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化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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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放烏金光澤的大陶甕,上面貼着剪金的福字壽字.有成束的幹粉條,又有成束的鹹面,皆用皮紙包好,懸挂在半空中,露出一頭讓人見到. 那個煙館門前常常坐了一個年紀四十來歲的婦人,扁扁的臉上擦了很厚一層白粉,眉毛扯得細細的,故意把五倍子染綠的家機布褲子,提得高高的,露出水紅色洋襪子來.見兵士同夥夫過身時,就把臉掉向裡面,看也不看,表示正派貞靜.若過身的穿着長衣或是軍官,她便很巧妙地做一個眼風,把嘴角略動,且故意嬌聲嬌氣喊叫屋中男子,為她做點事情.我同兵士走過身時,隻看到她的背影,同營副走過時,就看到她的正面了.這點富于人性的姿态,我當時就很能欣賞它,注意到這些時,始終沒有醜惡的感覺,隻覺得這是人的事情.我一生活下來太熟習這些人的事情了.比城市裡做夫人太太的并沒有什麼高下之分的. 我們部隊到那地方除了殺人似乎無事可做.我們兵士除了看殺人,似乎也是沒有什麼可做的. 由于過分寂寞,殺人雖不是一種雅觀的遊戲,本部隊文職幕僚趕到行刑地去鑒賞這種事情的實在很不乏人.有幾個副官同一個上校參謀,我每次到場時,他們也就總站在那橋欄上看熱鬧. 到殺人時,那個學問超人的軍法長,常常也馬馬虎虎地宣布了一下罪狀,在預先寫好的斬條上,勒一筆朱紅,一見人犯被兵士簇擁着出了大門,便匆匆忙忙提了長衫衣角,拿起光亮白銅水煙袋,從後門菜園跑去,趕先走捷徑到離橋頭不遠一個較高點的土墩上,看人犯到橋頭大路上跪下時砍那麼一刀.且作為茶餘酒後談笑主題. 若這一天正殺了人,那被殺的在死前死後又有一種出衆處,或招供時十分快爽,或臨刑時顔色不變,或癡癡呆呆不知事故,或死後還不倒地,于是副官處,衛隊營,軍需處,參謀軍法秘書處,總有許久時間談到這個被殺的人有趣味地方,或又輾轉說到關于其他時節種種殺戮故事.殺人那天如正值場期,場中有人賣豬肉牛肉,劊子手照例便提了那把血淋淋的大刀,後面跟着兩個夥夫,擡一隻竹籮,每到一個屠桌前可割三兩斤肉.到後把這一籮筐豬肉牛肉各處平分,大家便把肉放到火爐上去炖好,燒酒無限制地喝着.等到各人都有點酒意時,就常常偏偏倒倒地站起來,那麼随随便便地揚起筷子,向另一個正蹲着吃喝的同事後頸上一砍,于是許多人就扭成一團,大笑大鬧一陣.醉得厲害一些的,倒在地下誰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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