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僞滿十四年 十 大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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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戰果”、“堂堂入城”的協和語标題,逐漸被“玉碎”字樣代替。

    物資匾乏情況嚴重,我在封鎖重重中也能覺察出來。

    不但是搜刮門環、痰桶等廢銅爛鐵的活動,伸進“帝宮”裡來,而且“内延”官員家屬因缺乏食物,也紛紛來向我求助了。

    “強大無比”的日本統治者開始露餡,“無畏的皇軍”變成樣樣畏懼。

    因為怕我知道軍隊供應質量低劣,關東軍司令官特地展覽了一次軍用口糧請我去參觀;因為怕我相信從收音機裡聽到的海外廣播,送來宣傳日軍戰績的影片給我放映……。

    不用說我不相信這些,就連我最小的侄子也不相信。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日本軍人流露出來的恐懼。

     占領了新加坡之後到東北來任關東軍某一方面軍司令長官的山下奉文,當時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狂态還留在我的記憶裡,可是到了一九四五年,當他再次奉調南洋,臨行向我告别時,卻對我捂着鼻子哭了起來,說:“這是最後的永别,此一去是不能再回來了!” 在一次給“肉彈”舉行餞行式時,我又看到了更多的眼淚。

    肉彈是從日本軍隊中挑選出來的士兵,他們受了“武士道”和“忠君”的毒素教育,被挑出來用肉體去和飛機坦克碰命,日本話叫做“體擋”。

    吉岡從前每次提到這種體擋,都表示無限崇敬。

    聽那些事迹,我确實很吃驚。

    這回是關東軍叫我對這批中選的肉彈鼓勵一下,為他們祝福。

    那天正好是一陰一天,風沙大作。

    餞行地點在同德殿的院裡,院裡到處是一堆堆的防空沙袋,更顯得氣象頹喪。

    肉彈一共有十幾個人,排成一列站在我面前,我按吉岡寫好的祝詞向他們念了,然後向他們舉杯。

    這時我才看見,這些肉彈個個滿臉灰暗,淚流雙頰,有的竟硬咽出聲。

     儀式在風沙中草草結束了,我心慌意亂,又急着要回屋裡去洗臉,吉岡卻不離開,緊跟在我身後不去。

    我知道他一定又有話說,隻好等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嗯了幾聲,然後說: “陛下的祝詞很好,嗯,所以他們很感動,嗯,所以才流下了日本男子的眼淚……” 聽了這幾句多餘的話,我心說:“你這也是害怕呵!你怕我看出了肉彈的馬腳!你害怕,我更害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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