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諾艾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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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笑。

    “我們的部隊就沿着這些林蔭大道挺進。

    恐怕曆史對于這位改建街道的設計者奧斯曼評價不會太高吧。

    ” 晚飯之後,在乘轎車回巴黎的途中,他問:“你愛阿爾曼·戈蒂埃嗎?” 他的口氣很随便,但是諾艾麗感到她的回答對他來說是舉足輕重的。

     “不愛。

    ”她慢條斯理地說。

     他點點頭,感到還滿意。

    “我也這麼想。

    我相信我會使你非常幸福。

    ” “就像你使你的妻子非常幸福那樣?” 謝德将軍在一瞬間顯得很不自然,仿佛被人猛擊了一下,随後他轉過臉看着諾艾麗。

     “我可以做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平靜地說,“願我們永遠不要成為敵人。

    ” 諾艾麗回到她的住處時,幾乎是第二天早上三點鐘了。

    阿爾曼·戈蒂埃正在焦急不安地等她。

     “你到底去哪兒了?”當她走進門時,他責問道。

     “我有約會。

    ”諾艾麗的目光避開他,轉向室内。

    房間看上去好像被旋風襲擊了似的。

    書桌的抽屜全被拉開了,裡面的東西丢得到處都是。

    所有的衣櫥都被徹底地搜查過了,一盞台燈被打翻了,一張小桌子橫躺在地上,一條腿已經斷了。

     “發生了什麼事?”諾艾麗問。

     “蓋世太保到這兒來過了!天哪,諾艾麗,你幹了什麼了?” “沒幹什麼。

    ” “那他們為什麼要搜我們的家?” 諾艾麗開始在房間裡走動,把家具放好,同時在苦苦地思索着。

     戈蒂埃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

    ” 她告訴他和伊舍利爾的會見,但沒有透露他的名字,也沒有談及後來與穆勒上校的談話。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是不是蟑螂,但這完全有可能。

    ” 戈蒂埃一屁股坐進一張椅子,瞠目結舌。

    “我的上帝!”他驚叫了起來。

    “他究竟是什麼人,我管不着!但是,我不願意你和他再有往來。

    我們倆都會由于這件事給毀了的。

    我和你一樣恨德國人……”他沒往下講,不能斷定諾艾麗是不是恨德國人。

    他又說:“親愛的,隻要德國人還是這兒的統治者,我們就得在他們的管轄下生活。

    要是和蓋世太保糾纏不清的話,我倆可誰也擔當不起。

    這個猶太人——你剛才說他的名字叫什麼來着?” “我沒說。

    ” 他看了她一會兒。

    “他是你的情人嗎?” “不是,阿爾曼。

    ”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不。

    ” “那麼好吧。

    ”戈蒂埃說話的口氣輕松多了。

    “我看我們沒有理由擔憂。

    如果你偶然和他見了一面,他們不能責怪你。

    如果你不再和他會面,他們就會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

    ” “他們一定會把這事忘掉的。

    ”諾艾麗說。

     第二天,在去劇院的路上,諾艾麗的身後有兩個蓋世太保的特務在盯梢。

     自從那天以後,諾艾麗無論去哪兒都有人盯梢。

    最初她隻有一種感覺,一種有人盯着她的預感。

    諾艾麗幾次轉過身都在人群裡看見一個看上去像日爾曼人的青年,他身穿便服,似乎對她并不注意。

    後來,她又産生了同樣的感覺,這次跟在她後面的是另一個年輕的日爾曼人。

    她每次發現的都不是同一個人,雖然他們都穿着便衣。

    他們還有同樣明顯的标志:顯而易見的優越感和那種蔑視一切的冷酷神情。

     關于被人盯梢的事,諾艾麗對戈蒂埃隻字不提,因為她覺得沒有必要再使他受驚。

    蓋世太保在他們的房間裡搜查的事仍使他非常緊張。

    他整天都在唠叨,說德國人會把他和諾艾麗的前程全毀掉,隻要他們想這樣做的話。

    諾艾麗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隻要看一看每天的報紙就知道,納粹對他們的敵人是決不會心慈手軟的。

    謝德将軍給她來過幾次電話,但是諾艾麗沒理會他。

    如果說她不想有納粹這樣的敵人的話,那她也不想有他們這樣的朋友。

    她決定她要像瑞士那樣:保持中立。

    世界上像伊舍利爾·凱茲這樣的人得自己保護自己。

    諾艾麗有點好奇,想知道他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但她并不想牽連進去。

     諾艾麗和伊舍利爾·凱茲見面兩星期之後,巴黎的報紙在頭版報道了蓋世太保捕獲了以蟑螂為首的破壞活動小組,但蟑螂本人是否被捕,則隻字不提。

    她還記得德國人向伊舍利爾·凱茲靠近時他的臉部表情,她知道他不會讓他們把他活捉。

    當然,這可能是我的幻覺,諾艾麗心裡這麼想。

    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很可能隻是個不會傷害任何人的木匠。

    但是,如果他真不會傷害任何人的話,蓋世太保為什麼對他那麼感興趣?他是蟑螂嗎?現在,他是已經被捕了還是逃掉了?諾艾麗走到房間的窗前,窗子面對着馬提格尼大道。

    在一盞街燈的下面,站着兩個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在等着。

    等什麼呢?諾艾麗開始像戈蒂埃那樣警覺起來,但随之而來的是憤怒。

    她想起了穆勒上校說的話:你将因為有我在而擔驚受怕。

    這是挑戰。

    諾艾麗預感到伊舍利爾·凱茲将會和她再次取得聯系。

     第二天早上有人傳來了口信,傳信的人居然是她那幢住宅樓的看門人——這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看門人身材瘦小,眼睛細眯眯的,已經七十多歲了,面容枯槁而又粗糙,下齒一個也沒剩,所以他說話時别人很難聽懂。

     諾艾麗按電鈴,叫電梯開到她這一樓層上來,發現他在電梯裡等她。

    他們一起乘電梯下樓。

    快到門廳時,他含糊地說:“帕西街的面包房已經把你訂的生日蛋糕準備好了。

    ” 諾艾麗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不能斷定自己是否聽清楚了,說:“我沒有訂蛋糕。

    ” “帕西街。

    ”看門人固執地重複着。

     諾艾麗突然明白了。

    即使在這時,如果她沒有看見在街對面等她的兩個蓋世太保特務的話,她也會對老人說的話置之不理。

    像罪犯一樣被人跟蹤!那兩個人在談話,還沒有看見她。

     諾艾麗憤懑地轉向看門人說:“用人進出的門在哪兒?” “這兒走,小姐。

    ” 諾艾麗跟着他穿過一道後面的走廊,走下了幾級台階,來到地下室。

     她從那兒又走進一條小巷。

    三分鐘之後,她已經坐上出租汽車,去會見伊舍利爾·凱茲了。

     這爿面包房是一家不起眼的店鋪,坐落在一個已經破敗的中産階級居住的地區内。

    窗上用油漆寫着“面包房”,由于油漆已經剝落,字迹顯得殘缺不全。

    諾艾麗打開門,走了進去。

    招呼她的是一位矮胖的女人,穿着一件一塵不染的白圍裙。

     “有什麼事,小姐?” 諾艾麗猶豫了一下。

    要馬上離開的話,還來得及,還有時間可以回心轉意,不牽連到和她無關的危險勾當中去。

     那女人在等着她回答。

     “你們——你們為我做了一盒生日蛋糕,”諾艾麗說,感到玩這樣的把戲太愚蠢了,仿佛他們使用的幼稚的手法降低了他們從事的工作的嚴肅性。

     那女人點了點頭。

    “蛋糕做好了,佩琪小姐。

    ”她在門口挂出“停止營業”的牌子,鎖上了門,然後說:“這兒走。

    ” 他躺在面包房後屋的一張吊床上,臉上帶着痛苦的表情,渾身汗如雨淋。

    纏在他身上的床單浸透了血,左膝上綁着止血帶。

     “伊舍利爾。

    ” 他轉身面向着門,身上的床單落了下來,隻見膝蓋那兒血淋淋的,骨頭和肉一片稀爛。

     “怎麼回事?”諾艾麗問。

     他想笑,但很難笑得成。

    他的聲音因疼痛而顯得嘶啞。

    “他們踩了蟑螂一腳,但我們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

    ” 她果然猜對了。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諾艾麗說,“你的傷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伊舍利爾深深地吸了口氣,顯得很痛苦,然後點了點頭。

    他說話十分費力,不停地喘着氣。

     “蓋世太保為了要搜捕我,把巴黎搞得天翻地覆。

    我隻有出巴黎城才有希望得救……如果我能到達勒阿弗爾市,就有朋友幫助我乘船到國外去。

    ” “你能找個朋友駕車送你出巴黎嗎?”諾艾麗問。

    “你可以藏在貨車的後面——” 伊舍利爾虛弱地搖搖頭。

    “有路障。

    連老鼠也出不了巴黎。

    ” 甚至蟑螂也出不去,諾艾麗心裡想。

    “你的腿傷了,還能走嗎?”她問,拖延着時間,想做出最後的決定。

     他微微一笑,嘴唇繃得很緊。

     “我要走的話,就不要這條腿了,”伊舍利爾說。

     諾艾麗看着他,沒明白他的意思。

    這時門開了,一個蓄着胡子的人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熊腰虎背,手裡提着一把斧頭。

    他走到床前,把床單拉開。

     諾艾麗被吓得臉色煞白。

    她想到了謝德将軍和那個秃頂“天老兒”蓋世太保上校:如果他們發現了她的行動,他們會怎樣對待她呢? “我願意幫助你。

    ”諾艾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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