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即沅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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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來了一分無言的哀戚.自己便微笑着,揉着為長途折磨壞了的兩隻腳.我明白,生命開始進入了一個嶄新世界.
一會兒又看見那個差遣,差遣也看到我了.
啊,你這個人,怎麼不上船呀?船上全滿了,沒有地方可上去的.船上全滿了,你說!你那麼拳頭大的小孩子,放大方點,什麼地方不可以肏進去.來,來,我的小老弟,這裡有的是空地方!我見了熟人高興極了.聽他一說我就跟了他到那隻船上去.原來這還是一隻空船!不過這船艙裡艙闆也沒有,上面鋪的隻是一些稀稀的竹格子,船搖動時就聽到艙底積水湯湯的流動,到夜裡怎麼睡覺?正想同那差遣說我們再去找找看,是不是别的地方當真還可照他用的那個粗俚字眼肏進去,一群留在後邊一點本軍擔荷篷帳的伕子趕來了.我們擔心一走開,回頭再找尋這樣一個船艙也不容易,因此就同這些伕子擠得緊緊地住下來.到開飯時有人各船上來喊叫,因為取飯的原因,我卻碰到了一個軍械處的熟人.于是換了一個船,轉到軍械船上住下,吃過飯,一會兒便異常舒服地睡熟了.
船上所見無一事不使我覺得新奇.二十四隻大船有時銜尾下灘,有時疏散散浮到那平潭裡.兩岸時時刻刻在一種變化中,把小小的村落,廣大的竹林,黑色的懸岩,一一收入眼底.預備吃飯時,長潭中各把船隻任意溜去,那份從容那份愉快處,實在使人感動.搖橹時滿江浮蕩着歌聲.我就看這些,聽這些,把家中人暫時完全忘掉了.四天以後,我們的船編成一長排,停泊在辰州城下中南門的河岸專用碼頭邊.
又過了兩天,我們已駐紮在總爺巷一個舊參将衙門裡,一份新的日子便開始了.
牆壁各處是膏藥,地下各處是瓦片同亂草,草中留下成堆黑色的幹糞便,這就是我第一次進衙門的印象.于是輪到了我們來着手掃除了.做這件事的共計二十人,我便是其中一個.大家各在一種異常快樂情形下,手腳并用整整工作了一個日子,居然全部弄清爽了.庶務處又送來了草薦同木闆,因此在地面墊上了磚頭,把木闆平鋪上去,攤開了新做的草薦,一百個人便一同躺到這兩列草薦上,十分高興把第一個夜晚打發走了.
到地後,各人應當有各人的事,做補充兵的,隻需要大清早起來操跑步.操完跑步就單人教練,把手肘向後抱着,獨自在一塊地面上,把兩隻腳依口令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