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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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漂亮、不時髦、太平凡等等鬼話,假如你是真心話,你對自己的認識太少。

    假如你是謙虛,就又未免太不真誠了。

    在我眼光裡,你很美,當然不是像電影明星那樣亮,你美得深沉,美得生動,美得成熟。

    你的眼睛是兩口深井,我常常不敢正眼看你,怕那井中一平如鏡的井水裡,會反映出我自己的寒伧和庸俗。

    佩吟──”他低低喚她,聲音溫柔、誠懇、真摯,而帶着靈魂深處的渴求。

    “讓我們今天把假面具都丢開,好不好?坦白說,我很愛自由,我不願被一個女人拴住,這些年來,我很滿意我的獨身生活。

    可是,你的出現,把我的平靜生活完全攪亂了。

    你不了解你自己,你那麼飄逸、那麼堅強,那麼脫俗……甚至你的固執,你的自負,你的鋒利,你的敏銳……全使我迷惑。

    是的,你沒有很考究的服裝,你沒有很漂亮的首飾,你也不太注重化妝。

    有些地方你是對的,你不新潮,不大膽,你保守,你倔強……老天,我就為這些而喜歡你!雖然,我也希望你能穿漂亮一些,你知道我對服裝一向很考究……不過,這是太小太小的問題,兩個不同環境的人要彼此适應,總有些小地方要彼此協調,我主要是要告訴你──”他把她更有力的拉近自己,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他的嘴唇緊貼在她耳朵上。

    “我愛上了你。

    ”她不能呼吸了,她的頭緊靠在他的肩上,她的身子随着他晃動,靈魂卻已經往上飄,往上飄,往上飄……飄到那屋頂的滿天星辰裡去了。

    她不能說話,因為喉嚨堵塞了。

    她不敢看他,因為她眼裡忽然充盈了淚水。

     “記得我第一次在書房中吻你嗎?我一點也不敢拿你開玩笑,”他繼續說:“或者,當時我并沒有很确實的了解自己在做什麼,因為,我根本沒有思想的餘地。

    但是,後來我思考過了,我也分析過自己,甚至于,我還掙紮過,用很多理由來說服我自己,說服我不要陷進去。

    我不是盲目的少年時期,會為愛情而神魂颠倒。

    可是,佩吟,我輸了,我居然神魂颠倒了!我明白我在做什麼,我要你,認真的。

    百分之百的認真!問題卻在,你是不是也要我?” 她更緊的靠着他,深呼吸,卻不說話。

     “佩吟。

    ”他柔聲喊。

    她咬住嘴唇,閉上眼睛,淚珠靜悄悄的從眼眶中滾出來,滑過面頰。

    她把頭側向一邊,不肯跟他貼面,免得讓他發現她在流淚,她的淚珠悄然的墜落在他肩上。

     “佩吟。

    ”他再喊,由于她的閃避而心慌起來,從沒有一個女人,讓他這樣沒有把握,這樣渴望得到,而又這樣恐懼失敗。

    他覺得心髒都跳得不規律了。

    “佩吟,你真的嫌我太老了?你真的喜歡那個──虞頌超?你真的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他推開她,想看她的臉,她躲開,可是,音樂停了,她不得不停下來,等待另一支曲子的開始。

    于是,他看到了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淚眼凝注。

     “怎麼?”他的臉白了。

    “我又說錯了什麼?” 她搖頭,拚命的搖頭。

     “說一句話!”他請求的。

    “為什麼不說話?你──不忍心拒絕我?是嗎?”他咬了咬牙,閉了閉眼睛。

    “我準備接受打擊,你──說吧!”她不能再沉默了,不能再讓他誤解了。

    虞頌超,在這一瞬間,她才明白為什麼頌超在她眼中永遠是個孩子,永遠不夠成熟,永遠沒有男性的吸引力!就因為面前這個男人!這個充滿優越感的、傲慢的、自信的、咄咄逼人的男人!天哪!她愛這個男人,她一定早就愛上這個男人了! “為什麼還不說話?”他睜開了眼睛,死盯着她。

    音樂又響了,他們繼續跳舞,但他很紳士派的把她推在相當大的距離之外,以便盯牢她的臉。

    “告訴我!”他又用命令語氣了。

    這個有命令習慣的、讨厭的人哪!她望着他,她愛他,她愛他,她愛他……她心底在呐喊着:她愛他哪! “我……”她終于開了口,呐呐的,模糊的,口齒不清的。

    “我剛剛說過,我會……認真的!” “認真的?”他的眼睛裡冒着火焰,光亮得像兩小簇火炬。

    “你以為我不是認真的?”“我不知道……”她呻吟着說:“你認真到什麼程度?” “老天!”他低喊:“你還沒有弄懂我的意思嗎?我說過,我不願意被一個女人拴住,但是,假如你去拴住别的男人,我一定會發狂。

    所以──”他又用命令語氣了:“你必須嫁給我!” 她一下子靠緊了他,忘形的用雙手環抱住了他的脖子,把面頰緊偎在他的面頰上。

    他們仍然跟着音樂的節拍在晃動,她的淚水沾濕了他的面頰,但是,她輕聲的笑了起來。

    一面笑,一面流淚,一面軟軟柔柔的說: “你不會後悔說這句話嗎?” “後悔?怎麼會後悔?你──要命,”他重重吸氣:“你到底是答應我,還是拒絕我?” “你還不能感覺出來嗎?”她的聲音更軟了,更柔了。

    “你這個傻瓜!現在,你就是後悔說了那句話,我也不允許你收回了!”他屏息片刻,雙手環抱住她的腰,把她緊擁在懷裡。

     “不行,”他喘着氣說:“我們要離開這兒。

    ” “為什麼?”“為什麼?”他瞪大眼睛,深深吸氣:“因為我要吻你!”金盞花22/3712 虞頌超的建築圖通過了。

    他得到了一筆獎金,得到了上司的極力誇獎,得到了無數的贊美,而且,他被提升為公司的設計部主任了。

    這件事在虞家,是件非常轟動的大事,大姐頌萍、二姐頌蘅、大姐夫黎鵬遠、二姐夫何子堅全趕來了。

    虞家子女衆多,又來得團結,再加上虞家三姐妹,個個能言善道,每次家裡有一點兒喜慶的事,就會鬧嚷嚷的擠滿一屋子人。

    姐妹們各有意見,兩位姐夫也都是“青年才俊”。

    但是有時在虞家“人多勢衆”的情況下,常常會成為被差遣和取笑的對象。

    例如最近,頌蘅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愛拿着包酸梅,走到那兒吃到那兒。

    因此,她坐在客廳中,隻要輕輕喊上一聲: “子堅!”何子堅就會出于反射動作一般,跳起來叫: “酸梅!”一面叫,一面往屋子外面就沖,弄得虞家大大小小,都瞠目結舌,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還是虞太太是過來人,又心細如發,笑吟吟的直望着頌蘅點頭兒。

    這一來,大家都知道頌蘅是有喜了,目标就從虞頌超的得獎上,全移轉到何子堅夫婦身上,又是恭喜,又是調侃,又是取笑,鬧了個天翻地覆。

    大姐頌萍結婚快三年了,卻遲遲沒有喜訊,黎家也是名門望族,兩老也盼孫心切,無奈頌萍總是沒消息。

    頌蘅結婚不到半年,就有了喜訊兒,黎鵬遠開始故意的唉聲歎氣了。

     “頌萍,”他警告的說:“我限你在今年年底以前,給我也‘酸梅’一下,否則,哼哼……” “否則怎樣?”頌萍瞅着他,笑嘻嘻的問。

     “否則,不客氣,我就準備去‘碧雲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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