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男人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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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一眼,袁景瑞還坐在床上呢,卧室門大開着,門口的情況沒看到也聽到了,這時苦笑着搖搖頭,示意他走吧。

     熊三就帶着屋裡其他人都走了,出去時留了個心眼,門隻是虛掩着,也不敢走遠,就在走廊裡帶着,董知微正好從電梯裡出來,看到他就是一愣。

     熊三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二話不說一把将她推出門去,“進去吧,進去吧,我哥在裡面。

    ” 她被推得不明所以,就這麼進去了,才走到卧室門口就看到那對母子。

     袁景瑞當時半坐在床上,一隻手打着石膏,另一隻還拿着一份文件,一看就是狼狽不堪的樣子。

     而董知微看到袁母就是一愣,并且立刻有擡不起頭來的感覺,因為兩天前她就接到過老太太的電話,問她袁景瑞到底在忙什麼,隻有電話回去人都不見,而且電話裡聲音也怎麼聽怎麼不對頭。

    她當時就在袁景瑞旁邊,他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便昧着良心撒了謊。

     她是從來都不說謊的,時候還後悔了好久。

    現在被當成撞破,臉立刻就紅了,不但如此,看到袁景瑞母子同時出現也讓她趕到窘迫。

     她還沒有忘記這位老太太曾經誤會過些什麼,并且這誤會是她一直都沒有能力解釋清楚的。

    董知微本能地想要退後,但還沒來得及退出一步去,随即發生的一切便讓她呆在原地,并且終身難忘。

     看到自己兒子傷成這樣,袁母居然沒有表露出一點悲傷或者哭哭啼啼的反應來,隻瞪起眼睛重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袁景瑞回答前看了立在卧室門口已經呆滞的董知微一眼,臉上無奈的表情就更重了,“媽,我這不是怕你擔心嗎?” “怕我擔心你就别亂來啊,你别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啊,從小到大你說你都幾回了?都幾回了?小時候是不懂事,現在都三十多了你還……” 袁母說着說着激動起來,随手把兒子手裡的那疊文件抄過來往他頭上拍了兩下,袁景瑞“哎喲”了一聲,一隻手伸上來擋,大概是扯到傷口了,一臉的痛苦兼哭笑不得。

     董知微被那聲“哎喲”驚醒,終于從呆滞中回過神來,跑過去拉着袁母,不讓在她再繼續毆打自己的兒子,又不知道該怎麼勸,隻好重複,“阿姨,阿姨。

    ” 袁母轉頭看到她,臉上生氣的表情倒是沒了,态度居然還很好,扔掉手裡的那疊紙拉住她的手,還說:“知微啊,你别介意,他從小就這樣,做事一點輕重都沒有,你得對他狠點,别什麼都聽他的,該管的時候就得管。

    ” 一番話說得董知微張口結舌,又苦于兩隻手都被老太太抓着,退無可退,急得話都說不消楚,“不,不是,阿姨,其實我是……” 旁邊一陣咳嗽聲,讓她們兩個一起回過頭去,袁景瑞一邊咳嗽一邊還把散在床上的那份合同拿了起來,對董知微說話:“你先回去吧,記得把這個交給法務。

    ” 她便走了,落荒而逃。

     有了這樣一次前車之鑒,她又怎麼敢随随便便走進這間屋子裡去,每次都是戰戰兢兢,惟恐再撞見自己不該撞見的情景。

     尤其是面對袁母,在她面前,董知微從未找到過自己應該有的表情與反應。

     她也沒辦法找到。

     為了維持在袁景瑞面前的平靜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董知微知道,自己再也受不了更多的壓力了。

     4 門口一片安靜,書房在二樓,門是開着的,袁景瑞所坐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進門處的一切動靜,他知道董知微已經出了電梯,也知道她一定立在門外,但她沒有進來。

     袁景瑞嘗試将面前合同上的文字看下去,可看了很久還停留在第一行,完全無法繼續。

     門是他開的,他在等她.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每天董知微出現之前的那段時間,他總是感到坐立難安。

    就在剛才,他還立在窗邊,看着車子在樓前停下,看着她走出車門,并且把沉重的皮包背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就這樣遠遠地看着她,胸口便熱了起來,為了不讓這種感覺繼續,他移開目光,自己走過去開了門。

    阿姨聽到聲音走出來,他示意沒有事,她便又回到廚房裡去了。

     屋子裡還有阿姨在,其實他恢複得很快,就連老木與熊三都不再堅持輪流報到了,阿姨是從山邊的房子那兒叫過來的,也就是負責買菜煮飯,做做清潔,這些事情鐘點工也能做。

    他要她來,隻是因為他曾說過的,不會有董知微與他單獨面對的情況出現。

     他一向一言九鼎,如果做不到,那就不會說。

     可是董知微對他的态度持續地影響着他,她的拒絕令他錯愕,他無法理解并且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她竟然會拒絕他! 他對她的好感已經表現得那樣明顯,他甚至在生死關頭用行動證明了他對她的在意。

    而她應該也很明白,如果與他在一起,她生活中的一切都會因此而不同。

    他從不是個吝啬的人,尤其是對自己的女人。

     那麼,究竟是什麼讓她拒絕他?難道她已經有了别的男人?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小路上不經意撞見的情景她說何偉文也是公司裡的職員,他對那樣的一張臉是沒有絲毫印象,但那不妨礙他從那上面看到他對董知微的癡迷。

     又或者是其他人,她從來不再公司裡談論自己的私事,但他知道是有許多人對她有興趣的。

    他還想到了溫白涼,他幾乎可以确定他對董知微仍是有企圖的。

     他從來沒有這樣為一樂女人傷腦筋過,除了多年前的陳雯雯,但現在看來,那更像是一次少年時的錯誤。

    女人對于他,都是輕而易舉手到擒來的,甚至連程慧梅,都是用懇求才讓他點了頭。

    董知微是唯一的一個例外,而現在,這個意外讓他幾乎無法控制。

     他不該受她的影響,他甚至不該再見她。

    可他一邊這樣仿佛地勸告自己,一邊卻更加渴望她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内。

    與此同時他竟然頻繁地夢見程慧梅,夢見他“唯一的一次短暫而戛然而止的婚姻。

     結婚是程慧梅提出來的,她有她最好的理由,與他談話的時候,她的表情是一本正經的,她說景瑞,你看現在這個情況,我們是不是應該用一個更好更安全的辦法來保護我們手裡的股權。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是笑了,還與她讨論了幾句,說保護股權有很多種辦法。

    也沒有非要用這個手段的地步。

     他對程慧梅一直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建立在當年對她傾盡全力将工廠保住的基礎上,無關于她的眼光或者能力。

    這個女人能夠為了丈夫的遺願頂住那麼大的壓力,無聊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值得尊重。

     而且在後來的歲月裡,她又選擇了對他的全盤信任,沒有她的支持,他也不可能這樣順利地執掌成方直到今天。

     現在公司已經擴大到一定的範圍,但還沒有上市,光靠國内融貸是很難支持持續擴展的,海外投資商聞風而動,開始問他們伸出橄榄枝.他所在意的是不可避免的股權的再分配。

    而程慧梅,他覺得她在意的多半是張家兩兄弟的不甘心遲早會鬧出事情來。

    沖破那個成方将中心轉移到上海之後,她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參與公司管理了,對大部分的會死去不聞不問,他還知道她有了一個年輕的小情人,是另幾個富太介紹個她的。

     這件事非常隐蔽,袁景瑞雖然知道,但從來都不予置評,他覺得以程慧梅的年齡與經曆來說,寂寞那麼久了,想要找個人安穩情有可原。

    隻要雙方是你情我願的,花點錢買快樂也未嘗不可。

     程慧梅是個能幹的女人,這種能幹在一個家庭當中必定是吐出的,成方還是一個類似于小手工作坊的時候,她的勤勉與忠誠所做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當成方脫離一個傳統小企業的範疇,逐漸邁向她窮其一生都無法想象的龐大與複雜的時候,她便開始無措了。

    這些年來,她并沒有參與對公式的實際管理,而是靠着手頭的股份,每年分紅,過着半退休的閑散生活,後來有了年輕英俊的男伴,更是深居簡出,董事會都很少參加。

     關于她有了男伴的事情他還曾與她談過,隻要她還能保持基本的清醒,不要把這種金錢關系太當真就好,不過她真是糊塗了,他也會出手看着點,免得出事。

     但他的笑答在程灰梅的突然崩潰下戛然而止,然後袁景瑞所聽到的一切讓他在一種猝不及防的巨大震驚中立了起來。

     程慧梅極力維持的鎮定在哭泣中蕩然無存,她再開口說話的時候用雙手掩住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地滲出來,聲音都是含糊不清的,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極度痛苦與恐懼扭曲的姿态來。

     “不是的,景瑞,那個男孩,他,他是有病的,他已經死了。

    太可怕了,我不敢告訴你,可現在我也染上了,我查了三次,我也被他染上了,怎麼辦?我也會死的!“ 袁景瑞立在這個陡然蒼老了十幾歲的女人面前沉默,程慧梅這一年已經四十五了,可優裕的生活讓她一直都保持着相對年輕的姿态,但現在她自他面前哭訴,身體扭曲成一團,臉主沒有被雙手掩蓋到的地方露出深深的皺紋來, 已眼看去竟像是一個年近古稀的老妪。

     她還在哭,并向他伸出一直顫抖的手來,那隻手上還有淚水,一個凄涼的祈求姿勢。

     他深呼吸,慢慢伸手過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接着有把手擋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了,别害怕,總有解決辦法。

    ” 男人有力的手掌有效地減輕了程慧梅的竭斯底裡。

    這些年來,她一直都靠着一種女性的直覺,信賴與依從這袁景瑞的每一個決定,這個比她年輕許多歲的男人,智慧、減輕、有手段,成方是因為他才有今天的,而他也從不讓她失望,在恐懼來臨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

     但這一次的恐懼已經不是他可以解決的了,她的情人,她所喜愛的那個男孩,那麼年輕、可愛、英俊,像一隻小鴿子那樣溫順,每一次看着她的笑容又是那麼甜蜜,她怎能想到,他會變成那麼可怕的樣子,渾身腐爛,像是一直被鴨爛的橘子,所有的美與好都成了可怕的詛咒。

    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更令她絕望的是,她也已經被傳染了。

     她擡起滿是淚水的臉,仰望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她不喜歡袁景瑞嗎?不,她曾經一度非常渴望自己能夠得到他,誰不愛那樣年輕英俊的男人,更何況他還如此強大,但這種愛是令她趕到羞愧的,她很早就發現自己并不能用一個女人的魅力吸引他,一行人是不排斥女人的,但他對她沒有興趣。

     而她又是如此寂寞,成方的成帶來财富.而她甚至不用殚精竭慮,隻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這樣的生活空虛得可怕,她終于抵抗不了年輕身體的誘惑,而這具身體,給她帶來了滅頂之災。

     成方的源頭是什麼?是她死去的丈夫留下來的遺産,這份遺産的三分之二,又是由她從兩個繼子手中得到的.她的那兩個繼子,就像是兩枚不定時炸彈,随時都會引爆,她已經沒有了父母,也沒有子女,孤身一人,如果她死了,她希望這一切都能得到萬無一失的處理,但她又不知道如何保證這一切能夠萬無一失,她也不知道還有誰能來照顧一步步走向絕望深淵的自己一一除了袁景瑞。

     袁景瑞從這一刻開始,認真地考慮了程慧梅的提議。

     他還是意識到,比程慧梅現在的精神狀态,已經不可能在沒有人照顧的情況下繼續生活,他當然沒有時間親自看顧她的衣食住行,但就算是延請專業人員,也必須在他的全程監督之下,因為這件事如果洩露出去,會導緻公司的巨大異變,成方己經在籌劃上市的過程中,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更何況以現在外資的投人來看,對方必定會要求在董事會占一席之地,而他和程慧梅手中的股份比例也會被響應地攤薄,如果他與程慧梅有了婚姻關系,将來在持股量的問題上他們毫無疑問會占有絕對優勢。

     至于将來…… 袁景瑞第一次對考慮關于将來的問題趕到排斥,程慧梅的遭遇讓他心寒,他不願想到那麼遠。

     結婚前夜他與幾個老朋友一起喝酒,也算是知會他們一聲,老木與熊三當時就愣了,熊三一直都沒結婚,老木倒是已經有老婆孩子了,兩個人一起盯着他看了許久,确定他不是喝醉了胡言亂語之後又問他:“你确定要跟她結婚?” 他奇怪,“不行嗎?” “當然不是,可……”老木讷言慣了,開了口又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熊三就跟着說:“可你要是又遇上你想要的呢?就是對别的女人有了那種感覺,不,有了愛情!” “你都幾歲了,還跟我談愛情?我談過戀愛,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再說了,這婚為什麼結的我跟她心裡都清楚。

    ” 他當然不會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而老木與熊三想到的全都是當年·立時感慨萬千。

     老木照慣例地摸香煙,一邊遞給他一邊嘟哝,“那事兒算個屁。

    ” “就是,哥,咱那時候都是人不輕狂枉少年,現在你可是大公司的大老闆了,結婚這件事可得慎重。

    ”熊三也跟着說。

     袁景瑞失笑,“什麼是慎重?慎重就是我沒找一個讓我昏頭的女人結婚。

    你們記好,男人遇上愛情是災難,愛悄能幹什麼?讓你得道成仙還是長生不老?愛情能幹的,就是讓你從一正常人貶瞎變聾,除了那一人别的是麼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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