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十二 立齋閒錄四(明)宋端儀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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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一應器用悉令完具。

    聽其婚娶,自在出入。

    給與閽者二十人,婢妾十數人。

    遣太監牛玉入禁諭其意。

    建庶人聞之,且悲且喜,不意聖恩如此。

    時庶人年五十六、七,吳庶人已沒,尚有庶母姐■〈女孕〉老婦五六人,有年八十之上者。

    庶人入禁時方二歲,出見牛馬亦不識。

    上謂賢:「可發旨意?」賢謂:「此非細事,宜諭文武百官。

    」上曰:「然。

    」次日宣畢,人人感嘆,以為真帝王美事。

    既而為淺見者以利害阻之。

    (天順日錄。

    ) 劉江,宿遷人。

    永樂中為中軍都督府左都督、總兵,鎮遼東。

    歲己亥,倭賊二千餘以數十海■〈舟酋〉直逼望海堝下,登岸魚貫行。

    一賊貌甚醜惡,揮兵率眾如入無人之境。

    瞭者飛報。

    江令犒師秣馬,略不介意。

    以都指揮徐剛伏兵於山下,百戶江隆率壯士潛燒賊舡,截其歸路。

    乃與之約曰:「旗舉,伏兵砲鳴奮擊,不用命者以軍法從事。

    」既而賊至堝下,江披髮舉旗鳴砲,伏兵盡起,繼以兩翼而進。

    賊眾大敗,死者橫屍草莽,餘眾奔櫻桃園空堡內。

    我師追逼環擊,皆奮勇請入堡剿殺。

    江不許,特開西壁以縱之。

    仍分兩翼夾擊,生擒數百,斬首千餘。

    間有潛脫而走■〈舟酋〉者,又為隆所縛,無一人得脫。

    凱還之際,諸將士請曰:「明公見敵,意思安閑,惟飽士馬;及臨陣,作真武披髮狀;追賊入堡,不殺而縱之,何也?」江曰:「窮寇遠來,必饑且勞。

    我以逸待勞,以飽待饑,固治力之道。

    賊始魚貫而來,為蛇陣,故作此以鎮服之,雖愚士卒之耳目,亦可以壯士卒之氣。

    賊既入堡,有死而已,我師臨之,彼必緻死,未必無傷於我,故縱其生路以逃之,即『圍師必闕』之意。

    此固兵法,顧諸君未察耳。

    」事聞,進封廣寧伯。

    明年,卒。

    進封廣寧侯,謚忠武。

    先是,倭寇出沒海上,焚民居,掠財貨,殺虜生口,北自遼東、山東,南抵閩廣濱海,無歲不被其害。

    官軍卒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機罪死者。

    至是,寇害屏息,傍海千餘裡兵民獲安,以至于今。

    (出五倫書、遼陽志及集中楊榮所撰碑。

    ) 楊文貞公,於本朝大臣為巨擘,廁於宋之公卿,終有愧焉。

    試一二較之。

    王文正以張師德兩造其門,惡其奔競,終身不用;文貞必造門者舉之,甚至人舉所知,自以為不知而棄之,宜恬退自守者不出其門也。

    文彥博以唐介攻己被謫,再三申救,後卒舉用;文貞以攻己者為輕薄生事,必欲黜之禁錮終身也。

    與二公所行何相遠哉!(天順日錄。

    ) 士奇晚年溺愛其子,莫知其惡,最為敗德事。

    若藩臬郡邑或出巡者,見其暴橫,以實來告,士奇反疑之,必與子書曰:某人說汝如此,果然即改之。

    子稷得書,反毀其人,曰某人在此如此行事,男以鄉裡故撓其所行,以此誣之。

    士奇自後不信言子之惡者。

    有阿附譽子之善者,即以為實然而喜之,由是子之惡不復聞矣。

    及被害者連奏其不善之狀,朝廷猶不忍加罪。

    付其狀於士奇,乃曰:「左右之人非良,助之為不善也。

    」已而,有奏其人命數十,惡不可言。

    朝廷不得已付之法司。

    時士奇老病不能起,朝廷尤慰安之,恐緻憂。

    後歲餘,士奇終,始論其子於法,斬之。

    鄉人預為祭文數其惡,天下傳誦。

    (天順日錄。

    ) 按:楊文貞在本朝固為巨擘,愚獨恨其晚年昧知止之義,知進而不知退也。

    夫人臣事君,道合則從,不可則止,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

    正統之初,王振之權已彰,時事一變。

    文貞年已七十,可以去矣。

    然猶曰主少國疑,邊事孔棘,未可求安太祖,猶能信任,未可言去也。

    洎太皇仙逝,(「洎太皇仙逝」,疑「太皇」後軼「太後」二字。

    )天下大權盡屬巨閹掌握,文貞復何所恃復何所諉而不去哉?且子稷之惡既播,家且不能正矣,如正國何?猶靦顏具瞻之列,不獨王振厭之,天下之人亦指而議之矣。

    桑榆景迫,尚貪榮固寵,戀戀而不能舍,鐘鳴漏盡,死而後已,知止有恥者固如是乎?惜夫!以文貞之賢,而于此不能無憾。

     王直,字行檢,泰和人。

    永樂甲申進士,入翰林為庶吉士,除修撰,侍皇子監國于南京。

    仁宗即位,陞侍講,遂為春坊庶子兼侍讀學士。

    宣宗即位,與修兩朝實錄。

    成,陞少詹事,仍兼侍讀學士。

    英宗即位,命充宣廟實錄總裁官,陞禮部侍郎,仍兼侍讀學士。

    久之,陞吏部尚書,尋加太子少保,再加少傅兼太子太師,掌吏部事。

    天順元年春緻仕,敕給驛還裡。

    卒,年八十三,謚文端。

     年富,字大有,懷遠人,本嚴姓。

    永樂丁酉鄉舉。

    明年,乙榜,授旌德司訓。

    九載,陞吏科給事中。

    改刑科,掌科事。

    陞陝西右參政。

    正統甲子,遷河南右布政使,轉左布政使。

    陞左副都禦史,總督大同機務,兼理邊儲。

    景泰乙亥,丁母憂,有詔起復。

    至天順初元,石亨修舊怨讟,富被逮至京,令緻仕。

    未幾,起為兵部侍郎,改戶部。

    復為左副都禦史,巡撫山東。

    庚辰,詔為戶郎尚書。

    甲申,年七十,卒於官。

    謚恭定。

     耿九疇,永樂二十二年進士,為禮科給事中,兩淮鹽運使。

    正統中,陞刑部右侍郎。

    十四年,轉右副都禦史,巡撫鳳陽等處,移鎮陝西。

    天順初召還,為右都禦史。

    將劾奏石亨,事洩,為所擯擠下獄,出為江西右布政使。

    陞四川左布政使。

    石亨事漸敗露,朝廷念九疇老成廉慎,適禮部缺尚書,召九疇還。

    上憫其老,命為南京刑部尚書。

    及石亨被誅,而九疇已卒。

    成化五年,伊男裕任修撰,歷敘九疇出入中外三十餘年,忠誠鯁特,懇乞賜謚。

    特謚曰清惠。

     洪恩,字□□,福州人。

    鄉試、會試皆第一。

    由文選郎中為山東左布政,(「由文選郎中為山東左布政」,「由」原無,據明鈔本、舊鈔立齋錄補。

    )遷右都禦史。

    未曾至,京中官不識其人。

    洎往浙江考察,官員被黜者妄訴之,且加謗毀。

    朝廷不及察而罷之,令緻仕。

    二三大臣雖知其故,莫能扶持,朝士皆後進,不知其為人。

    既去,方惜之。

    真儒雅君子。

    動履似迂而處世若泛然者,以此見笑於譎智雲。

    (天順日錄。

    ) 曹鼐,為人疏通俊爽。

    初授教官,不樂,願將繁劇一識,改泰和典史。

    益進學不倦,復修舉子業,遂登進士第一。

    楊文貞公嘉其志,薦入經筵。

    復入內閣與政,士林榮之。

    自楊文敏公沒後,議大事多決於鼐,明敏之才頗相類焉。

    雖王振恣橫,亦曲加禮敬。

    沒於土木之難。

    (天順日錄。

    ) 處士吳夢,字與弼,(「字與弼」,「字」原無,據明鈔本、舊鈔立齋錄補。

    )撫州人。

    司業溥之子。

    讀書窮理,累辟不就。

    (「累辟不就」,「辟」原作「辭」,據舊鈔立齋錄改。

    )不教人舉業,弟子從遊者講道而已。

    父在京師,命還鄉畢姻而來。

    (「父在京師命還鄉畢姻而來」,「師」原作「時」,「來」原作「未」,據舊鈔立齋錄改。

    )及至親迎後,不行合卺之禮,另舟赴京,拜父母畢始入室。

    祭酒胡儼,父執也,自京回家,夢往謁之。

    至大門,四拜而退。

    明日,又造其宅,方請見。

    曰:「昨日已行拜禮,今惟長揖。

    」問其故,曰:「先生,父執也,若面拜,恐勞尊。

    」凡行類此。

    有來從學者,不納贄見之禮。

    或極其誠敬,姑收之不動,後或有過,即以所收者還之,辭而不教。

    非其力不食,一介不以取諸人。

    或親農事,弟子亦隨而助其力,多不能堪。

    躬行實踐,鄉人化之。

    往時閩中盜起,四方搖動。

    聞撫之貧者亦欲乘機劫富家,夢早覺之,急曉其富家曰:「宜散積糧。

    」於是皆從之,一方遂安。

    能自重,不妄交人,師道尊嚴。

    好書,字奇古,自成一家。

    不立文字,暇則詠物適興。

    胸襟高邁,凡經史子集、天文兵法、陰陽醫蔔,無不曉悉。

    (「醫蔔」,原作「易蔔」,據明鈔本、舊鈔立齋錄改。

    )楊溥先生深重之,兩薦不起。

    嘗曰:「宦官、釋氏不除而欲天下治,難矣!必除之,吾可出。

    」人皆笑其迂。

    曾有詠桃一詩雲:「靈臺清曉玉無瑕,獨立東風玩物華,春氣夜來深幾許?小桃又放兩三花。

    」有吾與點也,氣象方嶽。

    名公皆重其為人,(「名公皆重其為人」,「名公」原作「老公」,據明鈔本、舊鈔立齋錄改。

    )分巡至,多造其宅。

    先是,忠國公石亨來閣內議事,因說山林隱士,聞江西撫州有吳與弼者,乃司業溥之子,累薦不起。

    實淹貫經書,動遵古禮。

    亨慨然曰:「吾薦之,煩子代草章奏。

    」即日上之,數日不報,蓋為左右所沮也。

    一日,上召賢問曰:「吳與弼果如何?」賢曰:「與弼,儒者之高蹈。

    自古聖帝明王莫不好賢下士,徵聘隱逸,陛下行此一事,亦本朝盛舉。

    」上遂決,乃命行人齎敕書束帛造其廬。

    與弼接見之際,即謂:「朝廷厚意如此,當赴闕謝恩。

    但本意不受官職,就辭幣帛。

    」數月未至。

     按:吳與弼乃儒者之高蹈。

    英廟好賢下士,遣官徵聘,是行薦舉之典,稱盛舉也。

    霍氏韜曰:「國初用人,薦舉為重,貢舉次之,科舉為輕。

    今日科舉為重,貢舉次之,薦舉不行矣。

    」故有行同盜跖、心劣商賈者,能染翰為文,俱隸仕籍,此士風所以益偷也。

     上問數次。

    一日,行人來報:至通州矣。

    賢即入言之。

    上曰:「當授以何職?」賢曰:「今東宮講學,正宜老成儒者輔導之,宜授官僚。

    」上曰:「何職?」賢曰:「庶子、諭德皆可。

    」上曰:「莫若諭德之名。

    」賢曰:「諭德有左右。

    」上曰:「與之左。

    」賢曰:「若見畢,可召至文華殿顧問以重之。

    」上曰:「然仍以文幣賜之。

    」賢曰:「再於館次張具尤當。

    」上許之。

    次日見,上發玉音,召吏部除為左春坊左諭德。

    朝士皆悚然驚異,以為布衣召至,一日受此。

    上召賢曰:「明日可引至文華殿。

    」次日,既見,引至上前。

    問曰:「久聞高義,特聘爾來,如何不受官職?」初不對,賢促其對,良久方對雲:「微臣草茅賤士,年二十嬰疾,日加虛怯,以此不能出仕。

    山林之下,不敢接見一人,雖聞犬吠亦驚,謂治病軀不暇,非有高世之心。

    不意聲聞過情,為當道論薦,蒙聖上厚恩,以天書幣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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