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傳選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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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尉藍公卒于軍;奏聞,天子轸悼,加贈太子太保,賜白金一千兩治喪,恤典如例。

    先是,五十一年某月,台匪林爽文倡亂,戕殺官民、攻陷城邑,台地一時無備,賊勢甚張;泉州、廈門水陸二提督軍皆東渡。

    上以内地阙大員彈壓,調公入閩。

    時公提督江南,駐松江府;聞命,疾馳二千餘裡,未十日,至福州。

    授福建陸路提督,旋調水師、複奉命為參贊大臣。

    提兵渡海,駐鹿仔港;時前後皆賊營彌布水陸,公親督将士,旬日間力戰數次,多有斬獲。

    慮兵力不足,奏調漳兵二千;又密遣間諜與賊夥谙委者陰入賊巢,說諸脅從聯諸村莊,給與小令旗,約以官兵一到,執此為内應。

    部署既定,方冀厚集兵力,刻期進發,未就而疾作;憤懑不自顧惜,力疾督戰;病轉劇,猶乘竹兜子指揮。

    軍士諸将勸以暫息調養;公曰:『吾受恩至于此,奈何以病誤茲大事耶』!将易箦時,猶誦杜工部「出師未捷身先死」二語,囑諸将曰:『吾在軍,即以征衣殓。

    死而有知也,必來殺賊』。

    言訖而逝,無一語及私;可謂「以死勤事」者矣。

     公諱元枚,字蔔臣,世為漳浦人;居苌谿,因以為号。

    藍于浦為着姓,前明時有諱銘球者官侍禦,曆宣大、三邊、湖廣巡按。

    入本朝以來,族祖義山公諱理以平台功,官福建水師提督;諸弟皆将帥。

    公祖諱廷珍,少随義山屢曆戰功,為南澳總兵官;辛醜朱一貴陷台灣,總督覺羅滿公用為先鋒,七日克複台灣,功第一,授福建陸路提督,世襲輕車都尉,卒諡「襄毅」。

    以上三世,皆贈榮祿大夫;妣皆贈一品夫人。

    父諱日寵,銅山營參将,诰贈建威大夫、江南提督如公官;妣蔡氏,禮部尚書文勤公女,诰贈一品夫人。

    公幼聰敏,端重如成人。

    初襲職,發廣東候補,曆署肇慶春江協副将,補海門參将,升龍門協副将、調澄海,皆能其職。

    用龍門任内拏獲逃犯功,升金門鎮總兵;丁内艱。

    服阕,補授崇明鎮總兵官。

    四十七年,崇明大水異漲,漂溺死者以萬計;公會同巡撫闵、布政吳計議赈恤,晝夜巡視,全活甚衆。

    辛醜、甲辰皇上南巡,兩辦大差,召見奏對,皆荷俞旨;奉命扈禦舟行,為護衛,蓋異數也。

    四十九年,江南提督上、下兩江水陸七十餘營,軍政肅清,民兵輯睦。

    值歲大饑,嚴檄各營防緝盜賊;全省宴然。

    平居坦易,不事矜飾。

    所至無赫赫名,而去後皆讴思不置。

    台訃至江南,官民為位而哭,互相吊唁;知公之入人深矣。

     當公之未渡台也。

    漳浦有林、吳二姓終年械鬥,官不能治;公星馳至浦督緝。

    又土豪許姓欺淩弱族,藉命搶奪一空;公遣營員擒捕十數人,悉置之法。

    自是豪強斂迹,俗為一變。

    性嗜書,通文藝;經、史、子、集靡不究覽。

    凡奏摺、文移、書劄往來,皆操筆立就,不假手他人。

    卒時,年五十有二。

    娶蔡氏,候選州同知諱長洖女,诰贈一品夫人;先公卒。

    子八人:長誠,娶蔡氏,太學生本樹女;次恩、次振,俱早卒;次傑,娶趙氏,邑庠生錫女;次得勝,娶蔡氏,予告大學士某公孫女、太學生本份女:皆蔡夫人出。

    次魏、次玕、次琛,俱側室出;尚幼未字。

    女四人:一适蔡某,一适林某,一适蔡某,一未字。

    孫男女六人。

    以今年三月二日合葬于某鄉某原,系之銘曰:逖矣東甯,實維岩疆;公家懋績,世載旗常。

    昔在義山,血戰拖腸。

    曾是三紀,一貴跳梁;桓桓「襄毅」,七日三捷;鹿耳、鲲身,如履平闼。

    爰及我公,維苞有蘖;天子曰咨,繩爾祖烈!力疾視師,匪躬植節;殓以征衣,英魂不滅。

    遺言在耳,部曲悲咽。

    帝監公誠,贈赙寵錫:宮保榮階,崇班載陟;更谕禮臣,厥終允飾。

    岡阜蒼蒼,堂斧翼翼;勒銘幽宮,以為臣則。

     --見「碑傳集」卷一百十六「武臣」(下)。

     ·湯大奎 福建鳳山縣知縣世襲雲騎尉湯君大奎墓表趙懷玉 乾隆五十一年冬,台灣民賊林爽文起彰化、躏諸羅,莊大田據琅■〈王喬〉犄角以應;其黨曾伯達等南陷鳳山,鳳山知縣湯君死之。

    越三年己酉正月,始克歸葬于武進龍虎塘之原。

    孤範業偕君婿莊宇逵來請表其碣,懷玉諾之,以病未果。

    日月逾邁,墓有宿草;故人大節耿于心目,其敢以不文辭! 君之在鳳山也,秩滿候代,屬賊勢蔓延。

    縣故無城,僅土垣三尺許;君率僚佐、募鄉勇,日夜為守禦計。

    一夕,酌酒勞客,君舉雅俗語為俪句;口占曰:『今日不知明日事,他生未蔔此生休』!典史史謙訝其語不祥,君曰:『人孰無死!身既許國,成敗聽之。

    願諸君共相勉爾』!神色慷壯,座客為之罷酒。

    平明,賊果來攻,與參将瑚圖禮禦之;賊稍卻,參将馳馬逐賊去。

    君聞城北有警,急馳歸;得内應四人,立斬以徇。

    方獎厲兵役,煮鬻糜飼衆;賊已突進北門,入縣治,典史守獄死。

    阍人王明素負膂力,力屈亦死;仆林坤手格之,斷四指,身斫數創,暈絕仆地。

    君則朝服坐廳事,手劍擊賊;賊刃交下,猶嗔目詈不止。

    時惟長子荀業從之官,先以君詩文畀舅弟王崧,令遠辟;身蔽翼其父不去,遂同遇害:時十二月十三日也。

    君死,賊旋散去。

    故吏某等斂之,置柩堂皇;君居中,典史左、荀業右。

    縣民吳世芳訪其元,别葬龜山之麓;官兵初複鳳山,崧鳳山與世芳至葬處蹤迹,仆有洪賜者識君系發線,形容亦約略可辨,因并入棺。

    明年三月,鳳山再失,縣治焚毀殆盡。

    事平,訛傳柩為良民私葬,巡撫懸賞購之不得。

    五十三年春,值清明日,崧與林坤酹酒舊所,翻視瓦礫,複得君父子骸骨于餘燼中,更斂如制。

    當是時,台灣南北守令丞倅相繼被戕,至有為賊踣頓困辱而後死,死而功罪或不足以相揜者。

    君殁之明年,閩中大吏以縣有應解、未解之帑,檄封裡中舊産;旋奉特旨給還。

    又明年,督、撫上其居官死事狀;賜襲雲騎尉世職,予祭葬。

    此固聖天子綜核名實、獎勸忠義,亦君廉惠素着、獲上有道,故能純終領聞,視矯強倉卒、徼幸于不朽之托者,蓋未可并日語矣。

    初,君移殡台灣郡城之南壇,見夢林坤曰:『滞此何為,曷不速返』!坤瞿然覺,乃謀歸。

    故事:沒于官者,既抵裡,棺例入城。

    君棺本輕,過其家,忽重;執绋者喘汗悚惕,久而後行。

    同裡許承志君,莫逆交也;客臨清,夢與君讌飲酒半,君忽高歌,多軍中曲,詞甚激楚。

    許聞欲泣,君笑曰:『丈夫,亦效兒女子态耶』!其靈爽不泯如此。

     君諱大奎,字曾辂,一字緯堂;中乾隆壬午舉人、癸未進士,卒年五十九。

    配王氏。

    子二:荀業,國子監生;範業。

    孫二:贻汾、贻浚。

    女二,嫁莊宇逵、汪世穎,皆生員。

    生平攻詩文,晚着「炙研瑣譚」十卷、「補遺」一卷,沒于賊;懷玉掇拾奇零,厘為三卷,刻而行之。

    其世系、曆官與他行事之可紀,詳管侍郎幹珍所為傳;茲特書其大節及得自崧述與向之傳聞有異者。

     --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一「忠節」(下之中)。

     ·史謙 敕授登仕佐郎鳳山縣典史恤贈雲騎尉從祖叔父史府君謙家傳史兆蘭 公諱謙,字昭和,号牧庵,姓史氏。

    先世餘姚,明中葉時,隸籍順天之宛平。

    曾祖在篇,章邱縣知縣。

    祖諱光節,候選州同;無子,以兄威州知州諱玉節子知義、石埭縣知縣諱完節子名義為嗣子;後以嗣子知義官池州府通判,貤贈承德郎。

    父即諱名義,贈登仕佐郎。

     公生三歲,失恃;稍長,能自謹饬若成人。

    母沈太夫人有疾,公永夜侍左右,藥餌必親嘗以進。

    池州公嘗指公謂戚友曰:『此吾家佳子弟也』。

    乾隆二十八年(癸未),由兵部則例館效力期滿,選福建永安縣典史。

    越二十年癸卯,調台灣鳳山縣典史;中間兩攝安沙、下淡水巡檢。

    官雖卑,公克濯手奉職。

    凡縣有疑獄,知縣委公谳訊,公悉以數語中其要領,不事鞭樸,兩造俱平;民德之。

    以故公去永安時,老幼炷香以送者至百餘裡不絕。

     五十一年(丙午)十一月二十有七日,賊林爽文、王芬等叛,陷彰化;旋攻諸羅破之,蔓延擾及淡水。

    公念鳳山雖有參将、守備諸武職,所轄兵不過千餘;平時分鎮下淡水、山豬毛都司者十之三,防汛者複十之四,守城者不過四百餘人。

    而城自康熙中隸版圖,仍鄭氏所築土城,歲時修葺,高不踰五尺。

    賊且至境,事急;因泣涕泥首于母夫人前曰:『兒竟不克事老母終天年乎!願老母自愛強飯,無以兒為念』!複顧謂其子善載曰:『吾食祿二十餘年,力不能滅賊,惟一死以報國爾!母老矣,在子惟吾、在孫惟汝,汝其奉大母及時走匿西門外打鼓山義民吳世芳家;其家濱海,汝可相時航海而北。

    汝素謹願,然自是當益勉力為成人,孝事大母,繼予未逮』!公既遣子奉母走匿,遂與知縣武進湯大奎率民壯、鄉勇同守城。

    兵出城擊賊,賊大敗走;公與大奎追至十裡外始已。

    及日中,賊益集其黨于十裡外,潛自東而北,猝攻北門;殺千總丁得秋,遂陷北門。

    公率鄉勇巷戰,賊來益衆,不敵。

    公即入縣署,與大奎着朝服北,行三跪九叩禮;禮未畢,賊大至,大奎自刎,公罵賊死。

    及夕,百姓義公者鹹斂赀易棺,與大奎同厝于堂後之室;時十二月十三日也,年五十有三。

    或曰:城破,賊以刃脅降公,公以不屈死。

    或曰:賊怒公擊賊甚力,擲公首于署外數十武,百姓竊埋之,志以時日;賊退,善載始啟公棺改斂焉。

    事聞,天子憫恻,加恩與理事同知長庚等并給葬祭銀若幹,并賜世襲雲騎尉二代。

     公娶蕭山陶氏,例贈孺人,與公合德;先公卒。

    子三:長保善、次蔭蘭,早卒;次善載,雲騎尉。

    女一,許字蕭山張若詠。

     從子兆蘭曰:公既殉難之三年,其子善載至京師;餘睨其仆,則公之舊仆鄭興也。

    餘曰:『若猶不忘故主,而随故主之子來乎』?鄭興曰:『當公官永安時,有老仆應福死焉;公憫之,攜其骸骨厝于福州,拟歸骨于紹興。

    公遇仆若此,吾侪忍忘故主之子耶』!嗚呼!公德及人若此。

    臨難不移,斯其素志也。

     --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一「忠節」(下之中)。

     ·周大綸 周縣丞大綸傳(子琦、陳德、葉友伯附)焦循 公諱大綸,字理夫。

    其先居山東平度州,五世祖始遷為直隸天津縣人。

    乾隆二十年,由貢生捐州同職,改捐鹽課大使,分發福建。

    丁母憂,去官。

    服除複職,調莆田縣平海縣丞。

     公以微職遊曆海疆垂二十年,廉慎儉。

    貧逾賤民,所衣官服破敝塵垢。

    十月猶衣紗葛,上官以為迂,周之;弗受。

    以貧,遣妻子歸,孑然一官,特立不倚,最。

    後調台灣府彰化縣丞數年,知民頑,憂慮見于色。

    公狀長八尺餘,豐準、口橫闊,面赤色,虯髯;志形于口,坦直無顧忌。

    任滿,例引見,辭于縣;縣以衣惡,出所服贈之,公以手揮曰:『蓄此所以飽賊也』!谒于道,道詢問民俗好尚;公曰:『民将不孫,殆欲畔也』!道曰:『吾将往察』!曰:『不可!驿馬、船具,足以擾民。

    吏役假官勢科于縣、縣假官至之費科于民,是促之畔矣』!道怒斥不信,假公事滞公于諸羅。

     未幾,賊匪林爽文果倡衆犯城,遞至諸羅;公憤曰:『吾亦朝廷官,何坐視城陷』!乃擢須奮入縣署,縣令适與老幕客對飲酒;公至,斥曰:『此何時,尚飲酒耶』?縣令曰:『我文官,無力遏賊勢;死也!死也』!公張目,髯倒起,睨縣令曰:『賊烏合衆;諸羅民素尚義,城雖孤,以死力守之,未必陷也!國家建官,命能守、不命能死;坐緻民逆,死以塞責,小丈夫也』!終弗聽。

    恨恨出,趨居民葉友伯家,謀所以禦賊計。

    是夜,賊已入城,據縣署。

    有見公者曰:『爹也』;縛去。

    敬公賢,不忍殺,而勸受其僞官。

    公且罵且谕;副賊以掌掴公頰,公撫頰大哭曰:『此顱乃為賊污』!以首觸柱,額裂血淋漓。

    賊猶欲其從也,囚之數日,始遇害。

     陳德,浙江紹興府人;公仆也。

    諸羅陷,公被囚,複左右之未少離;揮之去,德哭泣不言。

    賊知公不可屈,令副賊何北海者禮待之;北海恨公罵,以刃于乳上刺。

    德急抱持,以身蔽;賊擊之蹶,公乃遇害。

    德見公之死也,喑嗚叱吒,奪賊刃奮擊賊;賊又擊之,右臂斷。

    德大聲呼曰:『吾與賊不兩立也』!以頭樁賊。

    賊亂擊,亦支解死;乾隆五十一年冬十二月初八日事也。

     葉友伯,廣東嘉應州人;商于諸羅。

    以公廉正,素好公;公亦往來其家。

    賊縛公去,囚縣獄中;系發石上,倒懸于杗。

    友伯探知,懷橘餅二枚,冒危至囚所,勸公食。

    既被害,公屍及陳德屍縱橫狼籍于榭上下,莫敢收者;友伯至屍所拜哭,藁葬于地。

    逮某大臣劋賊後,知府楊廷桦覓公屍,友伯示其所;掘之,皮膚螘食盡,白骨中惟心具存,赤色炎炎然。

    公長子琦渡海移公柩,友伯複為之經理盡善雲。

     琦,字璞亭。

    公娶于牛,生子四:琦、璋、鼎、瓒。

    瓒早卒;琦材質穎異,善騎射,精力過人。

    賊平,福大将軍上公死事狀,欽賜葬祭銀,封爵雲騎尉,子孫廕襲。

    琦痛父骨未歸葬,以廕官讓弟。

    渡海至諸羅,家故貧,力貧忍瘁,踰越險阻,哀毀緻疾;五十六年秋,卒于揚州。

    公遇害時,年五十有一,琦年三十有八。

    公既死,義民乃以死守諸羅,不陷于賊。

     焦循曰:公死事狀,琦得之于葉生友伯;諸羅人稱之,不異辭。

    琦以語弟鼎,鼎親語餘。

    考公之生平,即無殉節事,亦古廉吏;豈無所樹立,以死自飾哉!當世疑公大言者,至此多歎服。

    然陳德之忠、葉生之義、琦之孝友,餘苦其不傳也。

     --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一「忠節」(下之中)。

     壽同春 書壽同春、李喬基死事張士元 太學生壽同春,浙江諸暨人;久客于台灣。

    當林賊起時,同春在淡水廳同知程峻署中,年已七十餘矣。

    竹塹城既陷,峻先被害;同春親至各村莊召募鄉民,同官兵擊賊,複塹城,擒賊王作等四名: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也。

    明年十二月,同春率鄉民駐烏牛闌,進逼三十張犁地;賊伏發,鄉民潰。

    同春馬踬被執,賊牽至大裡杙,以刃脅降,不動,複勸誘之;同春大罵,賊乃支解之。

    時又有李喬基者,廣東嘉應州人也。

    在彰化倡義,出家财募兵,協守鹿仔港,與賊戰數十合。

    進攻大裡杙,又戰牛馬莊,陷于賊;迫降不屈,賊膊之。

    主帥以其事聞于朝,壽同春、李喬基皆贈知縣,廕一子以知縣用;國家之恤死事者,誠優矣。

     同春族父逵一,與餘通家;示餘以二人事狀如此,并及劉滿姑(滿姑别紀)。

     --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一「忠節」(下之中)。

     ·李喬基 李喬基傳(子端柏附)吳蘭修 李喬基,名安善,以字行;嘉應州人。

    善搏擊,盡得少林法。

    客台灣,見土豪嘯聚,白晝相雠殺,歎曰:『變将作矣』!乃簡北莊數百人團練之(廣東嘉應、平遠、鎮平僑寓者謂之客人,南、北路各百餘莊)。

    其法:先鍊氣,次筋骨,又次搏擊。

    久之,膚堅如鐵;則大喜曰:『真健兒』! 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丁酉,林爽文反北路,旬日間彰化、淡水、諸羅俱陷,郡城大震;喬基召諸健兒曰:『賊衆十餘萬,負山據險;一哄而出,遂破三城。

    所不即取郡者,懼吾越人蹑其後耳。

    吾出兵以牽制之,賊至則守、去則擊;相持久,則援師且至,而賊不足平矣』。

    皆曰:『善』。

    乃合北莊得萬餘人,以諸健兒領之。

    莊為栅、裡為台,計畝以為糧;台者擊、栅者守,一莊有賊,諸台應之。

    賊數至,皆敗走。

    十二月辛亥,喬基率三千人從前令張貞生複彰化,禽僞官楊振國、高文麟等。

    既而食盡,士卒多散去,城複陷。

    明年正月壬辰,從總兵柴大紀複諸羅,獲僞軍師侯元。

    喬基自起義兵,與賊二十餘戰,皆帕首、着短後衣,持長杆陷陳沖堅,無不一以當百,前後斬馘以萬計;賊銜之,以萬金購喬基首。

    二月,喬基與從子舉柏率健兒數十人赴鹿港請火藥,為賊所偵。

    庚戌,還至青埔,伏發;衆禦之,殺賊數百人。

    賊大至,矢石交下;突圍而出,失舉柏。

    喬基三入賊中,傷左股,遂被獲;諸健兒皆戰死。

    喬基罵賊,賊誘之,罵益厲;賊怒,斷其舌,縛而射之;猶不屈,乃磔焉。

    喬基輕财任俠,與衆同肝膽;至是,白衣冠而哭者萬餘人,皆曰:『誓不與爽賊俱生也』!是年十月癸亥,嘉勇侯福康安渡海,義兵從之,盡複北路;明年正月丁卯,獲林爽文;又一月,複南路,台灣平。

    是役也,死事之烈,以喬基為最。

    事聞,恤贈知縣銜。

    子端柏,後六月戰死;次子枝三,廕授浦城縣丞,世襲雲騎尉。

     先是,康熙六十年朱一貴反台灣,其族兄紀率義民從軍,以功授都司;尋改侍衛,出為常州參将。

    雍正十年,從兄瑞先以征土番功,授千總。

    至今、北莊稱「忠毅」者,必曰李氏雲。

     --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一「忠節」(下之中)。

     ·劉滿姑 烈女劉滿姑傳 書劉烈女事 烈女劉滿姑傳賀代伯 烈女姓劉氏,湘潭人;滿姑,其小字也。

    父亨基,官台灣司馬;旋攝彰化縣事。

    事竣,攜家屬出寓公廨。

    時邑匪林爽文糾衆竊發,烏合狼跳,勢若風雨;驅入城,恣行殺害。

    司馬暨家屬十餘人,俱罹其毒;子利鎬,挺刃衛父,手戮二賊,力竭死焉。

    滿姑年十八,義不受辱,急奔赴廨後小池;或止之曰:『彼傷官吏,不及婦女。

    第竄伏,當得活也』!姑弗聽,曰:『覆巢無完卵;不速死,将求死不得矣』!躍入池,水淺不可溺,倉猝展轉淤泥中。

    賊大至,曳之上,為好語慰解;姑變色唾罵。

    賊怒曰:『爾命在呼吸,從吾言則生;否則,不免作無頭鬼耳』!姑複罵曰:『我名家女,豈懼死乎!汝等生當太平,甘為逆亂;官軍至,碎屍萬段矣』!且罵且哭,聲色愈厲。

    賊知不可屈,遂遇害;蓋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也。

    明年,大兵渡海,破賊匪。

    又明年,搗賊巢,渠魁及餘黨悉就俘;台灣平。

    大将軍嘉勇公奏凱還京,廉得一時殉難者,俱為奏聞;得旨旌表,入烈女祠。

    台人私谥曰「貞烈」。

     常甯賀代伯曰:『凡天地之正氣,必有所鐘;而出于巾帼者為難。

    滿姑,弱女子耳;抗節捐軀,不肯苟活。

    慷慨罵賊之詞,至今猶凜凜有生氣;其上邀九重之褒美、而下享奕祀之俎豆,豈虛也哉!昔高彥昭以濮陽歸唐,女妹妹陷賊中,求死得死,太常谥之曰「愍」;李翺為作碑文,叙其死時語甚烈。

    今滿姑之節行與恩榮侔于愍女,惜未得如習之者紀其詳以垂不朽也! 書劉烈女事張士元 烈女劉氏,名滿姑;台灣府同知亨基之女也。

    乾隆五十二年,逆賊林爽文陷彰化。

    時滿姑年十七,賊衆蜂聚入亨基公廨,家族俱逃;惟滿姑戀其父,不肯走出。

    父既被害,滿姑奔投屋後小池;池水淺,不能沒其身。

    号哭,痛罵賊;賊畏,惡之,乃割其口、複割其鼻;滿姑抵死罵不絕聲,遂被殺。

    大将軍福公上其事,有诏旌表如制,并令入烈女祠。

     夫古今婦女當寇難之際,甯死而潔身、不肯生而受辱者,史冊所載不一矣;若乃身殉死父、不避矢石,至以弱女之口折兇逆之鋒如烈女者,實不多見。

    嗟乎!此何異唐時段秀實、張徹之死乎!書其事,将以備史氏之采擇也。

     --以上見「碑傳集」卷一百五十六「列女」(八)「烈義」(下之下)。

     ·趙翼 貴西兵備道趙先生翼家傳姚鼐 先生姓趙氏,諱翼,字耘松,号瓯北;常州府陽湖人也。

    生三歲,日能識字數十。

    十二歲,學為文,一日成七藝;人皆奇之。

    乾隆庚午,舉順天鄉試;已而選授内閣中書,入直軍機,大學士傅文忠公、汪文端公鹹倚重焉。

    辛已,成進士。

    殿試,進呈一甲第一,而陝西王文端公傑居第三;純皇帝謂『自國朝以來,陝西未有以第一人舉者』,遂易文端為第一。

    而先生之才,則固已心識之矣。

     丙戌,由翰林編修,授廣西鎮安知府。

    鎮居廣西極邊,民淳訟簡。

    而倉榖出入,吏緣為奸;先生痛革其弊,鎮民悅服。

    每巡行,村民辄舁入其村;謂『我公至矣』!奉酒食為恭敬。

    所治皆如之。

    先是,鎮民與安南民入雲南土富州為奸;事發,捕獲百餘人,而其魁農付奉顧逸去,前守以是罷官。

    已而付奉死于安南,獲其子并獲其屍,驗之良是;總督李公侍堯疑其為前守道地,不之信。

    先生申辨,李怒劾之。

    适朝廷用兵緬甸,命先生赴滇贊畫;乃追劾疏還。

    明年返鎮,李公乃示意監司,欲先生稍折節而移之守廣州自助;先生不肯,遂以他屬。

    而适奉特旨調先生廣州,監司乃服先生之有守也。

    在廣州,決獄平。

    獲海盜一百八人,按律皆當死;先生詳谳分别,殺三十八人,餘遣戍。

    辛卯,擢貴西兵備道;而以廣州他谳事降級調用,先生遂乞養親而歸。

     丁未,台灣民林爽文作亂,李公赴閩辦軍事;道過常,邀先生偕往。

    時兵将雲集,鹹謂不日蕩平;先生詢察情形,亟請李公密調粵兵為備。

    既而總兵郝壯猷敗遁、遊擊鄭嵩被殺,賊勢大振;而粵兵适至,人心始安。

    已乃籌海運、增雇值、給衣裝,奏辄報可。

    李公夙以綜核為政,先生每事濟以寬大;迄事平,先生之力居多。

    始,先生贊畫滇軍,傅文忠公為經略進征緬甸,議大兵由戛鸠江進而命提督五福由普洱進;先生曰:『戛鸠、普洱,按圖相距不過三寸,而實是四千裡而遙。

    兩軍既進,聲息不相聞;進退維谷,此危道也。

    大兵欲渡戛鸠,則偏師宜由蠻暮老官屯進;夾江而下,蔗兩軍可互為聲援』。

    文忠從之。

    先生之善籌軍事,多類此。

    台灣既定,李公欲奏起,先生固辭之;因遊武夷,遍曆浙東山水之勝,一發之于詩。

     先生固善詩,自少遊京邸、曆館閣,與諸賢士大夫相酬唱;歸田後,朋遊故舊杯酒相過從,日賦詩為笑樂。

    其詩與同時袁簡齋、蔣心餘齊名,世所傳「瓯北集」也。

    其他着述凡十餘種,而「陔餘叢考」、「廿二史劄記」,尤為人所稱道雲。

     先生與鼐,俱以乾隆庚午得舉;越六十年而為嘉慶庚午,先生八十有四而鼐亦年八十,循例重赴鹿鳴,賜三品銜,而鼐亦得四品銜。

    乃相與會于鐘山,屈指知交,零落殆盡;先生喟然曰:『某少孤,貧不自振。

    謬以非才,入侍館閣,分校多士。

    中年洊登繁劇,奔走軍旅。

    未垂白而養拙邱園,上獲終養慈母、下獲撫字孫曾。

    今又叨蒙上賜爵秩逾等,生人之遇,可謂榮幸!皆兩朝聖人高厚之恩也』。

    相與泫然者久之。

    今歲四月,先生卒于家,其子以狀訃,乃按其事而傳之。

    子廷英、廷偉、廷俊、廷彥,孫十人、曾孫四人。

     --見「碑傳集」卷八十六「乾隆朝監司」(下之下)。

     ·陳壽祺 隐屏山人陳編修傳阮元 陳壽祺,字恭甫,号左海;閩縣人。

    父鶴書,以文學主講仙遊、龍岩、邵武、泉州、漳州、上杭書院,皆有經法;有「詩集」數卷。

    事實詳元所撰「墓志」中。

     壽祺五歲讀書,易于成誦。

    舉止端重,性靜且敏。

    成童,即淹貫群籍,一覽辄解。

    文藻博麗,有六朝、三唐風格。

    其鄉先生陳秋坪謂之曰:『當以千秋自命,勿争名一時』!年十八,值台灣林爽文之亂,有「海外紀事」詩;見之者歎曰:『此「諸将」嗣音也』!洎嘉勇福公平台凱旋,其參軍郭公即壽祺母之族叔,屬代撰上嘉勇公百韻詩并序;沈博絕麗,一時傳誦,稱為才子。

    其序一篇,今刊集中;武進張惠言讀之,曰:『拟之燕、許,何多讓焉』! 年十九,乾隆己酉科舉于鄉。

    嘉慶己未會試中式,賜進士出身。

    會試闱中,其卷為人所遏;元言于朱文正公曰:『師欲得如博學鴻詞科之名士乎?閩某卷經策是也』。

    遏者猶摘其「四書」文中語;元曰:『此語出「白虎通」』。

    于是文正公由後場力拔出之。

    既選館職,文正公愛其才,重視之;在都下,以經術、文章與同年武進張惠言、全椒吳鼒、歙鮑桂星、高郵王引之齊名。

    辛酉散館,授編修;請歸省親。

    會元巡撫浙江,延主講杭州敷文書院兼課诂經精舍生徒。

    元修「海塘志」,且纂群經古義為「經郛」;壽祺皆定其義例焉。

     癸亥冬,入都。

    甲子,典試廣東。

    丁卯,典試河南。

    己已會試,房考所得多知名之士,張嶽崧、劉光三,其尤也。

    其衡文嶺南、中州也,二、三場遺卷一、二萬,盡閱之。

    在都十年,恬然寡交遊,惟日以讨論經義為事。

    同年數人知而愛之,相待如昆弟。

    又及見碩儒錢竹汀、段懋堂、王懷祖、程易疇諸先生,故學益精博。

    中嘗被公卿論薦,京察書「上考」,拟陪南書房;俄以丁父憂歸,時庚午歲也。

     初,壽祺将以是歲逾秋告歸省親;未幾,遽丁憂,星奔痛钜,乃自悔其在都之非,其所述至令人不可卒讀。

    時年方四十,即抱退志矣。

    服阕,陳情乞養母;主泉州清源書院十年,與諸生言修身勵學,教以經術,多士奮興,一洗空疏之習。

    嘗正定清源書院先賢祀位,并率諸生增置祀産以資祀事。

    奉朱子于東舍,從以先賢之傳道而祀鄉學者明蔡文莊公、張襄惠公、次崖林氏、紫峰陳氏、紫溪蘇氏、慕蓼王氏、素庵林氏、國朝李文貞公凡八君子,位左右;扁曰「先覺祠」,為之記,陷石壁間。

    丁母憂後,終于家居;主鳌峰書院講席者十一年,創立規約、整肅課程,每月兼課經史、文筆。

    其教士以崇廉恥、踐禮法、研經術為尚,作「義利辨」、「知恥說」、「科學論」以示學者;士始畏其束縛,漸安之,久之悅服,不能忘。

    公卿間有以名薦者,終不出。

    計自丁父憂後,養母十年。

    去官二十餘載,裡黨義舉,多為之倡。

    若省會文昌祠、大成殿庑、明倫堂、恤嫠赈廠、貢院号舍、東西湖水利,莫不首其議,與諸同志成之。

    桑梓利弊,蒿目痗心,往往直陳于大吏,冀獲挽救;雖間撄逆耳之怒,弗恤也。

     壽祺志在表揚先賢,以漳浦黃石齋先生之孤忠絕學,久欲請祀孔子廟;道光四年遂偕紳士呈于督、撫曰:『明儒漳浦黃公道周,行完忠孝,學貫天人;着述本乎「六經」,節義興乎百世。

    建言直谏,斥佞黜邪;蒙難捐軀,詠歌弗辍:浩氣足以塞天地,正性足以扶綱常。

    其德業在梁谿、考亭之間,其志節在文山、青陽之列。

    其發明聖學、衛道宗經大旨,與劉公宗周相近;是以榕壇、蕺山并峙宇内,非獨出處節概兩相颉頑。

    今劉公既崇祀西庑,請并黃公從祀,以彰名臣之軌範、樹儒宗之圭臬,正人心而維世教、翼聖道而勵貞修,實有光于國家庠序之典』。

    總督趙文恪公、巡撫孫文靖公韪之,即屬壽祺代撰疏稿。

    壽祺因謂『「明史」黃道周傳贊稱其所陳深中時弊,足為萬世龜監;「禦批通監輯覽」紀其學行,推重于天下。

    乾隆四十一年,特賜專谥「忠端」。

    其生平着述尤富,「四庫」采錄其書多至十種;皆闡明經旨、推究治道,而尤深于「易經」、「孝經」。

    其講學,恪守朱子道脈』。

    遂本此意成疏稿,督、撫會疏請從祀東庑。

    明年春,禮部議如所請。

    秋八月,大吏率文武吏奉主入祀孔子廟。

    時方鄉試,鄉士大夫及青衿千餘人相從行禮:其扶翼名教如此。

    壽祺又以黃忠端公所着「經解」九種及「榕壇問業」鹹已着錄「四庫」,「經解」雖久經刊行,其餘遺書、文集散見,未及進者尚多;于是積十餘年蒐訪之力,購得「易本象」、「邺山講義」、「骈枝别集」、「大滌函書」及公門人石秋子洪思與莊起俦所撰「黃子年譜」,又得漳州士人藏本海澄鄭白麓中書所編公「文集」三十六卷、「詩」十四卷,又假得公季子子平所編公「全集」原本,校對補遺數十編,彙成全集,重訂目錄,輯為五十六卷,訂以「年譜」,謀于總督孫文靖公刊布之。

     閩省「通志」舊志多誤,六十餘年文獻散失,請加纂勒;督、撫從之。

    壽祺乃為之創立義例、采訪事實,舉才者分任之,而自總其成。

    書成而病,以道光十四年春卒;年六十有四。

     壽祺解經,得兩漢大義。

    每舉一義辄有折衷;上溯伏生,下至許、鄭,靡不通徹。

    所着有「五經異義疏證」三卷、「尚書大傳定本」三卷、「洪範五行傳輯本」三卷、「左海經辨」四卷、「左海文集」十卷、「左海骈體文」二卷、「縧跗堂詩集」六卷、「東越儒林文苑後傳」二卷,又着「歐陽夏侯經說考」、「魯齊韓詩說考」、「禮記鄭讀考」、「兩漢拾遺」、「遂初樓雜錄」;元選其「五經異義疏證」、「左海經辨」及「文集」中之說經者,入「皇清經解」。

    壽祺雅慕武夷山水、紫陽精舍,晚年自号「隐屏山人」,作「隐屏山人傳」。

    疾時,不榖食,卻醫藥;惟日啜武夷岩茗,啖柑柚少許。

    枕上作絕句雲:『夢想仙巒二隐屏,問天應着少微星;人間無此溪山好,便欲乘雲上幔亭』。

    詞意惝怳,若有所會。

    子三:喬枞,道光乙酉舉人;朝樞、棅。

     喬枞等訃來滇,請為墓志。

    元不為志,而為之傳;時甲午六月。

    論曰:山人以強仕之年告歸養親,可謂孝矣。

    親終不複仕,非如羲之誓墓有所激也,恬而已矣。

    立身于道義之中,而經學博通兩漢,文章雅似齊、梁,其學行卓然傳矣。

    「以千秋自命,不争名一時」;秋坪之言諒哉! --見「碑傳集」卷五十一「翰詹」(下之下)。

     ·梁上國 诰授通議大夫太常寺卿廣西提督學政梁公上國墓系銘陳壽祺 太常梁公既卒之明年(丙子)九月,将窆于福州西郭外祭酒嶺之陽;其孤來請銘,且曰:『将托是以獻史館』。

    壽祺乃謹系其世次、諱官,叙而銘之。

     叙曰:公席十餘世逢掖之澤,郁久而光,笃生賢俊。

    少為學使者紀文達公所賞,顔其堂曰「書香世業」。

    迨入翰林,習「國書」。

    散館,當改除金壇;于相國惜其才,請仍留庶吉士。

    故公于「國書」最明,鄉後輩經公講畫,皆掇高等。

    既丁内艱,尋以父疾,乞養居裡十二年而後還朝。

    當是時,公有晜弟五人,侍奉非不足;而公獨不忍貪祿以違其親,可謂孝矣。

    公質直好學,不蹈脂韋,不設戟級。

    與人交必信,面規人過而人不怨。

    自陟台垣、曆宮詹,所建白多詳至。

    方楚、蜀用兵累年,诏台臣極陳得失。

    公上疏言平賊六事,曰正罪名以申國法、尚謀議以籌勝算、設統帥以一兵權、添士卒以壯軍威、杜冒濫以收實用、妥招撫以淨賊根。

    上覽疏動容,趣令更立法紀,悉如公所畫;軍政由是始肅。

    卒所以翦除芽蘖、保大定功,自公發其謀也。

    閩南奸民結、通兵役,号曰「天地會」,蔓延他郡,肆抄掠;有司匿不聞。

    公從鄉人訪得其實,疏請饬大吏密察掩捕;獲其渠,餘解散,一方賴以安。

    巡視南城,以為所轄六門郭外遼闊、多岐徑,奸慝易溷;因請分村落、定坊戶以便稽察,汰冗役、設鄉約以資講谕,參用保甲法而通變之。

    格吏議,不果行。

    後十餘年,逆賊林清構煽,營窟适在近郊;乃服公之先見,比于曲突徙薪焉。

    巡視漕務,厘積痼、革陋規、柙仆隸;複浚引河、施遏壩,運道以利。

    勘泉于盛暑中,奔馳數百裡,雖疾不辍。

    上聞,嘉悅之。

    稽察旗學,條上四事,曰專教習則偷曠除、立多師則迪導廣、增學額則勞來周、修黉舍則規橅整。

    其他落落大者,若請續修「大清會典」、收撫台灣山後噶嗎蘭,皆見施舉,裨國家大計。

    公之事君忠而能謀如此。

    所交鄉■〈尚阝〉諸君子及辇下賢士大夫,每從之博咨當世急務與桑梓利病,汲汲以濟時為心;故不為矯激沽直之行,而谠論未嘗不見納于明聖也。

    公分校鄉、會試,得士多知名;今東河總督九江李公鴻賓,其顯也。

    服官四十年,廉約如韋布,顔所居曰「四知」。

    為學政,黜浮詭、勤考校、剔弊習。

    試期,辄終日冠服坐堂皇;夜分少假寝,或兀坐待旦,無倦容。

    有诮公自苦者,而公卒忘身盡瘁以殁。

    嗚呼,哀哉!壽祺于公為後進,又與公諸從子交,習見公生平無嗜好、持躬接物一出于禮,蓋優為鄉人士式;公逝,而典型不可複睹矣。

    嗚呼,哀哉!公所着有「駁閻氏古文尚書疏證」五卷、「駁毛氏大學證文」一卷、「進禦詩賦」一卷、「山左遊記」一卷、「遼潘遊記」一卷、「粵西遊記」一卷、「詩文集」十餘卷;又「國朝閩海人文」五卷、「數目通典」十餘卷,未完書。

     系曰:公姓梁氏,諱上國,字斯儀;一字九山。

    其先,福州長樂人;國初,徙居省治。

    十五世,皆為郡、縣諸生。

    曾祖澄漪、祖邦柱、考劍華,并贈通議大夫、詹事府少詹事;妣林氏,贈淑人。

    公于次四。

    未弱冠,補縣諸生。

    乾隆三十三年,與仲兄同舉于鄉。

    四十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散館,仍留學習。

    四十四年冬,丁母憂,歸。

    服阕,以父疾乞養;尋丁外艱。

    五十五年,再散館,授編修,分纂「國史」。

    五十七年八月,分校鄉試,得士林芬等十三人。

    嘉慶二年,擢山東道監察禦史。

    六年,分校會試,得士冉永淦等十七人。

    是秋,充「會典」提調,巡視濟甯漕務。

    七年秋,遷工科給事中。

    冬,除内閣侍讀學士。

    九年夏,除太常寺少卿。

    秋,拜奉天府丞兼提督學政。

    十二年,内遷詹事府少詹事,稽察覺羅官學。

    十四年,奉命祭告北嶽、河渎及曆代陵寝。

    是冬,以前失察通倉盜米,罣吏議。

    十五年冬,補授内閣侍讀學士。

    十八年夏,擢太仆寺少卿。

    秋八月,提督廣西學政,晉太仆寺卿。

    十九年,晉太常寺卿。

    明年夏五月二十八日,以勞卒于嘉遠試院;春秋六十有八。

    娶許淑人,山西聞喜縣知縣崇楷女。

    子三:雲銑,乙卯舉人;雲鑲,附貢生;雲镛,太學生。

    女子子三,婚姻皆名門。

    孫三:堯辰、口辰、拱辰。

     銘曰:性之溫,德有隅;志之潔,行有樞。

    學之笃,刊皮膚;言之忠,安盤盂。

    好正直,天所孚;發文章,帝所愉。

    古醇聽,執其符;身可滅,道不渝。

    名山迢迢,谥自前儒;此吾九山先生之系廬。

     --見「碑傳集」卷五十七「科道」(下之下)。

     ·謝金銮 敕授文林郎安溪縣學教谕謝君金銮墓志銘陳壽祺 君謝氏,諱金銮,字巨廷,一字退谷;福州侯官人也。

    考正,乾隆二十四年舉人,大挑一等,試用武進縣丞,改教谕,卒。

    君年十三而孤,貧不能自給。

    然未冠,則喜讀宋儒書,悅心性之說。

    大興朱文正公督閩學,補縣諸生。

    逾壯,舉五十三年鄉試。

    嘉慶六年,大挑二等,用教職。

    君交同裡孝廉方正官崇、布衣陳天文、貢生陳庚煥,皆有道君子;相切劘,壹志于忠信笃學。

    其言學以「四書」為綱、「五經」為輔,而力除空虛自守、偏執冥行與夫泛枝濫葉、揚秕簸糠之弊。

     署邵武教谕。

    有謝生者極貧而孝,所親有婦不安其室,逼其幼媳為不善,媳不從;生議拔其媳歸良家,婦遂誣控生。

    學使至,入讒者,置生劣等;衆盡譁,請五庠之師白其冤于學使。

    五庠之師噤不敢發,君獨禀學使數千言,卒直其獄。

    補南靖學,曆司嘉義、南平,再莅安溪。

    安溪嶢陽鄉以賽神起釁,釀鬥殺士,被羅織者衆,匿莫敢出;守持之急。

    君請寬其株連,谕使自投;而後遣之為耳目,将掩執所名捕數人。

    會令中怯事洩,數人者遂不可得。

    守歸咎于士,将盡褫其衣巾。

    君力争,不獲;乃具上其事于學使,且曰:『漳、泉無獄不及士;設按牒而罪之,不出二年,庠序且一空』!學使蒙古恩侍郎壯其言,力主之,事乃已。

     初,海盜蔡牽擾台灣,陷鳳山;嘉義令急延君,問計。

    君曰:『此間士民更林爽文之亂,其守禦鹹有成法;召而謀之,咄嗟可集也』。

    如其言,衆果至;乃偕令周視四門,指麾分守之。

    夜三鼓而辦賊平,一縣安堵;然君未嘗自言其勞。

    總兵滿洲武隆阿詣縣,聞君賢,單騎徑造;入門,讀壁間教士條約,曰:『通儒也』!一見如平生歡;假館學廨,每飯必與偕。

    同知薛志亮聘修「台灣縣志」,君講求利病,尤緻意于政俗;薛君歎曰:『有造海徼之書也』!巡道楊廷理建議辟台灣山後蛤仔難,君考其始末、條其利害,為「紀略」。

    同裡梁詹事采以具疏,請收其民土,設官定制;朝議從之。

    及楊君奉命董其事,凡所建置經畫,一一必手書報君;令新設噶嗎蘭廳是也。

    君痛泉、漳狃于鬥殺,劫掠之獄,治之者恒禍及學官、弟子;乃作「泉漳治法論」,示所以緝兇訓俗,而歸其■〈巾旨〉于「重士以為教始」,誠司牧閩南者之藥石。

    晚漸不樂居官,作教谕語留贈安溪諸生;其言皆懇恻,适于用。

    遘疾請告,諸生籲留;久之,君竟去;乃相與厚赆之歸。

    歸數載,卒;二十五年四月六日也。

    嘉義諸生聞之,自海外相與鸠赀佽葬祭。

     君食貧樂道,一介不苟取,于朋友死生不易行。

    所至獎孤寒、表遺佚,善護氣類。

    其誨人依于孝弟、禮義,負笈者踵接;及養痾于家,猶饋問不絕。

    守令之賢者鹹倚重君,君盡言無私;異趣者雖心憚君,然亦諒其無他腸,相尊禮無間。

    非忠悫廉直孚于人,何以及此!于乎!今之師儒之官,能以道得民者尟矣。

    士之自廢廉隅者,日趨污下而未有止;求如君者長善而捄其失,安可複得乎哉!君所交若陳布衣、官孝廉,餘曩鹹相與捧手;顧恨少不能相從講習,與入适道之途。

    晚及陳貢生與君遊,又不能朝夕刻勵,急為修身之助。

    比諸君子皆已凋謝,而餘亦衰苶,不足以自奮;每感風俗、人心之憂,未嘗不惄焉慨吾道之孤而莫之系也!于乎!可勝悼哉! 君春秋六十有四。

    配林孺人,前卒;繼配林孺人,生女二;簉鄭氏,生子四:曰本、曰善、曰來雨、曰複生。

    以道光二年立冬後四日庚子時加辛巳,葬君于西郭外梅亭天才山之陽;銘曰:位卑而道高,故其節不撓;學苦而心慆,故其教不勞。

    如繭在缲,如坯在陶。

    其勸僚吏,如其所以勖俊髦;其衛庠序,如其所以守城壕。

    喪我人師,生徒号咷。

    鄙薄懦頑,孰滌庮臊!嗟斯人之不作,吾又焉知蘭茞之為蕭蒿! --見「碑傳集」卷一百十二「校官」(下)。

     ·鄭兼才 台灣縣學教谕推升泉州府學教授鄭君兼才墓志銘陳壽祺 君鄭氏,諱兼才,字化文,一字六亭;永春德化縣南鄉人也。

    年十五,補縣學諸生。

    逾壯,師事閩縣考功孟先生于鳌峰書院;學使陸耳山院副,拔君貢太學。

    今山陽汪瑟庵尚書為國子祭酒,器之,考充正藍旗官學教習;遊京師九載。

    嘉慶三年,铨授閩清教谕。

    歸,舉鄉試第一;主司則今會稽莫寶齋、萬載辛筠谷兩侍郎也。

    辇下聞之,啧啧誦得人。

     君學有本原,敦厚而兼直;自以職在斅學,毅然以潔修庠序、闡揚幽隐、扶植人倫、整齊風俗為己任。

    曆安溪、建甯,再至台灣。

    凡文廟、殿閣、明倫堂、東西齋廨及名宦、鄉賢、忠義、孝悌、節孝祠,莫不勸施興作,雖勞勖不憚。

    請獎其好義尤力者,或專銜詳報;祀典所不備,則審稽先烈潛德,請補之。

    其勇于為義,若饑渴之于飲食。

    然台灣自逆賊朱一貴叛後不軌相繼跳梁,死事文武、弁兵無慮千人有奇,久而案牍淆且漏;君請于巡道,遵前诏建昭忠祠,謹據議恤案冊及「東瀛紀事」,一一區而厘之。

    神牌名氏,皆君手書。

    以為義在捐軀而罵賊者,雖臧獲可旌;情由召釁而偷生者,雖衣冠必绌。

    其激揚清濁,凜然于名義之不可假、公論之不可逭,至明以厲也。

    君雖為師儒官,常急鄉國利病。

    有可言于當事,則大聲疾呼,捄之如恐不及;蹶然亡其位之卑而身之為衆忌也。

    其上巡道慶公書,力陳台城浚濠不可。

    上總督汪公論吏治民風、械鬥、辨誣三書,瑟葊尚書許其「志在天下,非徒護桑梓而已」;可謂深知君矣。

    君之始至台灣,海盜犯鹿耳門,鎮将以下備禦要隘,檄君守郡大西門;晝夜巡稽出入,奸無所容。

    賊平,以軍功擢除江西長甯令,辭不就;當事重之。

    在安溪,與侯官謝退谷同寮,交最笃。

    謝退谷者宿學,重氣節、喜經濟;餘嘗與君目為兩賢校官者也。

    既君舉退谷修「台灣縣志」,而君左右之;志成,稱善本。

    後台灣紳士議修「郡志」,請太守必得謝退谷、鄭六亭二人而後可;太守為請于方伯調君來,而謝君已風疾告歸,君赴公車。

    踰二年,乃複至,事遂不果;然君卒刊補謝公之書,而海外文獻始備。

    君之去安溪、建甯,士皆奉君祠位。

    初去台灣,衆争送之北郊;香案、旗鼓塞街市,數裡不絕。

     君口不言貧,居官刻苦,歲不能緻數金以遺其子。

    其子憚父嚴,不敢郵一紙告乏。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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