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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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管他家的事呀!”倩雲瞪大了眼睛。

    “讓他們去吵!最好吵得屋頂都掀掉!”盼雲望着倩雲,心裡忽然掠過一個想法,如果是倩雲嫁到鐘家呢?看着倩雲那堅定的神态,她知道,如果是倩雲,所有的事都不一樣了!文樵不一定會死,倩雲也決不可能和可慧愛上同一個男孩子,如果真發生了,倩雲也不會從這戰場上撤走。

    悲劇,是每個人自己的性格造成的。

    忽然,她覺得自己是有些傻氣的,或者,她該和高寒逃走?或者,她不必去管可慧的死活?或者……她咬咬牙,似乎又看到可慧那攥住自己衣襟的手,那哀哀欲訴的眼神,那含淚的眸子,還有那躺在車輪前的身體……她猛一甩頭,把這卑鄙的念頭甩掉了。

    聚散兩依依24/2913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變得很平靜了。

     盼雲住在娘家,幾乎足不出戶。

    連續兩個月,她都大門不邁,二門不出。

    有時,倩雲急了,才拉她出去看電影。

    如果要她逛逛街,她就毫無興緻了。

    她仍然在消沉之中,消沉得像是又回複到三年前,文樵剛死的日子中去了。

    但是,那時的她是個大刺激後的悲切,現在,她卻平靜得出奇。

    她對楚大夫說:“以前看屠格涅夫的小說,他有句話說:‘我正沉在河流的底層’,我總是看不懂,不知道怎樣算是沉在河流的底層?現在,我有些明白了,我正沉在河流的底層。

    ” “是什麼意思?”楚大夫問:“我不懂。

    ” “我沉在那兒,河流在我身上和四周流過去,是動态的。

    我呢?我是靜态的,我就沉在那裡,讓周圍的一切移動,我不動。

    ”“是一種蟄伏?”“也是一種淹沒。

    ”楚大夫深深看她一眼,沉思着不再說話。

    這些日子,楚鴻志成了家裡的常客,幾乎天天來報到。

    看病已經不重要,他常和盼雲随便閑談,他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他從不問在鐘家發生過什麼事,從不提任何與鐘家有關的人物。

    如果她提了,他就聽着。

    她不提,他也不問。

    漸漸的,盼雲發現楚大夫的來訪,很可能是父母刻意的安排了。

    包括倩雲在内,大家都有種默契,楚大夫一來,大家就退出房間,讓他們單獨在一起。

    盼雲對這種“安排”也是懶洋洋的,無所謂的,反正,她正“沉在河流的底層”。

     這年的冬天特别冷,寒流帶來了陰雨,整日纏綿不斷的飄落着,陰雨和冬天對于心情蕭索的人總是特别有種無形的壓力。

    盼雲常整日站在窗前,隻是看雨。

    賀家夫婦為了想提起她的興緻,特别買了一架新鋼琴,她坐在琴邊,完全彈不成曲調。

    強迫她彈下去,她會對着琴鍵淚眼凝注。

    于是,全家都不勉強她做什麼。

    但,她自己卻在壁櫥裡,找到一支她學生時代用的古筝。

    拭去了上面的塵垢,她有好些日子沉溺在古筝中。

    中國的樂器和曲調,彈起來都有種“高山流水”的韻味,涓涓輕湍,溫存平和。

    她也就陷在這種和穆中。

    楚大夫很滿意這種轉變,他常坐在她身邊,聽她一彈彈上好幾小時。

    有次,她問:“我這樣一直彈古筝,你不厭倦嗎?” “我覺得很安詳,很平靜。

    ”他深深注視她。

    “而且,有種緩慢的幸福感,好像,我正陪你沉在河流的底層。

    有種與世無争,遠離塵世的感覺,我喜歡這感覺。

    ” 她心底閃過一縷警惕,他話中的含意使她微微悸動。

    第一次,她認真的打量楚鴻志。

    他是個成熟的、穩健的男人,既不像文樵那樣潇灑漂亮,也不像高寒那樣才華洋溢。

    他平靜安詳,像一塊穩固的巨石,雖然不璀璨,不發光,不閃亮……卻可以讓人安安靜靜的倚靠着,踏踏實實的倚賴着。

    她注視他,陷入某種沉思裡。

    他在她這種朦胧深黝的眼光下有些迷惑,然後,他忽然仆向她,取走了她懷裡的古筝,他握住她的雙手,深沉而懇摯的說:“有沒有想過一個畫面。

    冬天,窗外下着雪,有個燒得很旺的壁爐,壁爐前,有個男人在看書,兩個孩子躺在地毯上,和一隻長毛的小白狗玩着,女主人坐在一張大沙發中,輕輕的彈弄着古筝。

    ”她的眼光閃了閃。

    “什麼意思?”她問。

    “我在美國D?C有一幢小小的屋子,D?C一到冬天就下雪,我們的屋裡有個大壁爐。

    ”他說:“我很少住到那兒去,一來這邊的工作需要我,二來,沒有女主人的家像一支沒有主調的歌,沉悶而乏味。

    ” 她擡起眼睛來,定定的看他。

    奇怪這麼些年來,她從沒有注意過身邊這個人。

    奇怪着他講這話的神情。

    平靜,誠摯。

    但是,并不激動,也不熱烈,沒有非達目的不可的堅持,也沒有生死相許的誓言,更沒有愛得要死要活的那種炙熱。

    這和她了解的感情完全不同,和她經曆過的感情也完全不同,這使她困惑了。

    “你在向我求婚嗎?”她坦率的問。

     “一個提議而已。

    ”他說:“并不急。

    你可以慢慢的考慮,随便考慮多久。

    ”“你很容易為你的家找個女主人,是不是?”她說:“為什麼選了我?”他笑了。

    凝視着她。

    “并不很容易。

    ”他說:“五年前,你沒有正眼看過我。

    你那幻想世界裡的人物,我完全不符合。

    你一直生活在神話裡。

    ” “噢!”她輕呼着,訝異着。

    五年前,難道五年前他就注意過她。

    “而我呢?”他淡淡的說:“我的眼光也相當高,很難在現實生活中找到理想的人物。

    男女之間,要彼此了解,彼此欣賞,還要──緣分。

    ”“這不像心理醫生所說的!” “暫時,請忘記我是心理醫生,隻看成一個簡單的男人!好吧?”“你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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