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小魚失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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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大廳裡異乎尋常的熱鬧毫無察覺。

     很奇怪,公司前台竟然沒有人。

    習慣了前台小姐的微笑,她立在那裡到底疑惑了一秒鐘。

     走進辦公區之後更是反常。

    現在時間還早,但這個地方一向都是二十四小時忙碌不堪,今天卻安靜若死。

    每張桌後的熟悉面孔都表情呆滞,有些人木然坐着,有些人在低頭整理東西,地上堆着紙箱,一片狼藉。

     越看越心慌,蘇小魚往自己桌邊走,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

    比利迎面走過來,她好像看到救星一樣,拉住他就開口,聲音迷惑,"比利,出什麼事了?為什麼大家……" 話說到一半就突然失聲,她不是第一次在早晨看到比利了,通常這個點都是他形象最差的時候——通宵工作,一整夜對着電腦屏幕,一個人的臉色還能好到哪裡去?但今天這一眼看過去,那張熟悉的面孔灰白一片,嘴角下垂,原本不太明顯的皺紋都浮現了出來,一夜之間仿佛變了一個人。

     "小魚……你也接到電話了?"很久才聽到他開口,聲音有氣無力,手裡隻握着一個輕薄的信封,卻好像握的是千斤巨石,垂在一邊一直沒有擡起來。

     "什麼電話?"開始害怕起來,蘇小魚的手指慢慢去摸自己的口袋,摸了兩下又頹然落下去。

    今早出門的時候恍恍惚惚,手機都沒有帶,一百個電話她都不可能聽到。

     身後有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辦公室很安靜,這聲音就顯得異常刺耳尖銳。

    蘇小魚現在對這樣的鈴聲很敏感,猛地睜大眼睛回頭去看發聲處,原來就是自己桌上的那台電話在響。

     蘇小魚走過去接的時候發現其他人也在看她,眼神複雜。

    電話那頭是艾米麗的聲音,有些嘶啞,與往常大不一樣,讓她現在就到人事部。

     身邊仍沒有一個人給她解釋,蘇小魚拖着腳步走到人事部大門口,有人推門出來,是楊燕和李俊,手裡都拿着一個信封。

     楊燕看到她突然哭了,凄慘慘地叫了一聲:"小魚!"李俊卻沒有說話,沉默地轉過頭去。

     人事部的大門就在眼前,蘇小魚卻突然失了推開它的勇氣,腳上像是灌了鉛,再也邁不動一步。

    心卻動了,隻是往下沉,無底洞那樣沉下去,一片冰涼。

     從公司出來之後蘇小魚沒有回家,抱着那個小小的紙箱子在陸家嘴徘徊,一直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大街上仍是人潮熙攘,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恍然不覺,偶爾撞到别人的肩膀,也不知道道歉,愣愣地看着别人的臉,反叫人家說不出話來。

     漸漸地天色暗下來,金融區燈火繁盛,兩岸大廈隔江輝映,每一棟都仿若火樹銀花。

    夏夜的風裡帶着潮濕的悶熱,但她竟感覺不到一絲暖意,渾身冰冷,捧着紙箱的指尖都是麻的。

     蘇小魚不知走了多久,身邊漸漸安靜下來,雙腳開始感覺疼痛,落地艱難,終于不得不停下來,茫然四顧,居然沒有走出多遠,還是在自己最熟悉的街角。

     已經是午夜,寬闊的街道上空蕩無人,偶爾有幾輛出租車經過,速度飛快,轉瞬即逝。

    身邊一個行人都沒有,隻有她獨自立在街角,擡頭正看到BLM所在的大廈,黑夜裡晶光閃爍。

     那麼熟悉的地方,這一刻她竟然覺得陌生,好像一切都是幻影,在眼前扭曲重疊。

     這是哪裡?是她過去幾個月來工作過的地方嗎?是她每天都要度過十幾個小時的地方嗎?那麼多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那麼多喜悅、忐忑、焦慮、興奮、成功、失敗……難道都是一場夢? 耳邊突然傳來海關的鐘聲,沉悶冗長的一聲響。

    一瞬間,所有燈光同時熄滅,一切跌落失色。

    一直都不敢相信,一直都沒有哭,但是這一刻,蘇小魚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

    心中凄涼,她終于按捺不住,蹲下身子,在午夜的街角埋頭大哭起來。

     停車聲、腳步聲,有人在她身前蹲下來。

    熟悉的香味傳來,她知道是誰,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小魚已經傷心得不能思考,但她仍抱着膝蓋流眼淚,連頭都沒有擡起來。

     身前的男人不說話,但也不走開,過了很久才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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