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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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諸将軍與揚州之民,皆得彎弓而射将軍,将軍又何辭以對?傑色沮,默然者久之。

    然浸視為易與,止可法宿軍中,易所隸卒,而更遣部下百人給事左右。

    可法拊循之,勉以大義,百餘人皆感泣。

    傳語軍中曰:史相公我主也。

    傑懼将士皆向可法,而又深服其誠,乃謹事可法,請受命,然終欲駐揚州。

    可法乃集揚民曲谕,至以身為質,使罷守;奏以瓜州屯傑衆。

    可法遂留揚州,開幕府治事,設館禮賢,招徕天下智謀之士及稍通天文者并陰符、六壬、遁甲諸術者,皆廪饩之;募士得勝铠甲者百餘人。

    複上疏請行保舉之法,以補危疆守令;許之。

    旋诏可法谕四鎮厲兵秣馬,駐防河淮,刻期進師。

    當可法出,士英未敢即倍之;可法疏請饷,士英命戶部百方應之。

    可法分給諸鎮,諸鎮益和,乃稍言進取事。

    而大清兵已收山東,且聞新立天子,使人以書贻可法,引「春秋不讨賊、新君不得即位」之義,将移師問不當立者。

    可法表上其書,勸朝廷為自強計。

    而自為書答之曰:閱貴國來書,以本朝立君為非是,幕府竊怪之。

    夫國破君亡,宗社為重;經綸草昧,正利建侯之日也。

    夫是二、三元老,謂大位不可以久虛、神人不可以無主,相與迎立今上,以系天下之心。

    今上非他,神宗之孫、光宗猶子、大行皇帝之兄也。

    名正言順,天與人歸。

    即位數日,幕府受命誓師江北,刻日西征。

    忽聞吾大将軍吳三桂借軍貴國,破走逆賊,為我先帝後發喪成禮;凡吾大明臣子,無不舉手加額,豈但如明谕所言「感恩圖報」已乎!謹于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師,兼欲請命連兵西讨;是以王師既發,複次江淮。

    辱引「春秋」大義來相責告,此又為「列國君薨,世子應立;有賊不讨,不忍死其君者」立說也。

    若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宮皇子并遭荼毒,而或牽拘「不即位」之說,坐昧大一統之義;中原鼎沸,倉卒出師,将何以維系人心、号召忠義也?貴國在先朝,夙膺封号,載在盟府。

    後以小人交構,緻起兵端;先皇帝痛疾之,旋加誅戮。

    此貴國之所知也。

    今乃痛心本朝之難,驅除亂逆,可謂大義複着于「春秋」矣。

    昔契丹和宋,歲輸金缯;回纥助唐,不利土地。

    況貴國笃念世好,兵以義動;若乘我家難,為德不卒,以義始而以利終,貴國又豈其然?至于牛耳之盟,則本朝使臣業已在道,不日抵燕,奉盤盂從事矣。

    幕府即日獎率三軍,長驅渡河,以窮狐鼠之窟,光複神州,以報今上皇帝及大行皇帝之恩。

    人臣無境外交,貴國即有他命,不敢與聞。

     可法銳意西征,而諸鎮兵在淮上者澤清、良佐營,營徒虛誇不足用。

    惟傑所統至四萬人,皆山陝勁卒,可法欲使為前鋒。

    與傑往複,多推重之,許揚州府第處其妻子。

    傑大喜,約刻日進取開、歸。

    可法為請軍谕于朝,而大铖為士英畫策,以四鎮與可法協,為不利己,而尤畏傑;陰欲裁抑之,且使可法不見信也。

    于是,四鎮缺饷,則号可法。

    可法以聞,士英應之益緩。

    又數降诏趣可法出師。

    可法以示四鎮,皆曰:不能給我饷而責我戰乎?于是,可法坐困。

     亡何,士英排衆議,起大铖兵部侍郎,使握兵政。

    群臣交章論劾,疏數十上,皆不報;而姜曰廣、高弘圖、徐石麟、劉宗周等以次去位。

    可法乃上言欲用大铖者以才,争大铖者以逆案也;大铖即可用,何必罪争者;即不可用,當采衆議。

    何至以一人壞天下大計乎!不聽。

    大铖悉引其黨布于朝,朝政益亂;凡可法所奏請,辄格之。

     大清兵已入海州,破宿遷;可法遣總兵劉肇基往援,而誅□東鎮将丘磊,以其将航海降也。

    可法檄諸鎮出兵,高傑首奉命渡泗水,遣所部王之綱前驅,薄睢陽。

    可法亦自率新募兵進次河上,建大纛南岸,戒師期;所請铠仗刍糧皆不至。

    可法乃上疏曰:自三月以後,陵廟荒蕪、山河鼎沸,逆賊鼠竄,一矢未加。

    臣備員督師,死不塞責。

    昔晉之東也,其君臣日圖中原,而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盡力楚蜀,而僅保臨安。

    蓋偏安者之卻步未有意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

    大變之初,君臣灑泣、士庶悲歌,痛憤相乘,猶有朝氣。

    今兵驕饷绌、文恬武嬉,暮氣及矣。

    屢得北來諜報,皆言兵必南下,水則調廣麗船,陸則分布精銳,黃河以北悉遭沒淪;而我河上之防百未經理,人心委靡,威令不行。

    複仇之師不及關陝,讨賊之約不出北庭,晏然以不共戴天之仇置之膜外;遂使敵國反得以僭逆加我,辱我使臣、蹂我近境,是和議斷斷不成也。

    宗社安危,決于此日;雖破釜沉舟,尚恐無救。

    況廟堂規畫、百執事之經營,尚有未盡然者乎!夫将之所以能克敵者氣也,君之所以能馭将者志也;廟堂之志不奮,則行間之氣不張。

    夏之少康,痛心出窦,終缵舊服;漢之光武,撫膺河北,亦奄萬邦。

    惟願陛下之為少康、光武,不願左右侍禦之臣輕以晉元、宋高之說進也。

    為今日計,宜速下讨賊之诏,嚴責臣與四鎮悉簡精銳直入秦關,懸上賞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責成效。

    絲綸之布,感憤激發,四方忠臣義士必有聞風投袂而起者矣。

    國家遭此大故,陛下承統,原與前代不同。

    諸臣有罪當誅,無功可錄,幸免斧锧,已為大臣。

    臣于登極诏藁,時去「加恩」一條,不意頒發之日,内複開載。

    使他國見之,亦當竊笑。

    今複紛紛陳乞,貂珰滿座、保傅薦加,名器濫觞,于斯為極。

    似宜稍加毖慎,以待戰功,庶使行間戮力者有所激勸。

    至師行讨賊,莫急于饷。

    搜括既不可行、勸輸亦覺難強,宜将内庫所有本、折,盡佐軍需。

    其餘不急之工、可省之費,一切報罷;朝夕之宴衎、左右之進獻,一切謝絕。

    即事關大典、萬不容廢者,亦概從儉約。

    蓋盜賊一日不滅、神京一日不複,即有深宮曲房豈能晏處!即有錦衣玉食豈能安享!此時一舉一動,皆人情向背所關、敵國窺伺所及也。

    必得陛下早作夜思,念祖宗之鴻業,複先帝之深仇,振舉朝之精神,萃四方之物力,以并于選将練兵之一事;庶乎人心可救、天意可回耳!臣待罪戎行,不宜複預朝政,然安内實攘外之本,故痛加直陳,惟陛下留意。

     可法受事數月,疏凡數十上,皆中興大故,言極痛憤;草成,辄嗚咽不自勝,幕下士皆為飲泣。

    是時朝廷頗骛聲色,惡聞危亂。

    士英、大铖争門戶,起大獄,欲殺盡清流以快己意;出師、聚饷,不暇及也。

     乙酉春三月,大清兵分二道,令沂州、濟甯兵從泇口渡河,掠邳、宿;彰德、衛輝兵從孟津渡河,逼歸、徐。

    可法言:我與北兵僅隔一河耳;今已渡河,長驅而東,旦夕不守。

    乞多給軍饷,移德功、良佐兵駐颕、亳,以傑守歸、徐,戮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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