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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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溫柔而女性的手,一定來自天堂。

    自從玉蘭媽媽去世後,自己從沒有接觸過這麼溫柔的女性的手! 有人在敲門,豌豆花轉開視線,才發現自己獨占了一間小小的病房。

    房門開了,秦非走了進來。

    豌豆花輕蹙了一下眉峰,記憶中有這張臉;是了!她想起來了!那脫下西裝外衣來包裹她,來救助她的人!現在,他也穿着一身白衣服,白色的罩袍。

    哦!他也來自天堂! “怎樣?"寶鵑回頭問:“打聽出結果來了嗎?” “一點點。

    "秦非說,聲音裡有着壓抑的憤怒。

    "有個姓曹的老頭說,那人姓魯,大家都叫他老魯!至于名字,沒人叫得出來,才搬到松山兩個月,昨天半夜,他就逃走了!我去找了房東……"他蓦的住口,望着床上已清醒的豌豆花。

     豌豆花也注視着他,她已經完全清醒了。

    她的眼睛又清澈,又清盈,又清亮………裡面閃耀着深刻的悲哀。

     “你去了我家?"她問:“你看到小流浪了嗎?” “小流浪?"秦非怔着。

     “我的狗。

    "豌豆花喉中哽了哽,淚水湧上來,淹沒了那黑亮的眼珠。

    "它還好小,隻有半歲,它不知道自己那麼小,它想保護我……"她嗚咽着,沒秩序的訴說着:“我……我什麼都依他了,他……他不該殺了小流浪!我隻有小流浪,我什麼都沒有,隻有小流浪……他殺了小流浪!他……他是魔鬼!他殺了小流浪!” 秦非在床前坐下了,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豌豆花。

     “哦,原來那就是小流浪,"他輕柔的說:“我和房東太太已經把它埋了。

    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你的事呢?我今天去了松山區公所,查不到你的戶籍,你們才搬來,居然沒有報流動戶口。

    ” 豌豆花雙眼注視着天花闆,似乎在努力集中自己的思想。

     淚痕已幹,那眼睛開始燃燒起來,像兩道火炬。

    秦非和寶鵑相對注視了一眼,都發現了這孩子奇特的美。

    那雙眸忽而清盈如水,忽而又炯炯如火。

     “他連搬了三次家。

    "她幽幽的說:“我想,他是故意不報戶口的。

    ” “你指誰?姓魯的?他是你爸爸嗎?” “我爸爸……"她清清楚楚的說:“我爸爸在我五歲那年就死了!” “哦!"秦非盯住她:“說出來!說出你所有的故事來!隻要是你知道的,隻要是你記得的!說出來!” 說出來!多痛快的事啊!把一切說出來!她的恥辱,她的悲憤,她的痛苦,她的惡運……如果能都說出來!她的眼光從天花闆上落到秦非身上:那來自天堂的男人!她再看寶鵑:那來自天堂的女人!于是,她說了! 她說了!她什麼都說了!楊騰、玉蘭媽媽、光宗、光美、煤礦爆炸、烏日鄉、阿婆、玉蘭再嫁、秋虹、水災、弟妹失蹤、魯森堯認了玉蘭和秋虹的屍、離開烏日鄉、賣獎券、被強暴的那夜……她說了,像洪水決堤般滔滔不絕的說了,全部都說了。

    包括自己是鬼、是妖精、是掃把星。

    包括自己克父、克母、克弟妹、克親人、克自己,甚至克死了小流浪。

     她足足說了兩個小時。

    說完了"豌豆花"的一生……從她出世到她十二歲為止。

     秦非和寶鵑面面相觑,這是他們這一生聽過的最殘忍最離奇的故事。

    如果不是豌豆花就躺在他們面前,他們簡直不能相信這個故事。

    當他們聽完,他們彼此注視,再深深凝視着豌豆花,他們兩人都在内心做了個決定:豌豆花的悲劇,必須要結束。

    必須要結束!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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