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即沅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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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功課固定不變的,就隻是每天早上的跑步.跑步的用處是在追人還是在逃亡,誰也不很分明.照例起床号吹過不久就吹點名号,一點完名跟着下操坪,到操場裡就隻是跑步.完事後,大家一窩蜂向廚房跑去,那時節豆芽菜一定已在大鍋中沸了許久,大甑籠裡的糙米飯也快好了.
我們每天吃的總是豆芽菜湯同糙米飯,每到禮拜天那天,就吃一次肉,各人名下有一塊肥豬肉,分量四兩,是從豆芽湯中煮熟後再撈出的.
到後我們把槍領來了.
除了跑步無事可做,大家就隻好在太陽下擦槍,用一根細繩子縛上些塗油布條,從槍膛穿過,繩子兩端各縛定在廊柱上,于是把槍一往一來地拖動.那時候的槍名有下列數種:單響,九子,五子單響分廣式、豬槽兩種,五響分小口徑、雙筒、單筒、拉筒、蓋闆五種,也有說日本春田德國蓋闆的,但不通俗.兵士隻知道這些名稱,填寫槍械表時也照這樣寫上.
我們既編入支隊司令的衛隊,除了司令官有時出門拜客,選派二十三十護衛外,無其他服務機會.某一次保護這生有連鬓胡子的司令官過某處祝壽,我得過五毛錢的獎賞.
那時節辰州地方組織了一個湘西聯合政府,全名為靖國聯軍第一軍政府.駐紮了三個不同部隊.軍人首腦其一為軍政長鳳凰人田應诏,其一為民政長芷江人張學濟.另外一個卻是黔軍旅長後來回黔做了省長的盧焘.與之對抗的是駐兵常德身充旅長的馮玉祥.這一邊軍隊既不向下取攻勢,那一邊也不向上取攻勢,各人就隻保持原有地盤,等待其他機會.兩方面主要經濟收入都靠的是鴉片煙稅.
單是湘西一隅,除客軍一混成旅外,集中約十萬人.我們部隊是遊擊第一支隊,屬于靖國聯軍第二軍,歸張學濟管轄.全辰州地方約五千家戶口,各部分兵士大緻就有兩萬.當時軍隊雖十分龐雜,各軍聯合組織得有憲兵稽查處,故還不至于互相戰争.不過當時發行鈔票過多,每天兌現時必有二三小孩同婦人被踐踏死去.每天給領軍米,各地方部隊為争奪先後,互相毆打傷人,在那時也極平常.
一次軍事會議的結果,上遊各縣重新作了一度分配,劃定若幹防區,軍隊除必需一部分沿河駐紮防衛下遊侵襲外,其餘照指定各縣城防駐清鄉.由于特殊原因,第一支隊派定了開過那總司令官的家鄉芷江去清鄉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