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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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實的土地上,禮教和尊嚴再度統治一切。

    可是,青春的火焰已經燃燒,愛情沒有辦法掩人耳目。

    父親在盛怒下打了楊騰,用手臂一般粗的棍子,打得他頭破血流,殷紅的血從他額頭、鼻孔和嘴角湧出來,染紅了他那件白汗衫。

    奶媽哭泣着在一邊狂喊:“不要打他!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楊騰倒下去,又掙紮着站起來,挺立在那兒。

    父親的棍子再揮下去,她掙脫了母親和姨娘們的手臂,直撲向楊騰,哭着大叫:“打死了他,我也跟着死!” “你不要臉!"父親怒吼,一棍打向她肩上,楊騰大驚,用手臂死命護住她。

    那一棍結結實實打在他手腕上。

    楊騰對她大喊着:“别管我!你走開!走開!走開!” “不!不!不!"她死纏住他。

    讓父親的棍子連她一起打進去。

    父親暴怒如狂:“楊騰!你給我滾出去!滾到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去!否則我會宰了你!” “我走!"楊騰挺立着說:“我馬上就走!我再也不做你家的寄生蟲!我要走到一個地方,去創造我自己的世界!我走!我馬上就走!” “楊騰,不行……"她哭喊着:“你走,我和你一起走!不管到什麼地方!我和你一起走!” “曼亭!"父親怒吼:“你要跟他走,你就跟他一起滾!滾到地獄裡去!我詛咒你!下賤卑鄙的東西!你如果跟他一起滾,你們都不得好死!你們生下的孩子,也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再說了!"母親尖叫起來:“曼亭,如果你敢跟他走,你就是殺了我了!” 奶媽走過來,直挺挺的跪在曼亭面前了:“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就放了他吧!讓他一個人走!我一生隻生了兩個兒子,大的是阿騰,小的叫阿勇。

    你知道嗎,小姐?因為我來你家喂你奶,把剛出世的阿勇寄在農家,結果,阿勇死了,阿騰的爹變了心,另娶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阿騰,你讓他走吧!小姐,阿騰配不上你,你是念過書的大家小姐,他是做粗活的鄉下孩子!你跟了他,也不會幸福!”“奶媽,奶媽!"曼亭哭着,也對奶媽直挺挺跪下去了。

     “我跟你說,我從不知道阿勇的事,現在我知道了!一切算是命中注定吧,我們許家欠你一條命,我這條命,就豁出去跟了阿騰了!你别再說,别再說了!是我自願的!是我甘願的!受苦受難受詛咒,都是我甘願的!” 楊騰依然挺立在那兒,聽到這裡,他閉上眼睛,淚珠和着額上的血,沿頰滾落。

    他用手摸索着曼亭的頭發,啞聲說:“你好傻!你好傻!你好傻!” “滾!"父親狂叫:“不要在我面前讓我看着惡心,我有五個女兒六個兒子,少了你一個根本不算什麼!你給我馬上滾!” “不要!"母親也跪下了,對父親跪下了。

    "你饒了她吧!她才十九歲,不懂事呀!” 于是,父親那三個姨娘也跪下了,她的四個姐妹也跪下了。

    那天,是一九五○年的夏天,許家那日式房子的大花園裡,就這樣黑壓壓的跪了一院子的人。

     “……咕哇,哇,咕哇……咕哇……”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又把她拉回了現實。

    三位老婦人還在床邊忙着,她已經躺回床上了,汗水仍然在流着,滲入身下的草席裡。

    頭發依舊濕答答,渾身上下,依然分不出哪兒在痛。

    但是,孩子在哭呢!咕哇,咕哇,咕哇……多麼動人的哭聲,這是生命呢!是由她和楊騰制造的生命呢!她轉側着頭,呻吟着低語:“孩子……孩子……” 阿婆走近她面前,摸摸她的額,用毛巾拭去她額上的汗,用帶着歉意的語氣說:“是個女孩子呢!不要緊,頭胎生女兒,下一胎一定是個男孩!” 女孩子?她的心思飄浮着。

    楊騰會失望了,奶媽泉下有知,也會失望了,楊家還等着傳宗接代呢!她對門口望去,楊騰似乎沖進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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