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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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殡之。

     劉曙,字公且,長洲人。

    崇祯癸未進士,授南昌知縣,未赴。

    蘇州破,避地鄧尉山,未嘗一至城市。

    丁亥,上海諸生欽浩通款舟山,疏吳中忠義士二十三人,以曙為首;其書為遊騎所獲。

    巡撫逮曙,曙不肯屈膝。

    诘曰:爾反乎?曙曰:誠有之;愧事未就耳。

    然曙實不識欽也。

    巡撫知其無罪,第惡其詞氣激烈,檻送金陵,卒不辯。

    下獄八旬,九月十九日,出市,賦詩别母而死。

    或曰:死亦君子之所重也;可以死,可以無死,則君子不必死。

    若劉、楊二君者,其于明,士也,非臣也;且其事誣,不辯而死;毋乃過欤?或曰:不然。

    二君者,其願死久矣,特未得其死所耳。

    苟有其會,視如歸焉。

    豈複肯濡忍以自明哉!君子曰:二君者,雖死不死也。

    而其時之腼顔偷生者,乃真死也。

     陸培,字鲲廷,仁和人。

    父運昌,曾知吉水、永豐縣,有異政。

    培負俊才,美豐儀,善屬文,然行誼修敕。

    嘗客華亭,主人妾從屏間窺而悅之,遣青衣緻意;培不答,立放舟去。

    登崇祯庚辰進士,不谒選,歸而讀書。

    裡中多名士,培時年少,出而與之上下其議論,人人以為弗如也。

    其所為詩文,一時争效之;号曰「陸體」。

    性峻潔,遇高才即輕身下之;有不可意,辄瞋目叱去。

    于是,傳者謂其任俠使氣。

    然其與人交,重然諾、急困阨,雖患難死生不易也。

    南都授行人。

    十月,副吏科熊汝霖祭奠淮藩,知國勢已去,不複命;便道歸家,與其友陸彥龍結壯士數百人,謀保障鄉土。

    大兵至浙,谒巡撫張秉祯,請發兵拒守。

    而秉祯已與陳洪範謀挾潞王以降,令曰:太後在此,危駕者族。

    培恸哭曰:事難立矣,吾不死無以報國。

    乃攜家避橫之桐嶺。

    道過其友陳廷會,語以故。

    廷會曰:公職行人,無守土責;且天下事未可知,無已,國亡與亡,不亦可乎?培仰天歎息曰:需,乃事之賊;後日将有求死不得,子不見北都某某乎?長号而别。

    俄聞潞王降,取酒酬其妻,将自裁;妻防之甚嚴,培乃止。

    一日,绐其妻,脫身歸故裡,揵戶自缢。

    家人破壁救之,複蘇。

    恚曰:奈何苦我!夜作絕命詞,拜其二仆,以繩授之曰:成我志者,汝惠也。

    登床就缢,從容而死。

    年二十九。

    閩中贈尚寶司少卿,谥「忠毅」。

     王道焜,字昭平,仁和人。

    少豪宕,好聲伎,性高邁。

    家藏法書、名畫、尊彜、古器物,客至摩挲品藻,焚香賦詩,竟日無俗語。

    天啟辛酉舉于鄉,曆福甯教谕、南平知縣,遷南雄同知。

    時,光澤妖亂,撫按交章請留,诏以同知攝光澤縣事。

    至則單騎往谕降之。

    時,帝破格求材,盡征天下廉能吏。

    至京,臨軒親試,不次擢用;撫按以道焜名上,铨曹為故事郡丞無考選者,題升兵部主事。

    道焜言:皇上破資格以待非常,铨臣執故例而靳考選,非陛下收羅賢豪至意。

    上許候考。

    會國亡不果。

    大兵入浙,謂其子均曰:北都之變,我受上知遇,當死久矣。

    所以不死者,将以有為也。

    弘光之立,小人盈朝;我往必不得志,故濡滞至今。

    今更何望哉!且向者铨曹以故事格我,卑我官也。

    今而不死,天下且謂屬吏中固無人。

    及潞王降,乃投缳死。

    均舉崇祯壬午鄉試。

     葉向榮,金華舉人。

    庚辰以薦,授甯都知縣,廉明有惠政;修城垣、足兵食,數月守具悉備。

    有賊兵旭東行劫,鄰邑守臣檄向榮捕之。

    向榮捐金購賊,得其魁七人,賊散。

    闖賊寇江南,去甯都百裡而軍;向榮晝夜登埤,賊知有備,不敢犯。

    明年七月,偵賊五百屯馬羊坑,先有十人伏關下;向榮立捕殺之,陳屍于郊。

    乃自督鄉勇銜枚出擊,斬首二百餘,生擒渠帥十五人,餘皆竄去。

    總督袁繼鹹、禦史周燦交章薦之,以忤馬士英意,量移吉安同知;向榮遂投劾歸。

    明年夏,江東失守,大兵長驅攻城,向榮冠帶投項材之崖而死。

     此數君子者,皆直諒氣節之士也。

    使其生于平世,豈不彬彬乎王國之羽儀哉!學不被乎時、才不展乎世,從容引義以自畢其志,蓋列聖祖宗養士之澤于是乃見也。

    當明之季,江、浙熾盛。

    衣冠甲第遍滿郊圻,轉化樞、秉國鈞,翰林侍從、台省跄跻,華緌高軒、鳴驺呵擁于長安道上者,半江浙士也。

    于是,尚詩書、說禮樂,相矜以文墨、相接以儒雅,而還巧機詐、舞智恃勢者,亦時出于其間。

    及乎江翻海覆、陵圯谷遷,而挺然以綱常自任者,亦郡不數人。

    其餘恇怯淟涊,與時俱化。

    嗚呼!今之衰淩,有自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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