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在商務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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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入新聞界以後,每日與筆墨為緣,自不必說了。

    但譯寫小說,則不是這個時候為始。

    第一次寫小說為“迦因小傳”,那時間的譯作,都是文言體。

    在未到時報館以前,在山東青州府中學堂的時候,上海商務印書館便與我通信,因他們出版了教育雜志,要我寫一種教育小說,或是兒童小說,要長篇的,可以在教育雜志上連期登載。

    但是我當時意識中實在空無所有,那就不能不乞靈于西方文化界了。

     這時我每從青州回蘇州,或從蘇州去青州,每次必道經上海。

    到上海後,必常到虹口的日本書店,搜尋可譯的日文書,往往擁取四五冊以歸,那都是日本的作家,翻譯歐西各國文字者,我便在此中選取資料了。

    于是第一部給教育雜志的便是“苦兒流淚記”;第二部給教育雜志的便是“馨兒就學記”;第三部給教育雜志的便是“棄石埋石記”。

     先說“苦兒流浪記”,原著者是一位法國人,名字喚作什麼穆勒爾的,記一個苦兒流離轉徙,吃盡了許多苦頭,直至最後,方得苦盡甘回,叙事頗為曲折。

    頗引人入勝,而尤為兒童所歡迎。

    實在說起來,這是兒童小說,不能算是教育小說。

    我是從日文書中轉譯得來的,日本譯者用了何種書名,是何人所譯,我已記不起了。

    不過我所定名為“苦兒流浪記”,頗合原書意味。

    後來聞章衣萍曾譯此書,定名曰:“苦兒努力記”;徐蔚南又譯之曰“孤零少年”,均在我所譯的十年以後,我均未讀過,想他們均在法文原本中譯出的了。

    這“苦兒流浪記”還曾編過電影,在還不曾有過有聲電影的時代,已經在歐西有出品了。

    這電影到過上海,我錯過了沒有看到,後來有友人告訴我的。

     再說:馨兄就學記寫此書時,卻有一重悲痛的故事,原來我最先生育的一個男孩子,他的名字是喚作可馨,這孩子生得俊美而聰明,又因我們前此有幾個孩子不育,我夫婦頗锺愛之,因此我寫這小說時,便用了“馨兒就學記”的書名,不想寫未及半,馨兒還未滿三歲,又殇亡了。

    (關于馨兒殇亡的事,後再拟提及。

    )後來夏丐尊先生所譯的“愛的教育”一書,實與我同出一源。

    不過我是從日文本轉譯得來的,日本人當時翻譯歐美小說,他們把書中的人名,習俗、文物,起居一切改成日本化。

     我又一切都改變為中國化。

    此書本為日記體,而我又改為我中國的夏曆,(出版在辛亥革命以前)有數節,全是我的創作,寫到我的家事了。

    如有一節寫清明時節的“掃墓”,全以我家為藍本,今試摘錄一小段于下。

     三月廿三日,我侍我父母,往掃先人之墓。

    我祖瑩在支硎山下白馬澗,相傳為支公飲馬地也。

    時則父母攜我及妹往,并随一老蒼頭。

    自金阊門,買棹行,雖輕舸一葉,而明窗淨幾,蕩漾于波光山影之中,如入畫圖也。

    船娘二十許人,為态至甜淨,衣服複楚潔,舟行如飛,和風煦拂,春意中人欲醉。

    兩岸桃花,缤紛如紅雨,落英飄堕水面,争為遊魚所接也。

     船進環龍橋,即系纜于樹樁,岸距吾瑩可三裡弱,吾母及妹乘山輿以行,老蒼頭擔箧而從,餘與吾父喜徒步,循紫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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