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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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四日,穆宗龍馭上賓,年僅十九歲。

    前十日已屢瀕危殆,宮中議立皇嗣,而文宗無他裔,宣宗諸王孫皆少,無生兒者。

    貝勒載治,宣宗長男隐志郡王之繼嗣也,有二子,幼者曰溥侃,生甫八月。

    召入,未及立儲而上已晏駕,乃止。

    宮庭隔絕,莫能詳也。

    次日,兩宮召見内廷行走、禦前軍機、内務府王公大臣,弘德殿行走,南書房行走諸臣與焉。

    慈禧皇太後問曰:“皇帝賓天,天下不可無君,孰為宜?”皆伏泣,不知所對。

    慈禧皇太後目視恭邸而言曰:“奕其為之。

    ”恭邸悲痛絕于地。

    慈禧皇太後複徐言曰:“汝不欲任天下之重耶?其令奕之子入嗣。

    ”醇邸亦昏絕于地。

    邸進言曰:“然則今上不為立後耶?”兩宮如弗聞焉而入内。

    二王仍昏踣不興,内監扶置闆上,舁以出。

    其後榮文忠語人曰:“醇邸誠長者,聞其子立為帝,中途辄欲自起,餘掣其衣方已。

    ” 恭王罷政、醇邸隐執朝綱,果以榮文忠事己不如事其兄,心滋不悅,外放為陝西西安将軍,久而始歸。

    旗人居京者專事修飾,衣冠齊楚,視為重要之務。

    迨出都門,無可講習,放弛日久,歸時行裝不免減色矣。

    文忠服飾修短合度,容儀之美冠乎等輩。

    西征之役,雖留滞數載,及返都門,仍還舊觀,在當時頗以為一絕。

     王如生于乾嘉承平之日,亦賢王也。

    文宗勤于政事,萬幾之暇,頗耽逸樂,王心弗善焉。

    及洪秀全之亂,蔓延不可收拾,朝野鹹懼,王悅曰:“非此一震,選色征歌,未知伊于胡底,殷憂啟聖,正斯時矣。

    ”文宗崩于熱河,恭邸獻計兩宮,謀誅三奸,皆重臣也,王斥其非。

    及恭邸得罪,王力為調護。

    穆宗無祿,謀繼統者,兩宮谕立醇邸之子,王獨陳正義,時論尤以此多之。

    王性戆直,而治事不若恭、醇兩邸之敏,故同一懿親重臣,未獲參預密勿。

    子端王弗克負荷,助匪釀亂,王遂斬祀,惜哉! 同治末,有某伶者,相傳曾為上所幸。

    伶生于二月初旬,而死于三月中。

    或挽之雲:“生在百花先,萬紫千紅齊俯首;春歸三月暮,人間天上總消魂。

    ” 同治賓天,有一聯雲:“弘德殿,廣德樓,德行何居?慣唱曲兒鈔曲本;獻春方,進春冊,春光能幾?可憐天子出天花。

    ”指王慶祺也。

    慶祺召入弘德殿,傳言在廣德樓飯莊唱曲,遇穆宗微行,識之,因之與從行内監交結,遂得供奉。

     常以恭楷寫“西皮”、“二簧”劇本,朝夕進禦。

    至春方、春冊,事本無考,吾國人喜以暧昧之事誣人名節。

    其後張樵野侍郎、康長素主政得罪,當時亦有是說,未足為憑也。

    穆宗不豫,人無不歸咎慶祺,此對盛傳一時。

    言路聞之,至入彈章,亦足見人言之可畏矣。

     左文襄暮年老态,人盡知之。

    曾文正剿撚時,亦露衰象,乃人所未及察者。

     文正飯後有棋一局,謂之養心棋。

    時錢子密侍郎在幕中,謂先文莊曰:“人皆讓路,是終日與不如己者處也,焉得不愈趨愈下。

    或偶一截之,則沉思稍頃,必得佳著,于是可見其精氣。

    ”時撚氛甚惡,有言及者,辄拱而正色曰:“且看他國運何如。

    ”相傳龔定庵應試,人預賀其得第,曾以此言為答。

    文正在京,習知其事,故效其所為,以博一笑。

    閱小河溪戰報,問文莊曰:“聞賊騎不過三四萬耳。

    ” 文莊曰:“不止于此。

    ”曰:“何以知之?”文莊曰:“以田中所踐禾稼行數遠近,精密計算,殆不下六萬。

    ”文正回江督任,文莊亦乞病歸,同治十一年,薨于任所。

    先一月,緻書文莊,約至金陵,且雲:“願送東山之雲,出沛敷天之雨。

    ” 及見,言及李文忠,出巨擘曰:“奈何與此公相背,今上甚從其言也。

    ”文莊退而告梅小岩方伯,方伯笑曰:“公真衰矣,乃以巨擘指門生。

    ”翌日,方伯又謂文莊曰:“聞衛土言,公輿中口誦《論語。

    吾日三省》一章,殆指公乎?”文莊曰:“吾始從公剿撚,馳驅數省,頗形困頓,告公,公曰:”何不默誦書?‘既而學為古文辭,以就正于公,曰:“此默誦書之所得也。

    ’公曰:”要默誦經書。

    ‘公事事引人入勝,此殆默識之功與。

    “适李文忠亦有書勸出仕。

    是時恭王當國,頗受饋遺。

    文莊至津,寓北洋大臣行轅中,偶談言之,文忠不顧而言他。

    次日,天津府知府馬松浦太守來見,曰:”奉傅相命,随公乘船觀大沽炮台。

    “文莊于舟中,以昨日之語告之。

    太守慨然引為己任,其實不過千金之數而已。

    文莊将出京,向王辭行。

    王送将至門,仆屬耳有所言。

    王謂文莊曰:”馬松浦還費心。

    “ 當日受賂甚微,猶不苟如此。

    于斯益見文正之守經,文忠之從權。

    然其雄才大略,信足以長駕遠馭,後之人不可企及也已。

     先文莊贛藩前任為文友石方伯,與恭王有姻,性愚暗,不明政務,幕友門丁為政,頗有簋不饬之名。

    劉忠誠偶有谘詢,辄對雲:“俟歸,問王師爺。

    ”忠誠忿之甚,辄謂人雲:“他日吾命戈什,以繩系王師爺來。

    ”方伯亦雲:“彼如命戈什繩系王師爺,吾将使轎班鍊鎖高師爺。

    ”忠誠竟無術處之。

    忠誠每歲年終密考,加以貶辭,而無如之何。

    時江督為曾文正,又于密考中貶之,而仍無如之何。

    文正詫曰:“文友石誠大有力,吾兩考之而不動。

    ”其後三年大計,以“疲軟不謹”四字注之,乃得開缺。

     先文莊簡贛藩,未出京之先,時江西京官正以地方州縣浮收漕糧為詞,與本省撫藩互相辯論,因公宴文莊,且請纾民困,文莊諾焉。

    過津,見李文忠而告之,文忠曰:“公失詞。

    夫款項至于十餘萬,絕無乾沒之理,意者外銷必有須于此者乎。

    ”及履任,查出用途,以學政棚費為大宗,其他零星外銷雜費不可勝計,乃知文忠言果不謬,據情詳請覆奏。

    未幾,江西京官由胡小蘧總憲領銜,再上一疏,愈唱愈高。

    謂提學使者有養廉,何可濫取之民,且責問“江西豈無一廉吏耶”? 忠誠雖以生員出身行伍,然彼時生員非末流之比,文筆正自不弱,方拟稿,言“總憲任貴州學政途中,有受賄情事,此時在查辦中,豈有不取棚規之理!君上之前,不可欺飾也”。

    語意頗憤憤。

    幕客高杏村雲:“似此措辭,近于互讦,無益也。

    不知胡公之田賦納也未?”問之新建縣。

    知縣對曰:“十七年矣,隻納一年。

    ”于是由杏村主稿參奏,其中警句雲:“以五百畝之多,豈無一隅膏壤;以十七年之久,豈無一歲豐穰。

    ”前輩口述如此,今觀《忠誠奏議》,字句稍有不同,似後人增飾之。

    當時忠誠曾雲:“彼曾納一年,不慮其自訴耶?”杏村曰:“彼惡敢然!”奏入,總憲受處分降三級。

    同時以黔案處分降四級,至正五品。

     旋補卿缺,久不升遷,遂緻仕。

     李芋仙大令為曾文正公弟子,嗣需次江右,文正為說項于劉忠誠者屢矣,甚或為之解曰:“聞公買書,欲有咨詢之處,芋仙,其人也。

    ”忠誠不重文人,卒不遂所請。

    及先文莊任贛藩,大令來見,談及文正,亟出布包于懷,側身尋檢良久,出文正所與批牍,中有獎勵之詞,若不勝榮幸者。

    文莊曰:“已矣,勿複言,須後命。

    ”既而以告忠誠,俾署臨川縣事,忠誠有難色。

    文莊曰:“彼一愚駿書生,姑令得赀以去耳。

    ”忠誠乃許之。

    往甫及一年,虧空近兩萬。

    當時因文莊定新例,知縣交代不清,不允到省。

    大令及門,門者弗與通,大令力撲之,偾于地上,而自登客堂。

    仆人曰:“主人歸卧室。

    ”大令大言曰:“吾從入卧室,如何?” 文莊聞之,命呼首縣。

    未幾,首縣進見,引之客室中。

    文莊出,厲色嚴詞責李大令,申斥備至,曰:“汝欠官款違省例,而強橫若此,豈反叛乎!汝在撫州府知府幕客室中吸鴉片煙,行為已極不法,反謾罵知府為龜豎,天下焉有無賴龜豎之知縣如爾者乎!”叱出。

    大令長跪乞宥,不許。

    命首縣先行看管,當治以應得之罪:革職、查抄、監追。

    既而或為之緩頰,文莊曰:“吾責其交代而已,豈有他哉!”大令聞案情稍弛,複作态曰:“是曾罵我。

    ”文莊笑且怒曰:“國法,長官罵屬下,必面見耳聞、證據确鑿者,得降級留任以下處分。

    我視官如敝屣,惟區區者欲與我相角,不值一角耳。

    ”未幾诏下,曰:“可會河南省,有應監追而逃走者,吏部定例以後,首縣親視入監。

    ”李大令捧書不語,俯首飲泣。

    既而事經年餘矣,文莊已權撫篆,屢得李文忠函,為之關說,文莊命緩之,遂逸至滬。

     嗣文忠書中又言及之,曰:“芋仙在申,他日《申報》對公譏刺之詞必不已矣。

    ” 文莊複書曰:“夜行于鄉野,遇犬吠,明知其有嗾之使然者,然不至毀衣傷膚,任之而已。

    大庭廣衆,忽逢優伶扮小旦,來前頌揚功德,辱斯為甚。

    流俗毀譽,何足為憑。

    ”然終大令之世,《申報》中不載诋毀文莊之文,《天瘦閣詩》半在此時期,并無怨語,自前至後,均未言及罷官事。

    且全書中,絕未見疑似之間,有譏刺之處。

    于此可見,舊日文人尚知自治。

    大令故後多年,此一段公案,屢見報章後幅瑣記,于大令當日之事諸多掩蓋,而将實情露出一二,并非全出僞托,使人不能不信以為真。

    料想大令在滬,不敢著之于書。

    文人狡猾,口舌之間,喜占便宜,不免粉飾,以與人言。

    輾轉相傳,承訛襲謬,時或不免。

    茲紀其大略如此。

     招商局創辦之始,攬各省海運。

    武進盛杏荪觀察至南昌,以李相書為介。

    新甯劉忠誠公開府江右,先文莊任布政使,為之上詳。

    忠誠命司道會議,多以為難行。

    文莊以李相故右觀察,辄言其利便,反複申述。

    同宮中,候補道廖芷汀哂曰:“中丞所不許者也。

    ”文莊曰:“既中丞之意,曷不早告,奚用多言為!”乃已。

     及至文莊撫浙,觀察來見。

    已得所請,複以海運例有保案,乞以獎勵商局職員,而令照籌饷例,納其赀之半數。

    文莊曰:“是二折賣捐耳。

    ”笑謝之。

    然終愛其才,不之惡也。

    觀察以南皮薦授京堂,修鐵路,名滿天下。

    常雲:“苟有見我者,吾能令之賞識。

    ”徐蔭軒相國永拒不見,無如之何矣。

     李文忠在曾軍時,頗受湘人排擠,畢生心中,不免有芥蒂。

    緻先文莊書,于左文襄則曰:“湘人胸有鱗甲。

    ”于彭剛直則曰:“老彭有許多把戲。

    ”“把戲” 二字,即歐美政客手段。

    猶惜剛直生于彼時,且生平未辦外交,不曾精研而一試之。

    論其本指,直道而行,尚是湘軍初起。

    講學宗風。

    查複劉忠誠被參“多妾吸鴉片煙”一摺,言多妾因無子,吸鴉片煙因治病。

    忠誠見之,愠曰:“是代我認罪矣。

    ”剛直與忠誠,鄉誼友誼兼而有之,而猶如此,何況其他乎! 《庸庵筆記》盛稱勞文毅在粵鎮定之功。

    《越缦堂日記》于鹹豐甲寅文毅移督雲貴诏下注雲:“聞從英人之請。

    署黔撫韓超罷任,以張亮基兼署,不見明谕,亦出英人意也。

    ”二書記載不同。

    新甯劉忠誠由贛撫移節兩粵,先文莊以贛藩繼任,于其行也,餞之于百花洲。

    酒酣,同官各有頌詞。

    忠誠起謝,已而曰:“聞前任在羊城,每日作烏龜一次,此真難乎為繼耳。

    ”時文毅諸公子中,有需次江西者,且适在座,同官為之大窘。

     劉忠誠簡粵督,先文莊繼為贛撫,臨行時,問以舊令尹之政,忠誠密告曰“吾聞諸沈文肅:南昌本無教堂,教士偶然一至。

    每出,則有某把總潛率所屬,衣便服,随其所往而蹤迹之。

    行不多程,土人未知所以,往觀者衆,必露擾亂之狀。

    内地居民少見多怪,乍遇碧眼虬髯之客,譏笑詈罵,不一其态,因之無識兒童抛擲瓦石,所不能免;市井無賴乘間竊發,有群起而攻之勢。

    外人不通言語,初不之覺,既而微知情節,則已身入重地,必形驚懼。

    把總及其下便衣兵卒,暗加保護,而導之以至縣署,乃正告之,令其速離。

    自文肅至此,撫臣兩任,皆以是術抵制外人入境”雲。

    觀此,可見六十五年前之外交政策。

    把總受秘密任務,頗著能名,長官垂青,常有優差調劑,益覺志得神暢。

    惟小人欲壑,終無滿足之理。

    一日,忽往見文莊求退職,文莊召入便室一見,問曰:“久不見汝,而竟衰敝,不複能任事耶?”把總以為未解其意,許其解職,惶遽不知所對詞。

    文莊徐言及他,有頃,曰:“吾以汝為老邁不堪矣。

    今與語,精神如故,材力猶可用也。

     往矣,勉盡爾職。

    甯謂此戋戋者,不足于汝求進之路乎?“把總既退,文莊嘗曰:”吾不善用權術,對于此輩,則不能不稍改常度矣。

    “ 英人馬嘉理由滇往緬甸,道經騰越,執有護照,沿途所在,照約應為護送。

     比其反也,被害于途。

    地方诿為未經知會,而其從人得官兵号衣作證,以為官民合計謀殺。

    英使威妥瑪與譯署議不協,下旗歸國,道出天津,見李文忠。

    督撫衙署體制:由門役達号房,由号房達門房,由門房達簽押房,非有貴客,各處未必一見即行,常有阻滞,于是門外之客不免久候。

    時值夏令,威妥瑪曰:“不能殺我,殆将渴死我耶!”怒而行,遂往滬,使其參贊某稍留,複約會晤,談及滇案,诿罪于官,雖岑襄勤亦遭波及。

    李文忠意輕參贊,詞意不甚恭敬,謂其情節未必确實,而合肥土音,此老一生不變,曰:“汝謊。

    ”譯者以辭害意,遽責其欺。

     西俗以謊語應堕地獄。

    參贊怒曰:“公奈何厥口詛祝!”亦負氣去。

    未幾,譯署使赫德尾追而至,跟蹤至滬,威妥瑪不欲回津,李相不允赴滬,乃折中而有煙台之約。

    賓主一堂相聚,前嫌頓釋。

    威妥瑪約文忠登英兵輪觀操,其時吾人于外情尚未深悉,且先有葉名琛登輪一去不返之鑒,深入人心,從者鹹請辭謝。

    文忠毅然而往,不稍遊移。

    臨别,威妥瑪執其手曰:“吾今服矣。

    ”文忠此舉固有定識,而随員中有丹徒馬眉叔,通達中外情勢,頗有翊贊之功雲。

     李文忠生平以洋務受謗,固由于吾國人之昧于大勢,抑亦西人不知内情,過于崇奉之故也。

    伊犁之役,戈登遠至,文忠欣逢舊雨,欲舉阃外以相屬,戈登許諾。

    俄人抗議,戈登願脫英軍籍,而外交政策無如之何。

    出觀隊伍,喜盛軍,曰:“率此以往,足以禦敵矣。

    ”戈登者客将也,先引至譯署,将加重用。

    當時王大臣十餘人,莫有所主,惟視恭王言動為進止。

    王一啟口,則群聲相應,無一語得其要領。

    戈登怒,歸謂文忠曰:“速予兵五千,先入京清君側,再議西征。

    ”于是不歡而去。

    穆宗賓天,以無嗣子聞于外。

    法使熱福理曰:“不如李某為帝。

    ” 雖屬空談,不免流露。

    其後八國聯軍至京,深恨吾國攻擊使館之不道,有言立曲阜衍聖公為主者,有言立明後者,究以不當事情而旋止。

    瓦德西至,見吾國無釁可乘,使德璀琳謂文忠曰:“各國軍艦百餘艘,擁公為帝,可乎?”文忠笑謝之而罷。

    以此言之,匪特吾人不知敵形也,敵人欲知吾國虛實,殆亦不易。

    惟文忠為能知之,故任何笑罵,不失英雄本色。

    不然,使人耳而目之,曰:“此欲為帝者也。

    ”其将何以自容哉! 葛畢氏案發,先文莊時為贛撫,居南昌。

    前撫劉忠誠在任,彭剛直出巡,每至湖口,必繞道之省一行。

    及是複至,曰:“南昌非吾汛地也,往日因訪岘莊來。

     今當公任,過而不入,公其以吾為簡矣乎。

    “文莊留之飲。

    剛直居杭久,築室西子湖,與俞曲園為姻,知時事甚悉。

    談及葛畢氏曰:”葛畢氏人盡夫也,非楊乃武一人。

    葛品蓮任其所為,本無取死之道。

    然乃武雖不殺品蓮,品蓮實因乃武而死,蓋有由焉。

    先是,乃武狎葛畢氏,往來甚頻。

    杭人多樓居而臨衢,一日,乃武與葛畢氏坐樓上,适錢塘縣夫人出,輿從甚都,乃武戲謂葛畢氏曰:“是奚足奇。

    待我得鄉舉,揀選知縣,汝殺而夫,從我履任,汝即肩輿中人也。

    ‘未幾,乃武果中式,榜後填親供,見師門,酬賀客,打抽豐,終日碌碌,尚未與情婦相見。

    葛畢氏惟記前言而樂之極,竟不及待而緻品蓮于死地。

    杭人以品蓮死為有異,且無不知葛畢氏通于乃武之事,以乃武為主謀。

    知其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問官以此定案。

    不幸品蓮受鸩之日,正當乃武會課之時,獄詞稍有罅漏。

    一經部駁,無從掩飾,全案皆翻。

    都中士夫言事,多偏于理,而未審天下事出于理外者正自不少。

    适丁文誠入觐,頗持正論,終不能解铄金之衆口。

    此則自宋以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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