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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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思着:“為什麼在美國?為什麼在D?C?”“我在那兒有聘約,有工作。

    ”他看了她一眼。

    “最主要的,我要帶你離開台灣,我不想冒險。

    ” “冒險?”她驚奇的問:“冒什麼險?” “你在這兒有太多回憶,換一個環境,能讓你比較清醒,來面對這個真實的世界。

    你心靈中有個影像,對你、對我都不好,假若你有決心擺脫這個影像,擺脫你腦中那份浪漫色彩濃厚的愛情觀,我們離開這兒!一個新的開始!一個家庭主婦,雖然平凡,保證幸福。

    ” 她看他,不說話。

    如果沒有愛情作基礎,婚姻怎麼會幸福?你是心理醫生,你不知道人類内心的問題有多麼複雜嗎?心中的影像?你指的是誰?文樵?還是高寒?你到底了解我多少?居然敢作如此大膽的“提議”? 他緊握了她一下。

    “想什麼?想我太冒失,太大膽?” “噢!”“這種提議需要勇氣。

    ”他笑笑,放開了她的手,他拍拍她的肩膀。

    “但是,絕對不是對你的壓力,你可以很輕松的說不,放心,說‘不’并不會傷害我!” “那麼,”她舔舔嘴唇:“你的提議并不出于愛情?你并不是愛上了我?”“愛有很多種,人也有很多種,”他看她,認真的。

    “不要拿你經曆過的愛情來衡量愛情。

    你,倩雲,和你的朋友們……多半從小說和電影裡去吸收有關愛情的知識,于是,愛情就變成了神話。

    盼雲,我很喜歡你,喜歡得願意冒個險來娶你,但是,我并沒有為你瘋狂,失去你,我也不會死掉。

    ” “冒個險,你一再提這三個字,為什麼?” “因為你的愛情觀和我不一樣,這樣的婚姻本身就很危險,你希望的男人,是可以為你生為你死的那種!” “你不是?”“不是。

    ”她凝視他,思索着他的話,看着他的表情。

    神話?愛情是神話嗎?她已經遭遇過兩次“神話”,帶給她的都隻有椎心的痛苦。

    或者,她該隻做個平平凡凡的人了;或者,隻有平凡的人才有資格享受幸福。

    她想得出了神,想得有些糊塗了。

     “不要太快答複我,”楚鴻志又對她笑笑。

    “你需要很透徹的考慮,而不是一時的激動。

    想清楚,你再告訴我,想一年兩年都可以,我并不急。

    ” 她惶惑的看他,笑了。

     “你是個怪人,”她說:“處理感情的事,你也像在處理文件。

    ”“你舉例并不恰當,”楚鴻志笑得含蓄。

    “文件也有最速件、速件,和普通的待辦案件。

    你不是我的文件。

    ” 她怔着,在這一刹那間,才覺察出一件事,人,确實有很多不同的種類。

    楚鴻志,實際上是深不可測的! 有了這次提議以後,盼雲的生活并沒有什麼不同。

    楚大夫仍然常常來,她也仍然常常坐在那兒彈古筝。

    他們都不再提這件事,如同這提議根本沒有提出過一樣。

    盼雲并非沒有考慮過,但是,那椎心的慘痛仍然鮮明,那心底的影像那麼深刻,她決不認為,像自己這樣一個女人,會成為楚大夫的好妻子。

    她更不認為,幸福的本意就是坐在壁爐前,為一個自己不愛的丈夫彈古筝。

    這樣,雨季不知不覺的過去了,春天又來了。

     春天仍然不是盼雲的,抱着尼尼,獨坐窗前,她的思緒會跑得好遠好遠。

    她還是“沉在河流的底層”,固執的沉在那兒,不想浮起來,不想透口氣,也不想去窺探河流上面的世界。

    然後,有一天晚上,倩雲從外面回家。

    她走進盼雲屋裡,脫下外套,她很神秘的說: “告訴你一件怪事。

    ”“哦?”“好多日子以來,我都覺得我們大廈對面,在那個建了一半的大廈工地上,有個人常常在那兒走來走去,望着我們大廈發呆。

    我以為是工地上的監工,或者是管理員之類,根本沒注意他。

    今晚,我悶着頭走路,無意之間,居然和那人撞了一下,我擡頭一看,你猜是誰?” “是誰?”盼雲本能的問着,已經開始心慌慌起來了。

    不要是他!不能是他!“是高寒!”倩雲望着那瞪大眼睛的盼雲。

    “你忘了嗎?就是鐘可慧的男朋友!”“唔。

    ”她哼了一聲。

    “我問他在這兒幹什麼?他說:‘走路!’你瞧怪不怪!然後,他反問我了一個怪問題,他說:‘那個每天往你家跑的醫生是不是在追你呀?’我說:‘關你什麼事?’他說:‘關系大了!’你瞧,這人不是有些神經病!” 賀太太端着碗紅棗湯走了進來,這些日子,她就全心全意的忙着調理盼雲。

    一會兒紅棗湯,一會兒當歸雞,一會兒枸杞子……就希望把盼雲喂胖一點兒。

    她在屋外就聽到倩雲的說話了,走進屋來,她問: “高寒是誰?”“醫學院的同學!”“哈!”賀太太笑着。

    “八成看上你了!” “看上我嗎?”倩雲打鼻子裡哼了一聲。

    “假若是一年以前的高寒,追追我呢,我還有興趣,現在的高寒,送給我我也不要!”“怎麼呢?”盼雲蹙了一下眉,追問着。

    “一年以前,他在學校裡的風頭可大了!開一次舞會,誰能和高寒跳一支舞,第二天就可以轟動全校!他能笑能鬧會彈會唱會作曲,弄了個埃及人合唱團,校裡校外都出風頭。

    他自己也神采飛揚,又高又帥又挺拔!可是,自從他和鐘可慧交上朋友,他就完了!”“怎麼呢?”盼雲再問。

     “他們這段戀愛怎麼談的,你該比我清楚。

    反正,可慧出了車禍,大家盛傳高寒衣不解帶的服侍,為了可慧,在學校裡一天到晚曠課,是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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