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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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永遠是枯燥的,把人弄呆闆起來,對生命不流動的.他們卻自始至終使人活潑而有趣味,學習本身同遊戲就無法分開.
本地武備補充訓練既分三處,當時從學的,最合于事實的希望,大都隻盼得一個守兵的名額.我們新式操練成績雖不壞,可是有守兵出缺實行考試時,還依然讓那老戰兵所教練的舊式一組得去名額最多.即到十六年後的現在,從三處出身的軍官,精明、能幹、勇敢、負責,也仍然是一個從他那兒受過基礎教育的張姓團長,最在行出色.
當時我同那老戰兵既同住一條街上,家中間或有了什麼小事,還得常常請他幫點忙.譬如要點藥,或做點别的事,總少不了他.可是家中卻不許我跟這戰兵在一處,還是要我扛了一支長長的青竹子,出城過軍官團去學習撐篙跳,讓班長用拳頭打胸脯,大約就為的是擔心我跟這樣俗氣的人把習慣弄壞.但家中卻料不到十來年後,在軍隊中好幾次危險,我用來自救救人的知識,便差不多全是從那老戰兵學來的!
在我那地方,學識方面使我敬重的是我一個姨父,是個進士,辛亥後民選縣知事.帶兵方面使我敬重的是本地一個統領官,做人最美技能最多,使我覺得他富于人性十分可愛的,是這個老戰兵.
家中對于我的放蕩既缺少任何有效方法來糾正,家中正為外出的爸爸賣去了大部分不動産,還了幾筆較大的債務,景況一天比一天的壞下去.加之二姐死去,因此母親看開了些,以為與其讓我在家中堕入下流,不如打發我到世界上去學習生存.在各樣機會上去做人,在各種生活上去得到知識與教訓.當我母親那麼打算了一下,決定了要讓我走出家庭到廣大社會中去競争生存時,就去向一個楊姓軍官談及,便得到了那方面的許可,應允盡我用補充兵的名義,同過辰州.那天我自己還正好泡在河水裡,試驗我從那老戰兵學來的沉入水底以後的耐久力,與仰卧水面的上浮力.這天正是七月十五中元節,我記得分明,到河邊還為的是拿了些紙錢同水酒白肉奠祭河鬼,照習俗這一天誰也不敢落水,河中清靜異常.紙錢燒過後,我卻把酒倒到水中去,把一塊半斤重熟肉吃盡,脫了衣褲,獨自一人在清清的河水中拍浮了約兩點鐘左右.
七月十六那天早上,我就背了個小小包袱,離開了本縣學校,開始混進一個更廣泛的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