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二 使琉球錄(明)陳侃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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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琉球錄,一卷,明陳侃撰。

    陳侃,字應和,浙江鄞縣人。

    嘉靖五年進士,官至南京太僕少卿。

    是錄記嘉靖十一年,陳侃以給事中身份出使琉球經過。

    後附夷語、夷字。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恭膺天命,為天下君,凡推行乎庶政,必斟酌夫古禮,其於錫爵之典,未嘗以海內外而有間焉。

    爾琉球國,遠在海濱,久被聲教,故國王尚真,夙紹顯封,已踰四紀,茲聞薨逝,屬國請封。

    世子尚清,德惟克類,眾心所歸,宜承國統。

    朕篤念懷柔之義,用嘉敬順之誠,特遣正使吏科左給事中陳侃、副使行人司行人高澄齎詔往封爾為琉球國中山王,仍賜以皮弁冠服等物。

    王必慎乃初服,益篤忠勤,有光前烈。

    凡國中耆俊臣僚,其同寅翼贊,協力匡扶,尚殫事上之心,恪盡臣藩之節,保守海邦,永底寧謐,用弘我同仁之化,共享太平之休。

    故茲詔示,俾鹹知悉。

     皇帝 之寶 諭祭文 使事紀略 羣書質異 天妃靈應記 夷語附 夷字附 ○皇帝 嘉靖十一年八月 日 ○之寶 皇帝敕諭琉球國故中山王尚真世子尚清:惟爾世守海邦,繼膺王爵,敬順天道,臣事皇明。

    爾父尚真,自襲封以來,恭勤匪懈,比者薨逝,良用悼傷!爾以冢嗣,國人歸心,理宜承襲,茲特遣正使吏科左給事中陳侃、副使行人司行人高澄齎詔封爾為琉球國中山王,并賜爾及妃冠服綵幣等物,爾宜祇承君命,克紹先業,修職承化,保境安土,以稱朕柔遠之意,欽哉!故諭。

     ○諭祭文 維嘉靖十二年歲次壬辰,八月朔日,皇帝遣正使吏科左給事中陳侃、副使行人司行人高澄,諭祭琉球國中山王尚真曰:「惟王嗣守海邦四十餘載,敬天事上,誠恪不渝,宜永壽年,為朕藩屏。

    胡為遘疾,遽爾告終,訃音來聞,良用悼惜!遣官諭祭,特示殊恩,靈其有知,尚克歆服!」 ○使事紀略 嘉靖丙戌冬,琉球國中山王尚真薨。

    越戊子,世子尚清表請襲封,下禮部議。

    禮部恐其以奚齊奪申生也,又恐其以牛易馬也,令琉球長史司覆覈其實,戒毋誑。

    越辛卯,長史蔡瀚等覈諸輿民,達于勳戚,同然一辭,僉曰:「尚清乃先王真之冢嗣,立為世子有年。

    昔先王辱徼福於天朝,願終惠於義嗣者。

    」具文申部,宗伯韙之。

     越壬辰春,禮部肇上其議,請差二使往封,給事中為正,行人為副,侃與澄適承乏焉。

    (「侃與澄適承乏焉」,「乏」原作「之」,據明嘉靖刻本改。

    ) 命下之日,時夏五望也。

    有為予等深憂者曰:(「有為予等深憂者曰」,原缺「為予等深」四字,據明嘉靖刻本補。

    )「海外之行,險可知也。

    天朝之使遠冒乎險,而小國之王坐享其封,恐非以華馭夷之道,盍辭之,以需其領?」予等曰:「君父之命,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況我生各有命在天,豈必海外能死人哉?領封之說,出於他人之口則為公議,出於予等之口則為私情,何以辭為?」勿聽。

     六月,各賜一品服一襲,侃以麒麟,澄以白澤,俱大紅織金,羅為表,絹為裏,綠羅褡■〈衤蒦〉,青羅摺子,裏亦用絹。

    使外國必加服者,欲其稱國王位賓主也。

    帶以玉,則自備。

    又各賜家人口糧四名,憫茲遐役,優以緝禦,恩至渥也。

     八月,侃等始治裝戒行,行之若是徐徐者,因封琉球舊案,禮部失於回祿,請查頒賜儀物於內府各監局,彌月而後克明。

    復分造於所司,亦難卒製,(「亦難卒製」,原缺「卒」字,據明嘉靖刻本補。

    )故弗克行,其敢久稽君命。

     越癸巳五月,侃至三山,澄亦以六月至。

    閩之三司諸君承禮部咨文,已將過海事宜會裁已定。

    造船之制,訪於耆民,得之大小廣狹,惟其制價計二千五百兩有奇。

    予等初欲各具一艘,見其費之廣也,而遂不敢無益於國而侈其費財之蠧也。

    惟舊制以鐵梨木為舵桿,取其堅固厚重,今以輕價索之而艱於得,易以他木,予等必欲倍價以購,後果得之。

    財固當惜,舵乃一船司命,其輕重有不難辨者。

     七月二日定■〈舟遠〉,■〈舟遠〉即船之底木。

    福州府備祭豕二羊二,予等主祭,三司諸君率府縣官亦與陪焉,重王事也。

    定■〈舟遠〉之後,方鳩舟人僝功矣,侃等與眾官時巡督之。

     十一日,遣承差齎本赴京,謹題為求封事:「切照嘉靖十一年琉球國世子尚清奉表請封,欽蒙差臣等充正、副使,齎捧詔敕前往琉球,封尚清為中山王。

    臣等隨即辭朝前來福建造船,船完之日,過海行禮。

    所有齎去詔敕,聞弘治、正德年間修撰倫文敘、編修沈壽等曾差往安南國,因彼國欲留詔敕為鎮國之寶,俱曾題奉欽依聽其請留。

    臣等思得琉球國襲封事例,遠年無從查考,萬一尚清亦如彼國請留詔敕,臣等堅執不從,恐拂彼敬奉之心,聽其請留,又非臣等所敢專擅,如蒙乞敕禮部查議,應否聽其請留,庶臣等有所遵守而臨期不至錯誤矣。

    為此具本,專差承差鄭珂齎捧謹題請旨。

    」九月承差至京,赴通政司投進。

    奉聖旨:「禮部看了來說,欽此。

    」隨該禮部覆題雲:「看得欽差吏科等衙門左給事中等官陳侃等題,稱齎捧詔敕前往琉球國封世子尚清為中山王,惟恐請留詔敕,乞要查議一節,既查有倫文敘等事例,合無準其所奏。

    本部行令各官臨時斟酌,如彼國王請留之意果出誠懇,亦宜俯順夷情,聽其請留。

    等因。

    」奉聖旨:「是,欽此。

    」 十一月,承差齎儀制司手本至閩,侃等伏覩睿旨,馭夷以誠,敢不祇若明命。

    是月,琉球國進貢船至,予等聞之喜,閩人不諳海道,方切憂之,喜其來,得詢其詳。

    翼日,又報琉球國船至,乃世子遣長史蔡廷美來迓予等,則又喜其不必詢諸貢者而有為之前驅者矣。

    長史進見,道世子遣問外,又道世子亦慮閩人不善操舟,遣看針通事一員,率夷稍善駕舟者三十人代為之役,則又喜其不必籍諸前驅而有同舟共濟者矣。

    大蹇朋來,憂用以釋,即此而觀,世子其賢矣乎!敬使所以敬君也,敬君所以保國也,懷德畏威,邦其永孚于休。

     越甲午三月,舟始畢工。

    其舟之形制,與江河間座船不同,座船上下適均,出入甚便,坐其中者,八窗玲瓏,開爽明霽,真若浮屋然,不覺其為舟也。

    此則艙口與船面平,官艙亦止高二尺,深入其中,上下以梯,艱於出入,面雖啟牖,亦若穴之隙。

    所以然者,海中風濤甚巨,高則衝,低則避也。

    故前後艙外,猶護以遮波闆,高四尺許,雖不雖於觀美,而實可以濟險,因地異制,造作之巧也。

    長一十五丈,闊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分為二十三艙。

    前後竪以五桅,大桅長七丈二尺,圍六尺五寸,餘者以次而短。

    舟後作黃屋二層,上安詔敕,尊君命也;中供天妃,順民心也。

    舟之器具,舵用四副,用其一置其三,防不虞也。

    櫓用三十六枝,風微逆,或求以人力勝,備急用也。

    大鐵錨四,(「大鐵錨四」,「錨」原作「貓」,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約重五千斤。

    大棕索八,每條圍尺許,長百丈,惟舟大,故運舟者不可得而小也。

    小■〈舟華〉船二,不用則載以行,用則藉以登岸也。

    水十四櫃,海中惟甘泉為難得,勺水不以惠人,多備以防久泊也。

    通船以紅布為圍幔,五色旗大小三十餘面,刀鎗弓箭之類多多益辦,佛郎機亦設二架,凡可以資戎事者,靡不周具,所以壯國威而寒外醜之膽也。

     二十五日出塢,塢即造舟之所,亦設祭如定■〈舟遠〉之時。

    其間若竪桅,若浮水,若治索,皆有祭,行祭禮皆如初。

    靡神不舉,靡愛斯牲者,王事孔艱,利涉大川,祈也。

     四月十八日,舟先發於南臺,南臺距海百餘裡,大舟畏淺,必潮平而後行,日行數裡。

    故先之架舟民稍用一百四十人有奇,護送軍用一百人,通事、引禮、醫生、識字、各色匠役亦一百餘人,官三員,千戶一員,百戶二員。

    官各給銀十二兩為衣裝費,餘各給工食銀五兩三錢五分。

    舊時用四百餘人,今革其十分之一,從約也。

    舊例猶有金銀九十餘器,金廂帶四條,備二使過海之用,福州府造冊開報,回文與之雲:「職等素守清約,無事華侈。

    茶鍾、酒盞用銀飾者相應備辦,銀酒素、銀撒盞、銀節盂、金廂帶皆不必用,雖舊有成案,似宜遵奉,但裁而行之,存乎其人,毋得妄斂妄費,以汙職等名節。

    造完之日,令首領官一員齎領前去,回還之日,照數給領,若此者,貞行也,非以要譽也。

    」 二十六日,予等啟行,三司諸君送至南臺,炰肉于幾,釃酒于尊,爵三行,予等起謝曰:「曩時海國之役,必數年而始克竣事,聞之舟不易成也,今未及朞月而有航海之期,誰之功也?敢不再拜。

    」諸君皆歌烝民之詩以贈,亦再拜,遂別。

    是晚宿于舟中。

    翼日,至長樂,長史舟亦隨行,中途為淺所傷,臭厥載,具狀伏於階下,求為之援。

    予等欲藉其為前驅,即日將行事已亟不可辭判詞於提舉司,令申海道,假環海衞所禦寇之舟,暫遣其歸,此固為趙亦為楚意也。

    適分守海南道都閫諸君繼至,海道亦以王事為亟,遂遣之。

     五月朔,予等至廣石,大舟亦始至。

    二日,祭海登舟,守、巡諸君設宴為餞。

    是日,北風大作,晝昏如夕,舟人皆疑,予等亦有懼心。

    有愛之者勸遲遲其行。

    遲而得已於行,姑少待焉可也,終不能已,遲之何益?今人既集矣,渙之恐難卒萃,舟不速行,器具易窳,有司費已侈,緩則更倍之,(「緩則更倍之」,「倍」原作「陪」,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遂別諸君,慨然登舟。

    連日風逆,五日始發舟,不越數舍而止,海角尚淺。

    至八日,出海口,方一望汪洋矣。

    風順而微波,濤亦不洶湧,舟不動而移,與夷舟相為先後。

    出艙觀之,四顧廓然,茫無山際,惟天光與水光相接耳。

    雲物變幻無窮,日月出沒可駭,誠一奇觀也。

    雖若可樂,終不能釋然於懷。

    九日,隱隱見一小山,乃小琉球也。

    十日,南風甚迅,舟行如飛,然順流而下,亦不甚動。

    過平嘉山,過釣魚嶼,通黃毛嶼,過赤嶼,目不暇接,一晝夜兼三日之路。

    夷舟帆小,不能及,相失在後。

    十一日夕,見古米山,乃屬琉球者,夷人鼓舞于舟,喜達于家。

    夜行徹曉,風轉而東,進寸退尺,失其故處。

    又竟一日始至其山,有夷人駕舠來問,夷通事與之語而去。

     十三日,風少助順即抵其國,奈何又轉而北,逆不可行。

    欲泊於山麓,險石亂伏於下,謹避之遠,不敢近。

    舟蕩不寧,長年執舵甚堅,與風為敵,不能進不能退,上下於此山之側,然風不甚厲,浪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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