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父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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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戈碼頭邊天氣炎熱。

    初春蠕動造就的一片淡藍色天空明媚奪目。

    伴随着大熱天氣的萬籁俱寂,使發電機的突突聲,碼頭邊龐大機器的叮當聲,以及不時地從看不見的拖船傳來的汽笛吼叫聲交融為一股嗡鳴,讓人感到惬意、懶洋洋的。

    隻有海鷗的尖叫聲似乎仍與往日一樣。

    又熱又濃、黑漆漆的機油散發的氣味,混雜在海腥味和剛剛捕捉來的鹹魚的強烈刺鼻味之中,讓人感到生機勃勃。

     尤金。

    皮爾遜坐在鏽迹斑斑的系船鐵柱上,左腳悠哉悠哉地踏着腿一般粗的麻繩。

    他點燃一根小方頭雪茄煙,這是他剛從阿方索餐館買來的五支裝雪茄煙裡的一支。

    餐館座落在似乎懸空于海港上方的一個懸崖上。

     三個漁夫駕着條小木帆船慢悠悠地從一艘巨大的俄國海岸船,斯特勞斯夫尤茲契克号後面駛進了視線,木船中間低,頭尾高。

    神父曾告訴過尤金。

    皮爾遜,這個俄國名言是“浪迹天涯人” 的意思,伊蒙。

    格雷格森學過俄語,目的是為了他們的組織與克格勃更好地溝通,進行購買武器和訓練設備的談判。

    這位好心的法官覺得,“浪迹天涯人”作為綽号倒很适合于他自己,因為這個詞貼切地描述了他為理想目标奮鬥的人生曆程。

     或許在愛爾蘭再次成為一個統一的國家之後,後代人歌頌他的豐功偉業時,會把尤金。

    皮爾遜稱作“浪迹天涯人”。

    将來在小提琴、錄音機和寶恩蘭鼓的伴奏下,在愛國人士衆志成城的歡 呼下,這個綽号會發出清脆悅耳、振奮人心的主強音。

     “你能幫我搬一下這些木頭嗎?還是準備就這麼坐在那裡安神養性?”神父一邊嚷着,一邊費力地扛着幾塊釘到一起的木闆從倉庫裡出來。

    這座倉庫是他剛剛租下來的,牆上用油漆刷着“泛歐公路救護公司”和“帕。

    多爾頓主任”幾個端端正正的字樣。

    多爾頓是格裡。

    德夫林在這些地區為工作方便用的化名。

     皮爾遜看着那艘載着三個漁夫的小木帆船,在他眼前蕩漾遠去,他歎了口氣,想起了那天下午卡拉湖邊的情景。

    他在那裡提出了一個道德問題,不過軍事委員會的其他成員對它不理不睬。

     “沒問題,我聽你的。

    ”他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在炎熱的烈日下眯着眼睛,最後又吸了一口才抽完一半的雪茄煙,然後将煙蒂扔入港灣。

    我的老天,如果由他送入監牢的人中,有一半看到他現在的那副樣子……他暗自笑了笑,扭頭對着格雷格森,用贊賞的眼光看着那些整整齊齊地寫在深藍色牆壁上的黃白字體,突然間發覺自己在想念他那心愛的孩子西奧班。

    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她一定在安第斯山脈的某個山峰腳下的大牧場上,坐在她心愛的男朋友——一位南美作曲家的膝下。

    此時,他的笑容已無影無蹤。

    真是混蛋,這個南歐人有什麼權利把他的孩子拐走“抓住那一頭,”神父嘟哝道,“然後輕輕地把它拉到梯子那裡。

    ” 一位穿駝毛夾克的男人從一台移動式大吊車旁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是博比。

    森森,皮爾遜隻知道他是雷斯特雷波的一名随員。

     尤金。

    皮爾遜直覺地朝右邊窺視了一下,一眼看見那裡停着一輛BMW750的鐵灰色轎車。

    在打開的前座乘客車門旁邊,站了一位身穿鮮豔的藍色運動裝的人,密友們都稱他缪裡洛。

     路易斯。

    雷斯特雷波(此人是瑞士情報局指派半數人員仍在日内瓦的大街小巷緊鑼密鼓搜查的人)從驕車後面彎着腰出來,舉起一隻手。

    這幕情景使皮爾遜想起了那位電視上的偵探,一位帶着一隻玻璃眼睛,身穿髒兮兮雨衣的人。

    他的花招是裝作似乎要離開的樣子,然後轉過身來說道,先生,還有一件事。

    “就在這個時候要了你的性命。

     “再次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雷斯特雷波朝皮爾遜喊了一聲。

    那法官鑽進了倉庫,揣摩着這位哥倫比亞黑社會暴徒律師,又會給他帶來什麼新的恐怖,繼續折磨一位受苦受難的愛國志士。

     “我也很高興。

    ”皮爾遜回答說,他想像不出雷斯特雷波這次會帶給他什麼惡夢。

     皮爾遜用神父的化名帕特裡克。

    多爾頓向雷斯特雷波介紹了伊蒙。

    格雷格森。

    他們在倉庫繞着内部散步時,法官解釋說:“泛歐公路救護公司”的卡車和貨物定期的出入,就是他們這班人馬與西班牙海關和當地警察經常打的交道。

    運來的古柯鹼通過各種管道,不定期地抵達這裡。

    皮爾遜充分利用他和愛爾蘭海關的關系以及國際刑警有關走私方面的資料,仔細研究過當局抱怨為最難對付的那些走私途徑。

    高純度的古柯鹼包裝成和西非運來的水泥袋子一樣,深埋在水泥粉之間。

    也有的是放在從亞速爾群島、巴拿馬和拉丁美洲運來的家具中,這些家具是在海外工作的歐洲外交官和專業人員回國時帶回來的。

    還有一些是放在宗教性的裝飾品之中,這些純度為百分之五十的古柯鹼,通過簡單的技術,很容易從熟石膏中分離出來。

    他的足智多謀令人印象深刻,當然是對格雷格森而言,至于雷斯特雷波為了古柯鹼的非法走私,很顯然已經不止一次涉足世界各地,盡管他還 是很有禮貌地聽着他解釋。

     皮爾遜告訴那位哥倫比亞律師,倉庫很快就會堆滿闆條箱和一般商品。

    他們要用八輛遠程拖車向全歐洲送貨。

    當他們到達倉庫一端,用又黑又舊的木闆和玻璃窗隔閡的辦公區域的小房子時,他發現有兩名保缥站在打開的入口處。

    在碼頭上熱呼呼的一片灰白顔色的映襯下,從這裡也就隻能瞧見一線淡藍色的天空。

     辦公室的門推開了,裡面涼爽多了。

    涼爽是沒錯,不過裡面空空蕩蕩的。

    當他看見一隻老鼠在黑漆漆的角落裡朝他們偷看一眼後竄入黑暗之中時,他差一點就嘔吐起來。

     “帕特裡克是你在這裡的聯絡人。

    ” “你是屬于洛加小組的嗎,帕特裡克?”雷斯特雷波客氣地問道。

     “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關心這種事情,”牧師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回答說。

    “對你來說,我隻是帕特裡克。

    多爾頓,而我的行動是對這位先生負責。

    ”他指的是尤金。

    皮爾遜。

     “有關代号、接頭暗語、識别标記以及把産品轉交給歐洲批發商的一切安排細則,都在這裡。

    ”皮爾遜說完,交給雷斯特雷波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着兩張三寸半的磁片。

    “這個程式的密碼,等你那邊的安排我認為滿意之後,我就會給你。

    就是付款和安全方面的安排。

    ” “很好。

    ”雷斯特雷波将信封裝進他夾克裡面的口袋裡。

    “不過,這跟我預料的沒有什麼差别。

    至于我那些委托人的産品,在貨物安全到達這裡和發送給歐洲批發商之間這段時間的保險,大概多爾頓先生可以安排吧……?” “保險?”法官有點不解地問道。

     “對,是保險,先生。

    我們談的是幾千萬美元價值的産品。

     如果有閃失怎麼辦?我的意思是,貨物在這位先生的安全監護期間如果有閃失?“ “我的性命就是保險,先生,”格雷格森說道。

    “我們不是罪犯,你懂嗎?” 雷斯特雷波帶着俏皮的耐性凝視着他。

    “對了,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的一位領袖,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在他們保護我們在奧連特山脈的實驗室期間說的。

    ”雷斯特雷波瞧了一下開着的辦公室門。

    博比。

    森森剛好在他的視線中,他站在倉庫裡,用一塊深色綢手帕擦着太陽眼鏡。

    “我很了解,也很可能,是肯定會考慮你的提議……”他那雙銳利無比的黑眼睛,好像對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似的直逼格雷格森,“我們集團考慮的是些更……看得見摸得着的事情。

    而且你們的組織在資金方面很不充分……” “是啊,或許我們要喪失一部分的經濟利益。

    ”尤金。

    皮爾遜絕不會讓這個暴徒刺激像伊蒙。

    格雷格森這樣一位能幹老練的同志。

     “你的經濟收益無法賠償在這裡要冒的風險金額,”雷斯特雷波不慌不忙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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