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變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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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械精利,以紅布纏頭,嘗搗巢獲利,多願從征。

    中有柴驚者,歸語鄰人曰:“吾随丁帥擒賊,丁留我輩六十人守船,衆以為恥,遂同趨帥告曰:‘吾輩願殺賊,不願守船受怯名。

    ’”丁壯其言而遣之。

    六十人相拜誓戒而前,首沖賊鋒,餘衆從之,遂大勝還。

     初,湯公在鹽時,有家兵黃猛者,膂力絕人。

    先從公守浙東,與賊戰于普陀山。

    猛被圍數重,身中數十槍,不死,突出重圍。

    賊亦知其名,謹避之。

    後在鹽有他遣,歸而城門适閉,呼不得入,植長竿于城下,緣之而上,見者駭異。

    抱病從征,猶殺六賊而死。

     三月,倭船三隻,夜泊東城外演武場,人罕知者。

    時柴家埭置栅門,砍之而入,執漁人蕭憲導至城下。

    先時城塌,鄭公澹泉家已捐金立使工匠修完矣。

    賊以憲為绐己,斬于城下。

    餘父春泉公晨起上城,急取号頭吹北城上,官民始知,遂争趨上城設守。

    先是有司以木樁沮絕河道。

    湯參戎曰:“未能阻賊于陸,而欲阻賊于水,徒使吾民避賊者,無生路耳。

    ”欲盡撤之。

    自是賊掠鄉村,凡舟出遇樁栅,用布代■〈纟索〉曳出,如拔草葦然,水栅亦竟無用。

     時獄來寇,多效吾鄉民裝束,又類吾軍裝束,混而無别,遂緻常勝。

    盧、丁二帥令軍中各銜墨塊,臨陣塗面,以相别識,賊始駭懼。

     我軍始置竹牌,高五尺,闊二尺五寸,先鋒用之,排列于前,各持腰刀,向敵捱牌而進,後隊皆随牌奮擊,賊為牌格,不得肆。

    我軍每賴之取勝。

     南沙賊住新城鎮,盧帥圍之。

    會夜大雨,賊乘之遁,慮為我兵所覺,懸羊蹄擂鼓栅樓以愚我雲。

     初八日,流賊二百餘,經乍浦教場,适處州兵四百新調至,饑憊甚。

    敵遂損其半。

    次日,賊經吾鹽,守巡收餘兵入城以守。

    賊逾鹽,自■〈石賴〉頭門執鄉民導抵袁花鎮剽掠,劫農船欲入太湖。

    未幾,聞官兵追逼,乃盡殺操州人,偾其載入死地也。

    自是遇人即砍殺,死者無算。

    盧丁追及之,恐賊伏田麥中,命人先芟之。

    賊以擄民為先鋒,使敵我兵而自脫去。

    處兵有劉大仲一枝沖鋒。

    劉骁勇,連戰皆勝,斬獲過半,餘黨流入硖石鎮,曆長安、臨平諸鎮,至餘杭去。

    惟此賊深入内地,殺掠甚慘,數百裡内,人皆竄亡,困苦極矣。

     四月五日,有雙桅大船一隻,泊教場東。

    時盧丁在南沙,賊止一船,鹽人易之。

    須臾登岸,自焚其舟,魚貫而上。

    至龍王塘,數之,五百六十六人。

    吹螺整隊,繞城外揚旗來攻,城上戒嚴。

    遂焚小東關人民房百餘家,轉掠西門。

    吾鹽惟西市民稠貨集,縱火焚劫,煙焰燭天。

    是夜攻城,用長竿掠城石,以雲梯攻北門,軍民協力拒守,不得入。

    翌日,賊居鐘、孫二宦家。

    鐘為西臯太守,孫為白峰博。

    孫出避,遇賊,欲加害,仆以身蔽主,哀言乞代,延頸迎刃,賊義之釋主而去。

    自被倭焚掠,吾鹽為甚。

    鄭公壺陽使人促盧、丁二帥,一日而四、五徵之,且言二公本浙帥,守浙門戶,何貪功外境,而不顧門庭之寇若此也。

    二公日夜兼行至鹽,不惶暇食,繞城外,即抵玙城,而日暮矣。

    盧宿徽商舍,一漳兵竊銀杯,盧令斬于橋以徇,士卒皆不悅。

    軍中有漳兵,遂怨盧,乃陰與賊通,令先設伏,臨陣佯潰,且助賊擊殺,兵至孟家堰,夾河而戰,賊誘我軍入伏内,四面攻殺,掌印指揮李元律,處州薛千戶及千總劉大仲皆立戰死之。

    盧有馬能渡江,一家丁控馬,盧附馬而渡,獲免。

    至澉浦而入,丁亦從之。

    李有文武才,先入邑,庠屢試棘闱,及官祖職,即中王子武舉第一人,竟死于難,不負所學矣。

    大仲者,處人,最骁勇,統坑兵五百來吾鹽,多建戰功。

    凡戰,令部卒各帶石塊數十,俟兵接刃,令兩旁密以石塊擊賊,而中間皆以短兵對敵。

    賊知交兵,不虞亂石擊面,率以此取勝。

    凡客兵食吾土者,惟劉兵不愧,至是死之,莫不痛悼。

    春秋血食宜矣。

    議者謂孟家堰之役,非戰之罪,由漳兵賣已。

    緣倭黨中多有漳人故也。

    是役官兵戰溺死者,共計一千四百七十五人。

    巡道帶川劉公焘,郡侯唐岩公悫,命有司備棺載至戰場,驗其傷,前者殓之,傷後及溺者,鄉給争錢海石捐田為義冢,瘗之,邑令備牲醴為文祭焉。

     此賊既勝,由海鹽官塘直犯嘉興,所過皆以火為号。

    午間至錢給舍宅就食,殺農人三四,申後抵郡。

    先是劉郡侯聞報,即令拆去附城民房,恐緩不及事,悉命火之。

    賊至橋公橋,官民出禦。

    令兵民先登屋伏脊,聚瓦石于屋上,俟賊至街,左右擲之,兵半匿市肆間,門闼皆半掩把守,俟賊至,擊刺之,多奇中。

    俄而剽悍百餘賊,舞刀直突南街,伏脊兵匍匐而下,急閉栅門,上下夾擊,在上者擲石如雨,在下者如戶隙中發矢石,賊奔栅楞,俟出,如羊觸藩,不能脫。

    兩街兵出巷戰,攢殺數十賊,餘皆望風奔遁。

    谷呼為“烏鴉竹節陣”。

    謂瓦飛如烏鴉,栅絕如竹節也。

    官兵鼓噪而追,直抵落纖鋪。

    賊有失群者,匿議冢棺中,越數日,搜獲斬之。

    是晚,由故道抵曹王廟宿焉。

    明日複至海鹽,過西門大栅橋,沿烏丘塘,曆八字橋,宿陳家村。

    明日出塘經馬家堰,入姜家,殺伯侄五人。

    一侄孩提宿床上,殺之,取血清酒飲之。

    又明日,掠宋亭村,登秦駐山,殺牛飨士。

    又明日,沿海塘經澉浦,曆談家嶺,窟黃灣。

     十一日,松江流賊數百,自唐行掠。

    舟犯嘉善縣,毀民居,劫庫藏,進犯嘉興。

    燹發雙溪橋,适狼兵至郡,郡侯令赉饷犒兵,狼兵即擊賊。

    一兵甫弱冠,獨奮身沖鋒,連殺七賊。

    衆兵乘勝追擊,斬獲數十,賊皆披靡充舟走。

    自官塘奔抵石佛寺,殺鄉官侍禦金燦号豐村者,時年七十餘,遂宿其家。

     十二日,賊自松江來者二百十七人,經新行。

    午後又有一百六十人來,鹹宿東塘橋村。

    明日由腹地走金山,入柘林窟焉。

    越數日,黃灣賊千餘,掠袁花鎮,焚劫甚慘。

    徙商木及民居門屏,築壘石墩,掠二哨船,招集其黨,為過洋計。

    時掠未滿意,又南抵海甯,攻城不能破,毀劫塔下徐家。

    西自袁花,曆黃崗麥墩,西北抵硖石。

    硖石聚而出禦,民稠市窄,不得入。

    遂至小墅,抵九都,曆紫雲村、角裡堰、談家嶺,抵澉浦。

    所過數十裡無人煙,海甯大姓多罹其害。

    廟灣周氏有二庠生,執之,令負擔,不勝,釘手足于樹,殺之。

    抵朱家栅,宿其家。

    守港門賊,用布漬油裹長竿燃之,徹夜如晝。

    随處掠劫人口,男則導行,戰則令先驅。

    婦人晝則缲繭,衣則聚而氵?之。

    是時各地有警,不相援救,棄其鄉民,惟守城郭,如螺閉龜伏,不敢出。

    老幼水載陸奔,驚恐萬狀,良可悲也! 十九日,中丞公始調兵分屯袁花等鎮要路。

     二十三日,賊掠糠篩橋而歸,道出靈泉山。

    時省城周都阃,及指揮徐行健,率兵兩路追賊。

    周自山南而下,徐自山北而合。

    徐失期,周行至菩提寺前,陣如半月形。

    賊望見,齊呼為牛角陣,以術魇之。

    周墜馬被殺,兵亡過半。

     五月四日晡時,賊船二隻犯秦駐山,掠入音樂墩,柢東洋橋。

    時民各竄避,無所得,即開洋去。

    盧參戎率海船以火器破其一艘,傷賊數人而死,餘複登岸,計九十三人,赴石墩賊壘求托焉。

    石墩賊不納,流于崇德,轉匿積當寺,複次王江,即遣狼兵出剿,購以七百金,獲而殲之。

     初六日,賊船一隻,泊麥莊泾,掠附塘數家,移時去。

    十一日,石墩賊攻澉浦城,取民家門蔽身以登城,幾陷鹽。

    典史李茂率兵飛石擊賊,殺數賊解去。

    李放佛狼機,誤傷幾堕,幸城陴口隘,得免。

    賊回壘不得志,殺男婦千餘以洩怒,見者悲痛。

     十三日,八漿船二隻,渡賊三十六人,為哨船,追逼于藍田鋪,上岸抵朱家橋,就計家橋炊食,宿塘内陳姓家。

    明日由官塘,将犯嘉興,抵石塘灣。

    郡遣守兵出禦,适吾鹽丁總戎率骁兵千人追之,郡兵望見,疑為賊黨,郡兵返,賊伏麻田截郡兵計餘殺之,賊夜遁焦山門綿花店中,有宗姓大家,率數商出禦,一商先忍三賊,後援不至,死之。

    明日,郡侯懸數百金,購狼兵追至松江泖橋,不及而還。

    本日,又有金山流賊十七人,劫農船載出平湖、嚴州,朱百戶率兵追次九裡亭,為賊矢傷。

    進至新豐鎮,朱戰沒。

    郡遣狼兵剿滅之。

     十五日,石墩賊複為攻澉浦狀,明日亦如之,越二日之夜,攜所掠辎重四船開洋。

    行次白塔山,兵船百餘追擊。

    時海方吐月,然水氣溟濛,方苦賊船之難辨也,俄而見一船用門屏捍身,并力舉棹,旁翼二船,因而知其為賊。

    遂以發貢破其船,殺溺凡三百四十級。

    明日,海濱獲浮闆托命者,又三十一人,及白塔山下傷病不能浮海者,悉就剿焉。

    總計四百有奇。

    獨一船竄去,追不逮而止。

    此黨賊留居吾士,凡四旬有三日,殺害數千人,蕩民産數萬家,至此始蕩滅雲。

    愚按石墩一夥流賊最甚,天禍此虜,使得船兵剿獲獻功,亦彼蒼好還之報。

    因是而知我兵船擒海賊本易為力,況有火藥諸器長技可施。

    昔本兵虞坡楊公博上疏雲:“防倭之法,防海島者為上;防港門者為次;守城郭者為下。

    ”蓋倭奴長技利于陸,我兵長技利于水也。

    曆稽往歲用師,凡克捷者,俱在海戰,利害較然明矣。

    昔人論防倭之功,有言擊來賊僅見什之一二;擊去賊者,又可以獲辎重之利,而因得以文其故縱之愆。

    識者謂宜以擊來賊之賞,優于追去賊之賞;縱來賊之罰,嚴于縱去賊之罰。

    斯言良得之。

     二十一日,有三十六賊自松江來,匿大六彙民家。

    先是張參戎樂把總前後與戰皆敗。

     二十四日,丁總戎統兵來援,賊已遁去。

    追至廣陳不及而返。

     二十七日,複報三十六賊匿小營盤巡檢司,司有石城,賊先積石城上,丁總戎命作木梯可并登十人者,凡五具。

    次日攻城,飛石如雨;又命射火藥筒,百矢齊發,賊不能支,城遂下,圍之數重,刀戟森列如猬,賊入巡司後堂,自分必死。

    先日斬戰傷者十餘人,首用門窗火煨之。

    張參戎部下四漳兵入與打話,遂私與賊約,佯為潰走,縱之出,時獲一賊,道其詳,丁縛四漳兵,送當道驗,果得賊賄,斬之。

    賊中故多漳人,用漳兵剿之,焉得不偾事乎? 六月十四日,太倉劉家河寇至,約千餘,由官塘經昆山抵儀亭,有譚姓家貯米萬石餘,賊谕居民每石價四錢,民往羅,如約,由是旬日米賣盡。

    遂犯蘇門,焚掠竟日。

    載锱重百餘舟,經吳江城外,湖口兵船圍之。

    邑令出城督戰,兵士鼓勇無不一當百,賊乞生路,一先鋒船殺十七賊,獻首于令,令有畏色,入城阖門,兵遂無戰心。

    賊用計棄三四空笥及數衣包于水,兵争奪笥與衣包,賊棄船登岸,兵入船搶物,賊因逸走,而南抵平望鎮矣。

    翊日,湯、盧、夏、丁、劉五帥會剿于王江泾巡檢司前,勝之。

    繼而丁總戎麾兵渡河就食,賊又乘虛掩擊,失數船,複戰于杉青閘百步橋,我師敗績。

    夏總戎遇害,殺溺官兵數百人,賊乘勝登北麗橋,城上射死一賊,退就石條街,毀劫一夜,焰燼亘數百裡焉。

     九月二十一日,賊船一艘四十三人,泊石墩就民家炊食。

    次日,經破塘關,曆馬鞍山而東。

    令三賊登高哨望,見草湯官兵來,乃北避,出三郎廟,渡東洋橋,适與官兵接,時張參戎、丁總戎父子三路出兵,丁駐大步山,其子率兵合擊。

    賊一先鋒衣紅绡金短襖,舞雙刀突前,衆圍之,斬其首,猶能匍匐數百步,我兵複斫斷其手足。

    随斬八賊,餘皆蹈水,斷其橋,據沈姓民家,詈我軍。

    官軍間從他道渡河奮擊,又殺七賊,追抵馬家,又殺三賊,時昏黑,餘賊沿海北遁。

    丁又殺九賊焉。

    時羅公帳下有晉秀才者,帥勇健四十餘,馳馬北追,為賊襲殺。

     時嘉興屢被警,督撫議築外城,費不動官銀,數日募郡人得數萬金,已而中止。

     十月初八日,石墩泊一大船,賊百餘,詭言兵船打水,使居人不疑,暮則四掠矣。

    至十一日開洋,遇兵船,複登岸。

    十四日,丁總戎僅與徐揮使行健率兵往剿,丁斬八賊,徐殺五賊。

    明日,兵船生擒二賊,餘黨複開洋,追抵菜子山,火器破其船,斬獲約八十餘,生擒十三賊。

    赴官司訊問,言如鳥語,莫能辨也。

     二十五日,沙上賊數千來寇,總六十八号,每号約六、七十人,執白旗,吹螺整隊而來,分八九路。

    是日一犯我十六都,一犯新行鎮,一犯嘉興諸鄉村。

    其在新行者,蔓延十數裡,毀掠三日,執民載锱重。

    二十七日還沙口,守巢者出迎相慶,以為出掠無事,且得利雲。

    十六都賊曆平湖抵嘉善,入嘉興,載锱重百餘船,北抵王江泾,出南浔,掠皂林、烏鎮、雙林等市。

     初,有司伐樹木阻塞河道,以為擒賊計,而舟楫難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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