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傳選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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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親有急,當賙恤,未嘗不人人給所欲也。

    善制藝,嘗十一赴會試,屢踬無愠色。

    嘉慶末,舉卓異。

    道光元年,方伯今巡撫金匮孫公聞君名,檄州縣舉□孝廉方正,薦之大府;方伯遷撫安徽,大府不果行,而君以二年秋逝矣。

    嗚呼,惜哉! 餘少與君受業孟考功之門;及在京師,與裡閈,顧不常聚,然心折其賢。

    蓋久聞其卒,豈勝悲耶!嗚呼!師儒之官,至今日而敝矣。

    父師、少師之教既不行于左右塾,而瓠葉兔首飨食之禮又無以風示州邑;儽然廁令長之末旅進退,與丞椽佐史伍。

    罷癃者,供殿最而已;強者,或昧雉其弟子員、或終其身不敢奉谒,則悍然以違抗為諸生罪。

    噫!是可傷巳。

    如君與謝教谕,鹹學校之幹城、儒林之圭臬,其所為皆他人所不能為;安得複起九原,使斯道猶得以一發而挽千鈞哉!雖然,君之言與行事,彰彰在人耳目;誦君之文、論君之世者,毋亦有激厲而奮興者乎!餘日望之矣。

    君所着有「宜居集」、「愈瘖錄」若幹卷。

    宜居者,謂校官居卑、居貧,職易稱也;愈瘖者,謂時以言事自效,冀求愈夫生而不瘖者之不幸淪于瘖也。

    春秋六十有五。

    配李孺人。

    将以某年月日葬某地,其孤自其邑來,先期請銘。

    銘曰:膠庠道敝,津梁疇遵;鼓箧何賴,章縫曷親!觥觥鄭君,克盡厥職。

    慈惠之師,好是正直;明扶紀綱,幽厘禮式。

    栾公社祀,乃在儒林;謂非遺愛,帨澤青衿!海水群飛,赤嵌徼外;金湯一心,扞城功最。

    抱奇濟物,俊才盤盤;奈何高節,卒辭長官!新诏征賢,綱羅鶠鸾;奈何厄命,竟凋飛翰!風花升沈,豈君憂喜;見蔑之心,用道作砥。

    君身雖歸,君志不死;籲嗟九泉,誰為知己! --見「碑傳集」卷一百十二「校官」(下)。

     ·李長庚 建威将軍浙江提督總兵官追封三等壯烈伯忠毅李公長庚神道碑文 浙江提督李公墓阙銘 壯烈伯李忠毅公傳 浙江提督總統閩浙水師追封三等壯烈伯谥忠毅李公行狀 建威将軍浙江提督總兵官追封三等壯烈伯忠毅李公長庚神道碑文陳壽祺 嘉慶十二年冬十二月二十有五日,浙江提督李公帥師剿海盜死之。

    事聞,上震悼,诏追封三等壯烈伯,予世龔,谥「忠毅」;給喪事,命福建巡撫往迎其喪攝奠,建祠其縣;數敕水師将士為公複仇,恩禮笃異動天下。

    越明年九月,葬公同安坪邊山之原。

    公女夫甯波同知陳大琮來京師,請文于碑。

    壽祺,公鄉人,且史官也;謹次公狀之實,以昭示來世。

    叙曰: 公諱長庚,字超人,一字西岩;泉州同安人。

    曾祖思拔,祖宗德。

    父希岸,寄籍彰化縣學生。

    三世贈皆如公官。

    公于兄弟次三。

    幼倜傥異常;稍長,習騎射,慨然有當世志。

    弱冠,以武學生舉乾隆三十五年鄉試。

    明年,成進士;授藍翎侍衛。

    四十一年,出為浙江衢州都司;擢提标左營遊擊,遷太平參将,再遷樂清副将。

    林爽文之亂,檄入閩,權海壇鎮總兵。

    所轄南日、湄洲,故盜薮;公至,捕除之。

    會鄰民被劫,誤指海壇;坐削職,遽歸。

    散家财,募鄉勇,率子弟操舟入海,擒盜首、從數十,複擒大岝。

    公自是,有緻命之志矣。

    頃之,郡王福文襄定台灣還,訪水師将才,禮異公;公慷慨請曰:之。

    初破家為國,舟及軍食、軍械一不資官;惟火藥非私家物,願便宜得調』!文襄許『長庚,閩盜林明灼等入浙海戕一參将,吏莫能捕,以屬公。

    不三月,皆獲;奏起遊擊。

    五十五年,權銅山營參将。

    後四歲,補海壇右營遊擊,仍權銅山事。

    六十年,安南艇盜闌入閩,傍近驟駭。

    公率戰艦入擊之象嶼,追北及三澎。

    賊來撲,舟師未集,麾兵士急伏■〈舟氐〉艡中;候賊炮盡,突過其東,發一炮殲之。

    日暮,望數艇踵至,令列艦銜舻迤若長蛇;比曉,東西疊轉鬥,大挫之。

    今上即位之二年,由銅山參将擢守澎湖副将;未行,遷浙江定海鎮總兵。

    定海更盜患,嬰城守;公條上緝捕事于總督故大學士書麟,多施行。

    于是攻盜衢港,北越山東登萊;又攻盜普陀洋,又攻盜潭頭,斬獲多。

    當是時,風尾群盜誘夷艇百餘踞浙江島澳,而巨盜蔡牽、林阿全等名号以數十舶交海中。

    當事者特急艇患,日夜程督。

    公乃擊之溫州三盤澳;還,拔他将之被圍者,鋒銳甚,賊宵遁。

    南追至竹嶼,過粵、閩之交甲子洋乃返。

    上聞,慰谕曰:『李長庚素勇,追剿力;然風濤險阻,稍持重,不可輕進』!又誡總督玉德曰:『李長庚為水師傑出,宜用于要處;莫令往返奔波,徒勞無益也』。

    公緻書提督蒼保,大略謂『定海、黃岩、溫州三鎮,宜更抽戰船,專督帥、假便宜、勵賞罰、加口糧、足薪米、稽要隘、斷火藥、遏籴汲、益募丁壯、增調水兵,稍變通成例,權利害而勿惜小費』。

    其言皆中機要。

    五年,擊賊功最,賜花翎。

    夷艇大入浙江,巡撫阮元奏以公總領水師。

    遂申軍約、别徽幟、嚴号令,明進退疾徐之節;曰:『吾熟水戰,不如法,不可欺也』!夏,扼夷盜于松門;飓風作,覆其艇幾盡,獻俘千,磔僞侯倫貴利。

    自是,夷盜不複踐浙海,他土盜亦寖蹙,而蔡牽擾閩海劇張。

    其冬,公南下,翦水澳盜及牽黨。

    六年冬,授福建水師提督;尋調浙江。

    九年秋,命公為閩浙水師總統,溫州、海壇二鎮為左右翼,專捕牽。

    公議:『賊略船于商,船高大,仰攻不便。

    當禁海商毋擅造巨舶,巨舶毋出口;賊所掠止千斛之舟,乃無能為矣』。

    又自創火攻船,頗仿明人子母連環船法。

    十年,夷艇挾群盜朱濆窺金、廈,漳、泉戒嚴,牽因入淡水,迫台灣。

    複授公福建水師提督,出廈門;牽引去,仍調浙江。

     其秋,诒書巡撫清安泰曰:『蔡牽有船八、九十,而長庚所統兵船僅相抵;浙江尚有邱搭、小肥賓等盜船三、四十,而三鎮兵船亦僅相抵:自揣兵力猶未足勝賊。

    用兵之道,知彼知己,謀出萬全。

    長庚自督府奏定勒限一年以來,趨蹈艱險、橫戈直前、出入死生、徒勞無成者,緣閩、浙洋面三千餘裡,所在兵力單耎,祗恃長庚一軍往來逐捕;顧肩失股,賊反以逸待勞。

    前奉中旨「勿事尾追」;今日之病,實在于此。

    竊謂兩省宜各厚集鸏■〈童鳥〉,隸之兩提督,使不分畛域,首尾策應;勿予賊暇,庶少有豸』。

     公自以總兵讨牽歲餘,東擊之南盤、掩之白犬洋、敗之旗頭;至東霍山,乘勝至盡山。

    以提督二歲,乘之象山,東薄之東滬、蹙之三沙,北蹑之南麂,手鏦之浮鷹。

    以總統踰三歲,邀于馬蹟,東及于黃壟轟之;賊複自淡水,北覆之青龍港、搗之鬥米洋,戰三晝夜;東熸之台灣洲尾,焚其舟數十;北走而東,蹶之張坑,掀商艘出虜者。

    複北折而南,克之調班洋;合諸鎮兵圍之漁山,再踣之竿塘、破之三盤;賊東走,逐之東湧;反而北、又竄而南,跐之廣東大星嶼。

    凡斬首八十餘級,殪禽數千人,得賊從子一人、頭目十餘人,俘器械、炮火萬計。

    上知公不遺餘力,且功簿無虛飾,累诏嘉之。

    公追牽三沙也,賊食盡,蓬纜、戰具皆敗,乃遣黨詐乞降督府;督府不虞也,辄遣吏招撫,而飛檄趣舟師入,掎公勿動。

    賊以間繕備,揚颿去。

    牽之圍台灣也,陷鳳山、據洲尾,鑿巨舟塞鹿耳門阻外援,結奸民萬餘人大掠;公令扼隘口,遣将遶出其腹背夾攻,連破之。

    已而,賊乘潮從北汕逸。

    事聞,奪翎頂。

    而公固逆知港道遼闊,賊衆我寡,嘗從督府乞濟師;不時應,故失牽。

    漁山之役,賊瓦石、火箭如雨,公力戰被數創。

    當是時,總督玉德以罪谪戍邊,代者因銜公,構蜚語,遽劾公;而巡撫清安泰訟公戰功,章尋至,诏複公冠頂而切責劾者。

    大星嶼之役,斷賊舟大桅,毀其篷;圍急,而公舟亦摧于浪,粵援絕,故止。

    上聞,切責粵帥,叙公功。

    其歲與粵帥剿他盜竣,還浙江;請暫理軍政,上不許。

    遽行,與家人訣曰:『吾不滅賊,誓不返矣』!于是合金門、福甯二鎮兵南擊牽,及之廣東黑水洋,賊才三舟矣;火攻船乘風絓其艄,公奮欲登者三,幾獲牽。

    俄,風大起,水立,舟中皆傾眩;飛炮中咽及額。

    是日日昃,殒。

    垂絕,猶左手持刀、右執盾,怒目視如生時。

     公天性知兵,尤長水軍。

    衽飓濤、頮霜雹、袒鋒镝,身大小百餘戰,所向風靡;賊私相戒曰:『不畏千萬兵,但畏李長庚』!其讋服如此。

    天下知與不知,皆以為今之頗、牧。

    然所與同心者,阮公、清公而已;它督部多不相中,驟之、掣之、齮齕之。

    提孤軍奔命,四涉萬裡,往往客主不相接。

    發凋齒豁,卒罹■〈魚畺〉鰐,悲已!然而公将兵在外十數年,上未嘗識公面,獨排箕舌、洗箧書,始終倚公如長城:其生也愛之,其死也哀之,蓋古名将不易得之于其君。

    天下又以感公之遭也,或謂以公之勇,功隳旦夕,賊罪巨于海而網數漏何也?豈天欲俾公盡瘁,以彰忠烈而後已耶!公卒踰年,提督王得祿、邱良功竟以閩、浙舟師斃牽海上,總兵許松年亦已斃賊朱濆,濆弟渥、牽義子小仁先後舉黨降。

    然則天子之威德、公之英靈與文武吏士之所以為公雪憤者,皆可知矣。

    昔漢滅蜀,追念來歙;越隽夷降,賜岑彭家;晉平吳策,告羊祜廟;唐掃蕩河洛,原功張、許,繪形淩煙。

    今公功方百世祀,天下無一日不思公;公何恨哉!公所至,嘗修學校、赈饑、施棺,置義塚;善拊吏士,今大帥得祿、松年之屬,皆公所薦拔:蓋又仁智儒将也。

    乾隆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春秋五十有八。

    無子;養子廷駒,武舉人,早卒。

    聞于朝,以所撫同姓子廷钰嗣,襲爵。

     銘曰:茫茫大瀛,實生蛟鼍;去來閃屍,血人于波。

    天子命我,樓船峨峨;翦此朝夕,齒我天戈。

    雷砰霆激,奔駭妖魄;乘風簸濤,困而反齚。

    黃頭之軍,南北寡援;蒼兕、蒼兕,觸涉險難。

    胄蝨十霜,饑不暇餐;志業未竟,先摧師幹。

    隴西确虜,昆邪恐亡;新息介介,壺頭卒僵。

    公知國恩,安知福禍;惟帝念忠,報勳優大。

    鼓鼙琴瑟,聽之立懦;登于明堂,功宗曰可! 浙江提督李公墓阙銘恽敬 嘉慶十有二年十二月壬辰,浙江提督李公剿洋匪蔡牽于廣東潮州之黑水洋,卒于行間;皇上轸悼,封三等壯烈伯,谥「忠毅」,予祭葬。

    十四年,公舊部王得祿、邱良功殲蔡牽于浙江溫州之黑水洋,洋匪平。

    二十年,前揚州府知府甯化伊君秉绶以公之事,請敬銘之墓阙。

     公諱長庚,字西岩;福建同安人也。

    曾祖思拔、祖崇德、父希岸,皆贈建威将軍;母王氏,贈一品夫人。

     公乾隆三十六年武進士,由藍翎侍衛補衢州都司,升提标前營遊擊、太平參将、樂清副将。

    因剿林爽文,入福建,護海壇總兵;緣事革職。

    公罄家财、募精勇捕洋匪,獲戕參将張殿魁之林明灼、陳禮禮;以遊擊起用,署銅山參将。

    丁父憂,去官。

    服滿,補海壇左營遊擊。

     時浙江、福建洋匪北接山東、西通廣東西,三面數千裡皆盜出沒。

    其内地曰洋匪,蔡牽最大,朱濆次之;外地曰夷匪,多中國人挾安南人為之,鳳尾最大。

    一艇載數百人,洋匪曰「匪艇」、夷匪曰「夷艇」。

    夷艇至辄數十艇,蔡牽百數十艇、朱濆亦數十艇,其大較也。

    五十九年,夷艇始入福建之三澎,公敗之。

    嘉慶二年,升澎湖副将、浙江定海總兵。

    三年,擊洋匪于衢港及普陀,敗之。

    四年,鳳尾引夷艇入溫州洋,敗之;賜花翎。

    五年,浙江巡撫阮公元以公可任,奏請總統浙江、福建水師,得俞旨。

    公申号令、嚴标識、束部伍、信賞罰,自偏裨至隊長、柁工、水手,耳目皆一;于是水師皆可用,能立功。

    鳳尾引夷艇入台州松門,遇飓風,覆溺幾盡;登岸者悉就俘,獲安南僞侯倫貴利磔之。

    自後夷艇不敢至,鳳尾不知所終。

    是年,升福建水師提督,調浙江提督。

    先是,匪艇皆高大,我軍仰攻,殊失勢;而匪艇用晉石及蜂脂浴帆禦火箭,帆下渴烏車發水及數丈滅餘火,其舷以饧傅之不能傷,故不易敗。

    公與阮公議造大艇淩匪艇上,至是成,名曰「霆船」;連敗蔡牽于岐頭、東霍,獲匪目張如茂、徐業,兵威大振。

    其明年,以霆船大敗蔡牽于定海,牽南走福建,乞降。

    是時牽已窮蹙,糧盡、艇亦朽壞;公窮追,不日可擒。

    而總督以令箭止公兵,牽得以其閑修艇,揚帆去。

    是役也,功垂成而中廢,天下皆惜焉。

     蔡牽畏霆船,厚賂福建商人造大艇,高于霆船;出洋,以被劫歸報。

    牽得之大喜,渡橫洋,劫台灣米數千石,分饷朱濆;遂與濆合。

    九年,戕溫州總兵胡振聲。

    公追之,及于馬迹,敗之;至盡山,複敗之。

    牽以大艇得遁去,委敗于朱濆;濆怒,于是複分。

    公與阮公議禁商人造大艇,牽計不行。

    是年,敗朱濆于金、廈,調福建提督。

    十年,敗蔡牽于龍台,複調浙江提督。

     十一年,蔡牽合大隊攻台灣,别部屯仔尾州,沈舟鹿耳門阻官兵;公至,不得入。

    諜知南汕、北汕、大港門可通小舟,遣金門總兵許松年、澎湖副将王得祿乘澎船攻仔尾州,敗之。

    其明年,複敗之。

    二月己卯朔,松年夜率銳師跐海水登仔尾州,焚其寮;牽反救,公遣師出南汕,自後焚其舟,松年出仔尾州夾擊,大敗之。

    庚辰,複夾擊,大敗之。

    牽棄仔尾州,屯北汕,以鹿耳門沈舟自塞走路也;甲申,潮驟漲,沈舟漂起,牽奪鹿耳門遁去,奉旨革翎頂。

    是役也,許松年為軍鋒,前後奪舟大小數十,焚寮及舟無算,殺賊數萬人,屍橫數十裡,台灣獲全;公所将止三千人耳。

    是年,蔡牽複合朱濆走福甯,追敗之;皇上知公台灣功,複翎頂。

     十二年,敗蔡牽于廣東之大星嶼,複敗之于福建之浮鷹。

    十二月,率福建提督張見升追牽。

    是時,朱濆已為許松年所擊敗,死;其弟渥降,牽亦屢敗,群黨散沒止三舟矣。

    初,公以謀勇耐辛苦,受皇上深知,屢立功,軍事悉主阮公;福建忌之,故主招撫。

    後被绐,益恚怒,而阮公又以事去浙,福建益撓阻公。

    公以聞,皇上逮治總督,代以阿林保公。

    阿林保公初至福建,劾公逗撓;皇上以問浙江巡撫清安泰公,公得直。

    于是皇上眷公益厚,敕福建不得撓阻,責公專擒蔡牽,與世職;蓋公天性忠勇,皇上拔之廢棄之中,推心委任,不使節制大臣得掣其肘。

    至是,而公不得不死矣!蔡牽雖止三舟,皆百戰之餘,合死力拒公于黑水洋。

    公自将親軍,當蔡牽大艇。

    公前後臨陣,多親搏戰;至是,自攂鼓,合戰良久,冒煙火,麾火船挂蔡牽大艇,将焚之。

    忽炮彈掠過,傷公喉,血湧出不可止,遂仆;而張見升見中軍舟亂,引師退,牽得走安南。

    蓋見升官福建,每戰必自全其師,不敢縱也。

    然公雖授命,後卒遵公部勒,滅蔡牽;故言水師良将,皆推公第一。

    既明日,潮州知府至舟斂公,得載槥;蓋公之誓死,非一日矣。

     公無子;嗣子廷钰襲爵;葬公于同安之祖茔。

    銘曰:妖鲸叩天飛駁雲,長大鼋紛輪囷,刳匈剔腹搜其群。

    手提雙桴桴不歇,天狗奔空襲明月,誰甕貯之烈士血!煌煌前績銘旗常,五等之錫邦家光,子孫保之噫勿忘! 壯烈伯李忠毅公傳阮元 李忠毅公名長庚,字西岩;福建同安人。

    曾祖思拔,祖宗德,父希岸。

     公生而倜傥警敏;甫入塾,即弄筆書「天生我材必有用」七字。

    性至孝,母喪既除,益讀書,習騎射。

    乾隆辛卯科,武進士;藍翎侍衛,屢扈跸。

     乾隆四十一年,年二十六;補浙江衢州都司,累遷提标遊擊、太平參将、樂清副将。

     林爽文亂台灣,閩中求良将于浙,提督陳大用以忠毅應;遂入閩,護海壇鎮總兵,掩捕南日、湄洲之賊數十人,餘黨解散。

    會鄰海有民船被盜,誤指海壇者;被參革職。

    忠毅出家财,募鄉勇,率子弟操舟,出擒盜首林權等數十人。

    又擊盜陳營于大岝;盜善火器,忠毅回舟據上風,以長竿系月鐮斷其帆缭,須眉皆燎;躍入盜船,斬獲以歸。

    福郡王平台灣歸,加禮,善遇之;檄郡縣曰:『李某用火藥,所在支與之』!海盜林明灼、陳禮禮等入浙,戕參将張殿魁;總督屬忠毅捕之,遂獲之。

    奏功,以遊擊起用。

     五十五年,署銅山參将;選鋒自随,作商人裝,屢獲賊。

    明年,丁父憂,去官。

     五十九年,補海壇遊擊,仍留銅山。

    六十年,安南夷艇始入閩,閩人驟駭。

    忠毅以小船入,擊之三澎,救商船;賊舍商拒兵,忠毅麾兵伏船内,待賊炮盡,過賊東,發一炮碎其舟。

    餘盜夜相逼,公計寡不敵,乃以八船首尾緪為一。

    诘旦,賊東來,則以東一舟應之至八;西來,亦如之。

    回環至暮,賊乃去。

     嘉慶二年,授澎湖副将、定海鎮總兵。

    純皇帝召見,谕曰:『汝勤于捕盜,故有此授』。

    三年,至定海。

    時定海累更盜,患艇夷登岸劫擄婦女,官士嬰城;至是,始有所恃。

    夏,擊盜于衢港,窮追入山東界,獲之。

    秋,攻盜于普陀;明年秋,擊盜于潭頭:皆斬獲無算。

    秋,閩盜鳳尾引夷艇入浙,共百餘艘;忠毅追擊至溫州,沈其一艇。

    守備許松年等三船困于賊,忠毅返舟入賊圍,救出之;窮追至廣東甲子洋遇蔡牽,再擊之。

    總督玉德、巡撫阮元奏其事,奉旨:『李長庚奮勇,為賊所畏懼。

    此次追剿,洋面風濤,亦不得不稍為持重。

    李長庚為傑出之員,總宜用于要處;弗令往返奔波,徒勞無益』!複奉旨賞戴花翎。

     五年五月,至甯波,與巡撫阮元、提督蒼保議造大艇船三十以攻夷盜。

    六月,夷盜大小七十船複入浙。

    阮元謂賊多,非會剿不可;會剿,非有謀勇者為統帥不可。

    于是奏以忠毅為總統,得旨允行。

    忠毅既統水師,遂條申軍令曰:『一、定海鎮船居中軍,用黃旗,總領用五色方旗;黃、溫二鎮居左,用紅旗,總領用五色尖旗;閩鎮居右,用白船,總領用五色尖旗。

    一、中軍船晝行插五色旗,夜懸三燈;将領二燈、弁兵一燈。

    中軍旗起頭篷之後,掌進号一次者紅旗行,二次者白旗行,三次者黃旗行。

    一、遇賊船,無論何鎮先見者,即插本色旗,使後船見之;仍視中軍所持五色方旗所指,前後四方随指追攻。

    若中軍挂五色旗于大篷者,收兵。

    一、各鎮雖分三色旗,又于本色旗心黏他色,以别其隊。

    何隊犯令,即罪其領隊者。

    一、中軍船高插五色旗者,收澳;夜中軍船放火号三枚、各總領二、弁兵一,亦收澳。

    支更谯警,夜見有外船近者,鳴金一陣,各船互傳;見盜近,乃擊之,毋遠而亂。

    若收澳旋須行者,中軍插三色旗,各船毋放杉闆船入海。

    一、遇大盜宜安靜,前後左右以旗進退之,遲者、亂者按以軍法。

    既追盜,盜返篷擊我,我毋避;如有船陷賊,本隊遲救者罪其長。

    一、追捕遇無風時,必加橹;若心怯,将篷或松、或緊者,罪之。

    前船若速,必回待後船;後船不加速而亦回住者,罪之。

    一、泊舟,各總領船插黑旗;禁縱兵上岸。

    一、中軍傳将備出黃旗,傳千把、外委出藍旗,傳隊目、柁工出紅旗。

    一、兵船獲盜船,以盜賊物為賞。

    兵船遇礁門必魚貫,争先者罪舵工』。

    六月,安南夷艇鳳尾盜六、七千過閩入浙,逼台州松門,将登岸;巡撫阮元勒兵于太平松門,擊之。

    二十二日,忠毅率師至海門,将會黃岩鎮謀攻取;夜飓風起,明日風益甚,盜船覆溺于松門外,僅餘二、三船漂出外海。

    海門兵船亦多損;忠毅船随潮溢入田,挂木而止。

    賊在松門據破船及泅水登岸者,黃岩鎮率松門兵縛桴,合水陸悉攻,俘之;獲安南四總兵印及僞爵侯倫貴利,磔之。

    又獲安南王敕,擲還安南。

    自是,夷艇不複入浙海。

    秋,忠毅以夷寇雖滅,閩盜尚有水澳蔡牽;乃修船往來閩、浙間,屢獲劇盜李出、丁郭、林俊新、楊烏、李車黑、陳帖、李廣、高英等船。

    冬,擢福建水師提督。

    總督玉德以忠毅福建人,奏請回避;奉旨調浙江提督。

     六年,新艇成,忠毅入閩駕歸浙。

    初,阮元以造艇銀钜萬全付忠毅曰:『船乃兵将所寄命,文官不善于工,請公自造之』!忠毅曰:『公不疑我,我當任之』。

    命守備黃飛鵬及族人齎銀入閩造艇。

    至是,艇成,名曰「霆船」,最堅壯;加以大炮,兵威大振。

    夏,擊蔡牽于岐頭、東霍等洋,擒獲甚夥。

    七年春,獲盜張如茂船于浙潭頭,獲徐業船于閩東滬。

    是時,水澳等賊以次殄滅,海盜畏霆船,勢頗戢。

     八年正月,蔡牽匿定海北,忠毅以舟師掩至,牽僅以身免;追至閩,糧藥盡、篷索朽,遣其黨幹道員慶徕乞降于總督。

    總督不虞其詐,招撫之;牽又言:『果許降,勿令浙兵由上風來逼我』!總督調浙兵居下風,牽以其閑繕器備物,揚帆去。

    總督大怒,趣浙兵擊之,已無及矣。

    十一月,擊牽于三沙,沈其船一;牽北竄,蹙之于溫州南麂,奪其船二、沈其一、焚其一,斬獲無算。

     是年,兼攝定海鎮凡十閱月。

    蔡牽畏霆船,厚賂閩商更造船之大于「霆」者,令商載貨出海濟牽用;商歸岸,僞報被劫。

    牽得大船,遂能渡橫洋,渡台灣。

    九年夏,劫台台米數千石及大橫洋台灣船。

    會閩、粵間盜朱濆斷糧,牽分米飽之;遂與濆合八十餘大船,猝入閩海。

    溫州總兵胡振聲以二十四船入閩運船工木,總督遽檄振聲擊之;振聲陷于濆,死之,賊勢甚熾。

    六月,玉德、阮元會奏:請忠毅總統閩、浙水師,以溫州、海壇二鎮為左右翼,專捕蔡牽。

    秋,牽、濆同入浙。

    八月,追及之于馬蹟;牽、濆結為一陣,忠毅督兵沖貫其中,盜分東西竄;逐至盡山,沈其二船,斃牽船盜數十人,俘餘船五十餘人。

    終以牽船高未獲,遁去。

    牽責濆不用命,濆怒,先返;自是,牽、濆始分,牽亦少衰。

    忠毅建議:禁商造大船,無為盜齎。

    十二月,濆結粵盜伺金、廈;忠毅擊走之,奪其船二于甲子洋。

    牽擾台灣,奉旨調福建水師提督,責捕牽。

     十年夏,牽由台入浙,忠毅擊之于青龍港。

    阮元奏浙江提督孫廷璧不谙水師,奉旨複調忠毅為浙江提督。

    九月,被風于盡山,所部船多損。

    冬,牽聚船百餘複擾台灣,結陸路無賴萬餘人屯洲仔尾,沈舟塞鹿耳門阻官兵。

    十二月,忠毅至台,不得入;然分力回拒忠毅,以故台灣府城得不破。

    時南北汕、安平、大港門三處尚通小船,忠毅扼之;别以小澎船五十,令金門總兵許松年、澎湖副将王得祿進攻之,焚獲三十餘船、盜千餘人。

    十一年正月,忠毅令許松年進柴頭港,自領兵截港外;松年、得祿水陸夾擊之,焚獲甚夥。

    二月朔,令松年夜入洲仔尾,登山焚其寮;大船盜至鹿耳門者掩至,忠毅别遣将以火攻船,從南汕出其後燒之。

    松年進■〈戚〉之,焚斬無算。

    二日,複登岸擊陸賊,以火焚其小船,屍橫七、八裡;賊大敗,棄洲仔尾,困守北汕内,僅餘五、六十船。

    七日,東風,大潮驟漲,鹿耳門所沈舟漂去,賊奪門出;忠毅追擊之,奪其船十餘,而牽竟遁去。

    诏奪公翎頂,立功自贖。

    四月,牽、濆在福甯,追擊之;牽入浙,又擊之于台州。

    八月,擊之于定海漁山;忠毅專擊牽舟,牽瓦石、火器雨下,公額身皆受傷,牽複遁去。

    诏賜還頂戴,果擒渠,許錫世職。

    九月,擊牽于閩之竿塘,獲牽侄蔡添來。

    十二月,擊牽于溫之三盤,多所斬獲。

     初,忠毅與阮元同志氣;十年,元欲造更大于霆船之大船,寓書忠毅。

    旋以父喪去官,忠毅言于總督,請造之;總督阻之。

    牽自鹿耳門遁入内海,甚狼狽,篷柁皆毀;四月,至福甯,得岸奸接濟,易新篷,勢複張。

    忠毅皆列狀奏聞,上切責閩文武官;逮總督,以阿林保為總督。

    阿林保初至閩,閩官交谮公,阿林保密劾公「因循逗遛,捏報斬獲」;奏五上,上以問浙江巡撫清安泰,清安泰辨之。

    九月,奉上谕雲:『本日清安泰奏到「查明李長庚在洋捕盜并無因循懈玩」一摺,所奏甚屬公正。

    阿林保前此密參李長庚因循怠玩種種贻誤,請将伊革職治罪;朕覽該督所奏,即覺不惬。

    阿林保身任總督,原不能無參劾之舉;但伊到任不過旬月,地方公事一切未辦,海洋情形素未熟悉,而于李長庚更從未謀面;辄行連次參奏,專以去李長庚為事,殊屬冒昧!是以降旨令清安泰秉公詳查,俟奏到時再行核辦。

    而本日據清安泰覆奏,則稱李長庚帶領兵船經過海口,并未回署。

    清安泰曾于緻阿林保信中,将其兩年在外公爾忘私之處叙及,特阿林保尚未接到耳。

    又據稱海船若不勤加燂洗,則船底苔草、■〈族上蟲下〉蟲粘結,辄駕駛不靈;故隔越兩、三旬,即須旁岸燂洗。

    李長庚收船進港,委非無故逗遛。

    而李長庚所獲李按,實系蔡牽夥黨,俱經審明确鑿,并無捏報斬獲情弊。

    并據另片奏稱:八月十六日,李長庚帶兵圍攻蔡逆坐船一事,将盜船燒沈二隻,斃賊無算,生擒七名;不但李長庚身受多傷,即黃飛鵬亦被炮彈擲傷腰腿,又官兵受傷者一百四十餘人。

    清安泰又轉詢黃飛鵬、何定江二人,亦均稱李長庚實在奮勇,并無怠玩等語。

    是阿林保前此參奏李長庚之處,均系捕風捉影,全屬子虛;設朕誤信其言,不加詳察,即照阿林保所奏辦理,則李長庚正當奮不顧身、為國殄賊之際,忽将伊革職拏問,成何事體!豈不令水師将弁寒心?試問水師中有過于李長庚者乎?阿林保未見确實,任意糾彈,殊屬冒昧!朕又不昏愦糊塗,豈受汝蠱惑,自失良将耶?李長庚平日既無逗遛恇怯情事,此次在長途洋面痛剿蔡逆,身先士卒,躬受多傷,實為認真出力。

    朕已特降恩旨,先行賞還頂戴,以示獎勵;并将剿辦蔡逆一事,責成該提督,勉以成功。

    李長庚感激朕恩,既知責無旁貸,自必倍加奮勉。

    兵船在洋捕盜,全在地方官協力幫助;文武和衷,方克有濟。

    從前玉德在閩浙總督任多年,于李長庚兵船剿賊之時,事事掣肘。

    如所需火藥、炮位、船隻、兵米等事不能應手,而于盜船接濟之路又不為之嚴行杜絕,以緻兵船日形匮乏,盜船駛竄自如,追捕不能得力。

    此等實在情形,朕皆洞悉;是以将玉德革職逮問。

    今兵船正當剿捕吃緊之際,若阿林保尚不知以公事為重,屏除私見,猶複輕聽人言、罔恤公論,甚至因此次參奏李長庚不能遂意,因而挾私逞忿、心存嫉忌,遇事掣肘,使其不能成功,以緻蔡逆捕誅、海疆贻誤,則阿林保之罪甚大!玉德即伊前車之監;朕惟執法懲辦。

    是此時李長庚不至革職治罪,而阿林保不知改悔,轉恐不免矣。

    阿林保,着傳旨嚴行申饬;并谕溫承惠、清安泰知之』。

     十二年春,忠毅追牽入粵,掣之于大星嶼。

    四月,擊粵盜鄭一于佛堂洋,獲其二艇。

    七月,請回甯波辦軍政,诏饬之。

    八月,即出海;十一月,擊牽于閩之浮鷹。

    十二月,率福建水師提督張見升等追牽入粵海。

    二十五日質明,至黑水外洋,牽僅存三舟;忠毅以浙江親軍專擊牽一舟,斃賊甚夥。

    又自以火攻船挂牽船,将成擒;忽賊發一小炮,适中忠毅喉,忠毅遽殒。

    閩帥張見升本庸懦,又窺總督意,頗不受提挈;及是,遠見總帥船亂,遽率舟師退,牽乃遁入安南夷海中。

    阿林保以其事聞,上震悼哭之,廷臣亦哭。

    诏曰:『浙江提督李長庚宣力海洋,忠勤勇幹,不辭勞悴,懋着威聲。

    數年以來,因閩、浙一帶洋盜滋事,經朕特命為總統大員,督率各鎮舟師在洋剿捕。

    李長庚身先士卒,銳意擒渠,統兵在閩、浙、台灣及粵省洋面往來跟剿,艱苦備嘗;破浪沖風,實已數曆寒暑。

    每次趕上賊船,無不痛加剿殺;前後殲斃無數,擒獲盜船多隻。

    蔡牽亡魂喪膽,畏懼已極;聞李長庚兵船所至,四處奔逃。

    正在盼望大捷之際,乃昨據阿林保等奏到:李長庚于上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由南澳洋面駛入粵洋追捕蔡牽,望見賊船祗剩三隻,窮蹙已甚;官兵專注蔡逆,窮其所向,追至黑水洋面,已将蔡逆本船擊壞。

    李長庚又用火攻船一隻,乘風駛近,維往賊船後艄,正可上前擒獲;忽暴風陡作,兵船上下颠播,李長庚奮勇攻捕,被賊船炮子中傷咽喉額角,竟于二十五日未時身故。

    覽奏,為之心搖手戰,震悼之至。

    朕于李長庚素未識面,因其在洋出力,疊經降旨褒嘉;并許以奏報擒獲巨魁之時,優予世職。

    李長庚感激朕恩,倍矢忠荩。

    不意其功屆垂成之際,臨陣捐軀!朕披閱奏章,不禁為之堕淚。

    李長庚辦賊有年,所向克捷,必能擒獲巨憝;朕原欲俟捷音奏到時,将伊封授伯爵。

    此時李長庚雖已身故,而賊匪經伊連年痛剿之後,殘敗已極,勢不能再延殘喘;指日舟師緊捕,自當縛緻巨魁。

    況李長庚以提督大員總統各路舟師,今沒于王事,必當優加懋賞,用示酬庸。

    李長庚,着加恩追封伯爵,賞銀一千兩經理喪事;并着于伊原籍同安縣地方,官為建立祠宇,春秋祭祀。

    其靈柩護送到日,着派巡撫張師誠親往同安代朕賜奠;并查明伊子現有幾人?其應襲封爵,候伊子服阕之日,交該督、撫照例送部引見承襲。

    其李長庚任内各處分,着悉予開複;所有應得恤典,仍着該部察例具奏,以示朕笃念勞臣、恩施無已至意』。

    部臣以伯爵請,得旨:『李長庚着封三等壯烈伯,承襲十六次。

    襲次完時,給予恩騎尉罔替。

    其恤賞銀,着再給四百兩;全祭葬,賜谥「忠毅」』。

    忠毅無子,以族子廷钰為後,襲爵。

     忠毅治兵有紀律,恩威兼施;諸盜皆畏之,為之語曰:『不怕千萬兵,但怕李長庚』!海盜沈振元自言:為盜時泊浙海,夜夢公至,一夜數驚;遂革心,投誠為水師健弁。

    公家故豐,悉毀于兵事。

    好讀書,究弢略,為詩、古文。

    修甯波學宮,置義塚,為粥食餓民;士民皆感之,忠毅舉武科會試,即航海入天津,識海中形勢。

    及在水師,識風雲、沙線;自持柁,老于操舟者不及之。

    在兵船,緘所落齒寄其妻吳;蓋以身許國,慮無歸榇也。

    閩健将許松年、王得祿等,皆公所薦拔者。

    朱濆後為許松年炮所斃,其弟渥率衆降于閩。

    十四年,阮元複任浙撫;八月十八日,福建提督王得祿、浙江提督邱良功始共殲蔡牽于溫州黑水洋。

     ·孫爾準 贈太子太師谥文靖太子少保兵部尚書閩浙總督金匮孫公爾準墓志銘 陳壽祺 道光十有二年春正月己酉朔、越二十有八日丁醜,太子少保、兵部尚書、閩浙總督金匮孫公薨于位。

    天子念海疆劇要,遽失倚畀,深轸惜之;晉贈太子太師,賜祭葬如禮,賜谥「文靖」,予長子慧惇進士、次子慧翼兵部員外郎。

    複奉批答前疏,曰「曷勝追悼之至」!曰「已成夢幻矣」!天下感歎,以為君臣遭遇之間,數百年所未有也。

    逾月,兩公子奔喪至,将扶匶歸葬;以壽祺與公久相知,請銘墓。

    壽祺往自武林還京師,嘗拏舟蓉湖訪公;既而同在詞垣編摩天祿,迹淡而志親。

    及持英簜來茲土,每從容谘民俗,虛懷海納,言多聽從;或縱論海内文章、人物,如契印齒。

    公之下交壽祺也恭,壽祺之知公也亦悉;于公子之請,雖不文,其曷可辭! 按公幼讀書一目十行,背誦如瀉水。

    舉止端重,器局英亮。

    少,随侍父巡撫公貴州廣西官舍。

    弱冠,從王述庵侍郎、邵二雲學士受業;丁外艱。

    後遊嶺南,與德清許周生、南海黎簡民唱和。

    年三十,作「自壽詞」雲:『但說文章能報國,恐蒼蒼未盡生才意』!公抱負非常,不屑以文人自居;于此見矣。

     試禮闱,出大興、大庾、吉林三相國之門。

    三相國門生、故舊滿天下,士之四方輻湊者如入良醫之室、集檃括之庭,公又嘗為吉林公子師;然進退以禮,獨一無所依附。

    及筦閩鹽筴,大府桐城汪尚書,公舉主也,适有嘉定李藩伯被讦獄,尚書持之急,撫部不能救;壽祺謂公曰:『李君儒者而剛,吏挫辱之,必死矣』!公先進谏,不聽。

    踰數日,李君竟雉經。

    公哭之恸,經紀其喪;歸其孥,遍告寮屬,所以赙贈之甚備。

    雖觸大府忌,弗顧也。

    壽祺以是心服公之執義不阿、不畏強禦也。

     通籍翰林,凡院中制詞典冊,悉以委公;公雖處承明,而研究朝章國政,務為經世之學。

    比擁節旄十餘載,章奏皆自屬草、文檄亦多手定,未嘗假之幕賓。

    朝見庶僚、晝治官書、夕考政業,又以其閑綴詩筆、披囊帙;百務倥偬,措之裕如。

    每與監司、守令有所謀,政議未上,而牍劄先四馳矣。

    遇事可否是非,一言立剖;及施之軍國,靡不洞中窾會。

     其知汀州,汀介贛、潮之間,奸宄攘劫為民害;公治以嚴明,坐堂皇鞫訟無虛日民無羁累。

    屢奉檄赴屬邑勘獄、勘厄隘,奸無所容。

    大吏召訊連江民黃貞煌失竊緻死獄與權臬使時鞫福清革生林彌高抗糧鼓衆獄,皆數言定谳,衆驚以為神。

     其厘鹽政,請複砠秤以補耗折、定江西引地以配戶口、分限完短課銀三十二萬有奇以纾商力,商人德之。

     其撫安徽,前後遇宿州、靈璧、鳳陽、泗州、潛山、五河、霍邱水患,放口糧銀二十餘萬兩、緩征觸免,民尟凍餒逃亡者。

    赴江甯監臨鄉試,途次聞颍州警,密飛檄藩司督守令、營将剿獲迅速,闾閻安堵。

     其撫閩,稔知延、建山徑叢雜,易匿莠,攘寇滋多;請年撥鹽庫帑息萬兩資緝捕,先後獲盜首阙春喬等戮之。

    又饬所屬行聯甲法,迄今着為令。

     其巡閱台灣,威立惠行。

    禁占番田、建鳳山城、勘屯饷埔地,擘畫善以周。

    議海口,謂鹿港沙淤淺狹,噶瑪蘭山峻路險、負戴難行,請别設正口,以五條港隸嘉義縣丞、烏石港隸噶瑪蘭頭圍縣丞;通貿易、疏積榖,商賈皆悅而願出于其塗。

     其督軍事,籌辟噶瑪蘭事宜凡十有四;其中如番社墾地分給民人、田園不可加征、減免餘租、緩報升科、豁民欠錢糧及田園之水沖沙壓者、存常平倉榖、移營制、增隘寮、編保甲、立族正,皆撫馭之要也。

     公最重民社。

    道光元年閩縣、侯官榖不升,即開倉平粜,且招販台米。

    五年十一月,閩中各屬米貴,豫請弛海禁,募商運浙米十數萬石;其外汀州請發倉者一,龍岩、甯洋、德化請發倉者一,永春請發倉者一:二鬴無匮,故歲儉而民不饑。

     公好興水利。

    莆田木蘭陂者,創自宋熙甯間侯官李長者宏,溉田四十萬畝;瀕海東角、遮浪兩村,堤以石千有一百餘丈,疏溝大小百七十有八,設鬥門、涵洞,旱豬潦洩,啟閉以時。

    久之,陂圮潮灌,變膏腴為斥鹵。

    公憂之,捐廉勸輸凡縻十數萬緍,遴邑進士陳池養董其役,築石壩三于荷包濑以遏沖沙,并修溝洫及延壽陂南北二洋鹹浚複其舊,歲以有稔。

    石堤為莆田保障,令遵浙江海塘程式造焉;工竣,公大書「鎮海堤」三字,刻石立堤側。

    福州西湖者,鑿于晉郡守嚴高唐;宋以來屢修治,溉田萬餘畝。

    國朝康熙後凡四浚之,每間四十餘年一舉,頃湖墊隘。

    公委員履勘,延鄉宦主土功,周圍為石堤使永鞏,湖之北海柳橋始暢流;而西北諸山之水有所鐘,四野沾渥。

    東湖在郡城東北,久湮;宋蔡忠惠複五塘,即其地也。

    鄉民願自捐資開之,公令先浚鶴嘴橋土壩口以酾水源;三月竣事,溝渠頗導達矣。

     公亟振文教:捐助鳳池書院餐錢;請編台灣粵籍生員額中一名,增廣台、鳳、嘉、彰四縣文童額進各二名,澎湖廳文童每試額進二名;購書籍分貯海外學宮、書院;請以明儒黃石齋先生從祀兩庑,又鸠資锓其全集;重建貢院,号舍改五為四、巷道改三為二,增号舍千有餘間,厚其牆垣,道皆砌石,縻十餘萬緍;複以餘赀重纂「省志」,親裁定之。

     公尤嫺兵略。

    其大者,彰化賊李通等與粵民黃文潤挾嫌糾衆鬥殺,奸徒誘煽,乘機焚掠數日,延及嘉義。

    先是,水師軍門适巡台灣,公慮台地南北袤千餘裡,重兵駐南,賊必北竄淡水,檄閩安副将邵永福、澎湖遊擊謝建雍率兵自五虎門渡八裡坌,疾趨艋舺阻之;調金門鎮總兵陳化成率兵渡鹿港圍捕,使賊不能遁入海。

    公即日馳抵廈門策應;又檄副将崇福、延平都司聶标文、興化副将佟樞率兵赴彰化、淡水,而劄谕戎帥嚴剿捕。

    當是時,賊氛熾,蔓延月日,所戕殺不下萬餘人,屍相枕藉于道;室廬既毀,民無所歸,不死則相從為盜。

    彰化距淡水二百裡間,蹂躏尤甚;抗拒官兵,頗有所傷。

    而戎帥巽懦按兵,不得要領,文報多不實;乃姑集衆講和,損失威重,賊愈張無忌,釀禍且益钜。

    于是公奏請陸路提督馬公濟勝移駐廈門,而自率長福、連羅水師千徑抵鹿港,察知許、蔡二帥遲延謬誤狀,劾罷之;而議賊造謠焚掠非反叛,律當以強盜論;淡水以北意在報複,當以械鬥論;助鬥者老弱、單丁皆寬減,鄉愚附和脅從者不株連。

    始公至台,民愯疑必興大獄。

    既而首戮六人,皆素名兇惡;于是民争相傳謂「總督止誅強盜,不誅良民也」!餘以次按律定罪數百人,旬日人心大定。

    當是時也,上方出期門佽飛,遣大臣前帥台灣者率而南,挾閩舊将及燕、齊偏裨丞倅與俱,且許其便宜調沿途兵;朝廷推毂以寄阃外,慎重與征讨等。

    公已由大甲赴淡水收餘燼,疊疏言北路賊平,彰化難民歸莊,舉義首自縛匪徒,令以閩人捕閩、粵人捕粵,可省兵力;而前所遣大臣者弗果來,軍需不糜,亂亦遄已。

    無何,三台番割之事起。

    番割者,漢奸能通番語,與生番市,竄入内山,往往散發易裝,引生番潛出劫掠;民常苦之。

    三台黃鬥乃,其尤暴也。

    方淡水械鬥,粵人辄有勾串番割率生番出而助殺者;公決計翦除之。

    内山險阻蒙翳,蹊徑不可尋;公檄諸将三路入。

    值秋霖溪漲,賊匿後山,懸崖滑如饧,趾不容寸;諸将攀藤上,擒黃鬥乃等二十一人置于法,人心大快。

    自軍興,閱三月事平;乃撫恤難民,以北路兵單,請以南路遊擊一員移駐淡水、以竹塹守備一員移駐大甲。

    是役也,公履險如夷,不為浮議動;攝萬緒于寸心、應百變于一瞬,簿牍、枹鼓之間,從容鎮靜。

    酷暑中,繕疏飛書,揮汗立辦;籌筆徹宵,須鬓為之頓白。

    仆從有勸以愛惜精神者;公曰:『我受國恩,此身豈尚為我有耶』!聞者莫不感奮。

     是年十二月,奉命晉太子少保,賜花翎。

    明年入觐,蒙七召見,垂詢海疆事甚悉。

    上以公治事勤能、且蒇功速,再賜服、賜币;予次子候補光祿寺署正慧翼以主事即用,為大吏勤職者勸。

    踰年京察,奉旨議叙。

    十有一年,恭遇皇上五旬萬壽,以公年六十,特賜禦扁曰「錫羨岩疆」,禦書「福」、「壽」字各一,其餘賞赉便蕃出于異數;命公子慧翼恭齎至閩。

    蓋公負名世之資、席世祿之閥,竭忠誠以奉君國,才猷什倍于侪伍,故朝廷寵顧之深超越尋常;公殁,而猶悼惜無已也。

    公自赴浙江閱兵,感寒洷,患瘇。

    踰年,将監臨鄉闱,病劇;乃乞假,上賞假兩月。

    期滿請開缺,仍賞假一月。

    不數日,而公遂逝;春秋六十有三。

    于戲!哀哉!公天性孝友,規摹宏達。

    知人明而用之,能盡其材;任事勇而行之,不知其勩。

    宅心夷白,而不為硗硗之行;練才敏達,而不為訑訑之聲色。

    有黃次公抉摘之神,而不矜趙、張;有寇子翼文武之略,而不學孫、吳。

    古之所謂「孚一德、宣四方,镂景鐘而銘衛鼎」者,非斯人,其誰與歸! 系曰:公諱爾準,字平叔,一字萊甫;世為無錫人,後占籍金匮。

    明萬曆甲戌進士第一人、官吏部左侍郎、贈禮部尚書、祀鄉賢諱繼臯者,公七世祖也;清贈中憲大夫、江南淮徐兵備道諱仁溥者,公高祖也;贈資政大夫、兵部侍郎廣西巡撫、晉贈振威将軍、安徽巡撫兼提督軍門諱廷镛者,公大父也;乾隆戊子舉人、己醜欽取内閣中書、軍機處行走、官廣西巡撫、祀鄉賢諱永清者,公考也。

    乾隆六十年舉于鄉、嘉慶十年第進士,公之科名也;授翰林院編修、充武英殿纂修、文穎館提調、全唐文總纂官、教習庶吉士、大考二等、京察一等、十九年出知汀州府、二十一年擢福建鹽法道、二十四年授江西按察使仍調福建、甫兩月遷布政使調廣東、尋授安徽巡撫、中途調廣東仍補安徽、道光三年調福建、五年授閩浙總督、六年晉太子少保、十二年贈太子太師,公之揚曆也。

    前湖北督糧道通州諱錫嘏女劉夫人者,公之配也;乙酉舉人内閣中書慧惇、蔭生慧翼今上賜進士與兵部主事晉員外郎者,公二子也。

     銘曰:臯揚益贊德義豐,亮采惠疇嶽牧崇;梁谿清淑鐘我公,海邦砥柱旌钺雄,甘雨崇朝興岱宗。

    陂湖當複肥澤農,黃雲萬頃春膏醲,有時中野安嗷鴻。

    亥倉減粜玉粒紅,舳舻相望米舶通,穑人雖薄釜不空。

    往者蝸蠻紛鬥攻,鯷人、龍戶成沙蟲;疾馳帆橹裨瀛東,奏彈韎韐威如風。

    扶桑出日彎天弓,陸讋水栗收幪賨;天寵三錫酬厥庸,勳伐榮哀垂始終。

    後世無叛由杜翁,孰識智名與勇功,公之遺愛将毋同! --見「碑傳集」卷末(下)「集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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