身上,兩頰上汗水直流。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這個特别的遊戲裡可以得到兩個,不,是三個方面的支持。

     毫無疑問,他剛剛獲得的消息,在調查貝爾維醫院的命案中是非常重要的證據。

    作為主要的執法調查的警官,他必須繼續追蹤下去。

    不錯,這是第一條要走的路。

     他還是毒品管制局的一位宣誓過的特工,是唐。

    馬瑟的手下。

    所以他還有義務要把案情的發展随時報告給後知道。

    這一點毫無問題。

     此外,他還是負責原先姓名不詳者案子的兇殺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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