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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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城外報恩寺,上書求存明社稷;不報。

    命二仆攜官服至方正學祠下拜曰:願從先生以地下,令後世知吾與先生同志也。

    從容缢于樹。

    一仆欲為解之,一仆曰:嗟乎主人有成言矣,解之必不聽,不如已也。

    遂死。

     中書舍人龔廷祥,字伯興,無錫人,癸未進士。

    明年,京師陷,弘光立,廷祥知其不能立國,不欲出。

    既而念老母冀得诰命以榮親,慨然歎曰:仕不仕,我已策名吏部矣,國難不可避也;且以娛親乎!乃入都,授中書舍人。

    四月命下,旬日而揚州不守;天子播遷,舉朝迎附。

    廷祥恸哭曰:吾知亡,不意其如是之速也!吾豈忍背恩于國乎?遺書其子曰:捐軀見志,吾事也。

    善事祖母,無使老人悲。

    五月二十二日,與吏部主事駱天閑約同死。

    天閑懷刃至文廟,跪告先師,欲自刎,為其仆所持,不得死。

    廷祥至廟中,拜訖,大呼曰:吾不負師友馬君常、劉湛六也。

    自投于武橋下。

     欽天監五官挈壺陳于階,字澹一,上海人。

    嘗從大學士徐光啟學曆法,薦授是職。

    南渡,令督造火器。

    大兵至,歎曰:吾微員也,可以無死,然他日死,何以見徐公哉?缢死天主堂。

    嗚呼!此可謂不負徐公矣。

     予于諸人皆大書其官者何?官以人重也。

    且以見賢人君子淪于下僚,而奸回賣國之徒反居高位,國之所以亡也。

    或曰:其時吏部尚書張捷、副都禦史楊維垣皆死。

    子削而不書何也?曰:非義死也。

    弘光既出,城中無主,百姓群破獄,出太子,擁之入朝;道遇王铎,群毆之曰:汝何故假我先帝子?拔其須且盡。

    張捷聞之,恐其及己也,欲走丹陽,門閉不得出。

    倉皇與僧懷璧趨雞鳴寺。

    市人複窘之,懷璧勸之死,不得已乃缢。

    維垣亦慮禍及,驅二妾投井死,置三棺,旁殓二妾,中題己名,置中堂,身微服夜遯;至土橋,為冤家所殺死。

    如是得謂之死義乎!且夫維垣身附逆奄,名在丹書;馬、阮比之,拔置顯秩,首以頒要典請。

    自是,群小鸱張,聯翩而至,亂政亟行,以速敗也。

    張捷身為冢宰,曾不救正,惟馬、阮意旨是奉;所謂死不償責者也。

    昔齊莊公之弒,賈舉州綽十人者死之,「春秋」削而不書;胡文定以為是皆逢君之惡,從于昏亂,不得以死節名。

    然則使張、楊慨然殉國,猶賈舉類耳;況于不得已而為人所殺哉!傳曰:君子表微。

    餘于是史之作,發潛德、闡幽貞,旁搜遠羅;雖市夫田隸,苟其死義,必不敢遺。

    豈于大僚而反略之?惟其征之而信、考之而核,而後敢書;故慎之。

    慎之而後所傳不妄,故可以告天下萬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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