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總管世家

關燈
王湘绮先生有《圓明園詩》,其追叙諸帝遊幸及西兵焚毀事實,感喟蒼涼,所謂詩史是也。

    又近人缽提氏有記,略備沿革近狀,讀之令人不勝景陽宮殿之思。

    至牍尾謂同治八年,禦史德泰者,請按戶畝鱗次,捐輸複修,而大臣以侈端将啟,請旨切責,谪戍未行,忿悔自死,自此莫敢言園居者。

    至光緒中葉,那拉太後遂有移海軍費築頤和園之舉,永不複修故園,重違先朝戒也。

    據此似但懲一禦史,而太後畏祖訓,甯為掩耳盜鈴之計,不知此中情事,正複多端,所以演成現狀者,有主有賓,有因有果。

    比嘗搜輯舊聞,聯綴各方面記載,内容變幻起伏,若白雲蒼狗,若雪花怒濤,大足令人驚喜。

    因攫其事入說部,而以人為主,戲名其篇曰《總管世家》。

     總管者,滿旗世仆鈕鑽祿氏文豐是也,先世職管園大臣,自其高曾祖父,即掌園務一切措注。

    至鹹豐時,文豐繼之,故園中掌故極熟,嘗與某侍郎相契,因言乾隆間拓此園時,浚一方池,土中獲金銀珍寶數百萬,相傳系前明崇祯末諸奄所藏私産,此其窟宅耳。

    當時純皇帝以四海清閑,庫帑豐足,此等倘來财物,幾無所用,因殚精構造,曲盡遊觀之妙,故園景富麗,為三朝所無。

    其後曆仁宗、宣宗,俱循舊例,每歲以夏幸園中,冬初始還宮。

    有所修築,辄命總管承辦,事秘外人莫知也。

    文宗因東南太平軍起,中心憂焦,頗懷信陵君醇酒婦人意,常居園内,命宮監四出覓漢女充下陳。

    文豐有心腹奴二,皆漢人也,一走維揚,一去金阊,購得民女四人,皆豔豔,或雲取自妓家,文宗為特設四院以處之。

    亭館崇闳,隔雨相望,複道屬焉,即世所傳杏花春、武陵春、牡丹春、海棠春是也。

    杏花春尤妖冶,系廣陵方氏女,幼曾鬻于倡家,心腹奴物色得之,以二千金脫其籍,号稱萬金。

    或贊之于文豐曰:“彼狡童也,将陷子于罪戾。

    彼既居為奇貨,複敢近禁脔,将如呂不韋故事,非特欲炙之色已也。

    上苟覺之,禍且不測。

    ”文豐怒,逐心腹奴,而留杏花春于私第。

    久之,文宗密诏文豐:“苟得可人兒。

    雖倡亦可。

    ”于是文豐始敢進獻。

    上大悅,立賜文豐金帛,兼管院中一切事務。

    時海棠春亦新自金阊來,文宗益樂甚,為詩以賞文豐之能,賜赉重疊。

    未幾,心腹奴又獻牡丹春,上始命奴為三院總監,權亞于文豐。

    牡丹春院中有镂月開雲台,那拉妃嘗遊此,女亦蘇人,善媚,工歌舞,文宗嘗攜那拉妃聽歌,妃頗賞之。

    其後寵眷愈隆,妃遂嫉忌,别遣心腹至粵江選花,得珠兒之麗者,以間牡丹之寵,即武陵春是也。

    四春争妍鬥媚,由文豐進者實居其三,故文宗朝文豐寵貴,比于内府。

    其簪珥衣飾眼玩,窮極侈靡,皆由文豐與各省富商交通,或藉端婪索,苞苴關節,由是為之線索,自所不免。

    故當時巧宦夤緣,往往結納豪商,通聲氣于文豐,藉手過付,指求各缺,百驗無一失者。

    蓋自妃嫔以下居園者,無不染指。

    惟文豐為取貨之囤,招權納賄,園居如漢靈之西府矣。

    四春又各自民間來,依其風俗習慣,因緣親故,有所征求取與,辄以文豐為媒介,憑其頤指所威福,一時權勢,莫與比倫。

    所交通者,大都以吳、越、閩、粵等省豪商為多,尤善粵商李某,其子侄親故,無不夤緣得肥官美缺,所往來結納之金缯古玩,數以巨萬計。

    文豐亦時以其珍物列之四春院中佳勝地,文宗睹之,但賞其位置之得宜,不問其所由來也。

    李某豔四春之恃寵,各有所汲引,因圖珠兒之尤者,介文豐乘間進上,俟上決擇而後獻焉。

    中有麗姝,某之從子也。

    文豐恐幹上駁诘,不肯獻。

    李某乃取貝錦、明珠、犀角、香楠等珍奇之物價值巨萬者,求為緩頰。

    文豐不得已,為之遊揚。

    文宗方以那拉妃忌寵寡歡,許之。

    凡獻珠兒四,又蘇杭間美姬稱是。

    上大喜,立賜李某道銜,半許包辦修園工程。

    會廣東入城争執案起,英人有違言。

    是年,英法聯軍犯天津,科爾沁王僧格林沁輕敵,敵兵長驅入京。

    時方盛夏,上召四春蕩舟福海,樂且未央,總監突報洋兵至,倉皇率後妃宮嫔幸熱河,四春從者僅杏花、牡丹,李某所獻之姬等均委園中,文豐誓以死守。

     先是京中大猾曰李三者,常與内務府宮監等結納,亦居間行賄,出入宮廷如履閨闼。

    豪商巧宦争趨之,積資巨萬,号
0.0554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