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諾艾麗

關燈
着這種神情的。

    諾艾麗既不讨厭他們,也不喜歡他們。

    他們隻能使她感到無動于衷。

     她的腦海裡卻一刻也不停地在活動,仔細地計劃着每一個步驟。

    她内心确切地知道她的目标是什麼,而且知道什麼東西也阻擋不了她。

    她已有了足夠的錢,準備雇用一個私人偵探。

    這個私人偵探曾經為一個同諾艾麗一起工作的模特兒辦過離婚案件。

     偵探的名字叫克裡斯琴·巴貝,他活動的落腳點是在聖拉桑街上的一間狹小簡陋的辦公室裡。

    門前的招牌上面寫着: 私人及商業調查 收集機密情報 跟蹤 提供證據 招牌幾乎比辦公室還要大。

    巴貝個子很矮,是個秃頂,發黃的牙齒已經殘缺不全,像一條縫的眼睛總是斜着看人,他的手指染滿了尼古丁。

     “找我有什麼事嗎?”他問諾艾麗。

     “我要一個人的情報,他在英國。

    ” 他滿腹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哪一類情報?” “什麼都要。

    他結了婚沒有,他經常見到什麼人。

    什麼情報都要。

    我要為他準備一本剪貼簿。

    ” 他小心翼翼地搔了搔褲裆,眼睛盯着她。

     “他是英國人嗎?” “美國人。

    他是英國皇家空軍雄鷹中隊的飛行員。

    ” 巴貝不安地摸了摸他的秃頂。

    “我不明白,”他抱怨道,“我們在打仗。

    如果他們發現我想從英國了解一個飛行員的情況——” 他說到這兒停止了,意味深長地聳了聳肩膀。

    “德國人是先把人槍斃了再提問題的。

    ” “我不要軍事情報。

    ”諾艾麗向他保證說。

    她打開錢包,取出一疊法郎。

    巴貝貪婪地注視着這些錢。

     “我在英國有門路,”他謹慎地說,“但費用很高。

    ” 于是,調查開始了。

     過了三個月,這個矮個子偵探才給諾艾麗打電話。

     她走進他的辦公室,第一句話是,“他還活着?” 巴貝點了點頭,她全身寬慰地松弛了下來。

     巴貝想:一個人這麼被人愛着一定美極了。

     “你的男朋友已經調動了。

    ”巴貝告訴她。

     “到哪裡去了?”他低頭看了看寫字台上的筆記本。

    “他原來隸屬于皇家空軍第609中隊,現在已轉到第121中隊,駐在東英格蘭的東馬特夏。

    他駕駛飓風——” “我不關心那個。

    ” “你付了錢。

    ”他說。

    “你還是不要白白把它浪費了。

    ”他又低下頭去看筆記。

    “他現在駕駛飓風飛機。

    在這以前,他駕駛的是美國野牛飛機。

    ” 他翻了一頁,又補充說:“這兒有點關于他私生活的情況。

    ” “快講,”諾艾麗說。

    巴貝聳了聳肩膀。

    “和他睡覺的姑娘有一大串。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要——” “我跟你講過——什麼都要知道。

    ” 她說話帶着一種奇怪的語氣,這使他感到困惑。

    這事情有點蹊跷,一定有什麼瞞着他。

     克裡斯琴·巴貝是一個三流的偵探,接待的是三流的主顧,但他也因此培養出了一種野獸所特有的辨别真僞的本能和追尋珠絲馬迹的嗅覺。

    這個站在他辦公室裡的美麗姑娘使他感到迷惑。

    最初他以為她要他從事某種調查活動,接着他又斷定她是一個被遺棄的妻子,想收集丈夫的罪證。

    他承認他的推測都錯了,他的主顧要幹什麼,她為什麼要這樣,他百思而不得其解。

     他交給諾艾麗一張拉裡·道格拉斯的女朋友的名單。

    當她看名單時,他暗中留意她的面部表情。

    她仿佛在看一張洗衣單。

     她看完後擡起了眼睛。

    克裡斯琴·巴貝完全沒有料到她會說出下面這句話來。

    “我很高興。

    ”諾艾麗說。

     他望着她,眼睛眨個不停。

    “如果你有新的情況要報告,請給我打電話。

    ” 諾艾麗走後,巴貝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呆呆地望着窗外,冥思苦想,想要猜出他這個主顧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巴黎的劇院又開始興隆起來了。

    德國人也經常光臨,以慶祝他們輝煌的勝利,把他們挽着的美麗的法國女人當作戰利品來炫耀。

    法國人到劇院去則是為了暫時地忘卻他們是一個不幸的被打敗的民族。

     諾艾麗在馬賽時上過幾次劇院,但她看的都是一些低劣的業餘戲劇,是由四流的演員演給那些遲鈍的觀衆看的。

    巴黎的戲劇就迥然不同了。

    這裡的戲劇充滿了生氣和活力,洋溢着莫裡哀、拉辛和科萊特①式的機智和優雅。

    無與倫比的薩夏·吉爾特裡②開辦了他自己的劇院,諾艾麗去欣賞了他的演出。

    畢希納的《丹東之死》重新上演時,她也去觀看了。

    她還看了《阿絲蒙黛》,編劇叫弗朗索瓦·莫裡亞克,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年輕的劇作家。

    她到法蘭西喜劇院去看皮蘭德婁的《各有各的真理》和羅斯唐③的《西拉諾·德·貝熱拉克》。

    諾艾麗總是一個人去看戲,完全被台上演出的戲給迷住了,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都在贊賞地注視着她。

    舞台上所顯示出來的魔力在她心裡引起了回響。

    她和台上的演員一樣,也在演戲,仿佛戴上了假面具,扮演一個與自己身份不同的角色。

     【①科萊特(SidonieCabrielleClaudineColette,1773-1854),法國小說家。

    】 【②薩夏·吉爾特裡(SachaGuitry),戲劇演員,生平不詳。

    】 【③羅斯唐(EdmondRostand,1868-1918),法國劇作家和詩人。

    1897年發表《西拉諾·德·貝熱拉克》。

    】 有一個戲特别使她受到感動,這就是讓·保·薩特的《關禁閉》。

    這部戲由菲力普·索雷爾擔任主角,他是歐洲人崇拜的演員之一。

    索雷爾長得很醜,個子又矮又粗,鼻子上殘缺一塊,臉孔看上去就像個拳擊手,但是他一開口就産生了魔力。

    他變成了一個敏感而又英俊的男子。

    這真像王子和青蛙的故事,諾艾麗一面看着他表演,一面心裡這麼想。

    不過,索雷爾既是王子又是青蛙。

    她一次又一次地去看他演出,總是坐在前排研究他的演技,想發現他之所以吸引人的奧秘。

     一天晚上,在幕間休息時,劇院的一個引座員交給諾艾麗一張紙條子。

    紙條子上寫着:“我一個晚上接着一個晚上看見你坐在觀衆席上。

    今晚請到後台來,讓我們談一談。

    菲力普·索雷爾。

    ” 諾艾麗把紙條又讀了一遍,品嘗着它所帶來的喜悅。

    她倒并不把菲力普·索雷爾放在眼裡,但是她
0.0961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