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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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閥者。

    夫日本此等行為,亦得謂為人口食糧故,不得已而出此者乎?蓋日本今日之軍閥,其眼光太覺偏于武力,此實其識見不免流于一偏之弊。

    而無論何等階級,及其權勢既盛,亦無不有維持其階級之私心,此不期然而然,無可避免者。

    日本今日,軍人之舉動,謂其全無增加軍界權勢及軍人利益之心,無論何人,不敢作是語也。

    國家之政策,貴在統觀各方面以審其因應之宜。

    若舉國惟一階級之馬首是瞻,一意孤行,甯免亢龍之悔。

    遠者且勿論。

    俄人當日俄戰前,豈非泱泱大國,專以侵略為志者乎?即日俄戰後,甯不亦遺威餘烈,炙手可熱乎?曾幾何時,遂轉為他人所侵略,豈非不遠之鑒哉?而奈何不遠而複者之少也。

     全民武士化 明治維新後,日本全體國民的武士化為其軍國主義的發展提供了可能。

    這種軍國主義思想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導緻日本在二戰中戰敗的原因。

     歐人之性質,有與吾異者。

    吾國當内亂之時,恒不暇措意于外侮,以緻每為異族所乘。

    歐人則内亂愈烈之時,民氣亦愈奮,愈可利用之以禦外侮。

    法國革命之際,一戰而逐普奧,其明證也。

    俄人亦然。

    當其國體甫革之時,敵國乘于外,舊黨讧于内;土地多被占據,兵财兩極困窮,幾于不國矣。

    乃俄人一呼而集農工為兵,4年之間,衆至530萬(俄人之創設紅軍,事在1918年3月至1921年1月,其數凡530萬人。

    是為蘇俄兵數最多之時。

    此後内亂外患皆平,兵數次第裁減。

    今常備軍隻餘56.2萬而已)。

    以之戡定内難,攘除外敵,再離寒暑,遂奏膚功焉。

    其力亦足畏矣。

    凡物不能不随環境而變,其自身亦不能保其無變動。

    俄人初革命時,嘗以選将及議決作戰計劃之權,畀之軍士,已而知其不适用,悉廢之。

    改用舊時軍隊集中權力之法,将校亦多用舊人。

    故俄之軍隊,其性質已潛變矣。

    此種軍隊,他日為何種勢力所利用,殊未可知。

    而要之非不可用以侵略者,則斷然也。

     近人有言曰:“滿洲者,東方之巴爾幹半島也。

    ”豈不信哉?當日俄戰前,美日國交本輯。

    及戰局既終,美人乃轉而袒俄。

    日本所派議和專使(小村),深受不良影響而歸。

    美日始交惡。

    其後以美國下院,通過移民律,禁止日人入美,彌為日人所惡。

    而美國擴張軍備,縣夏威夷,據菲律賓,亦為日人所嫉忌。

    感情本易變之物;國際間之感情,尤常随利害為轉移。

    日美間之感情所以終不得融洽者,實以日俄戰後,日本勢力驟張,與美在太平洋之權利有沖突故也。

    日美戰争之論,甚嚣塵上,亦有年矣。

    日本國力與美國相差太遠。

    戰争之事,短時間蓋難實現。

    然滿洲之權利,日人必欲一手把持,美人未必遂甘放棄。

    俄國既難與日調和,英人又将與美并駕,則此問題彌以錯雜,而其情勢滋益糾紛,真将成為東方之巴爾幹半島矣。

    夫巴爾幹半島則何能為?雖然,今人又有言曰,“滿洲者,東方之阿爾薩斯、洛林也。

    ”阿爾薩斯,洛林之已事,稍讀世界史者所知也。

    一阿爾薩斯、洛林,而其推波助瀾,贻禍之烈,至于如此,況十倍于阿爾薩斯、洛林者乎?然則喪阿爾薩斯、洛林者固憂,得阿爾薩斯、洛林者,未必遂為福也。

     吾非為大言以恐吓欲侵占滿洲之人也,吾敢正告世界曰:凡侵略、獨占、封鎖諸名詞,一時見為有利,久之未有不受其弊者。

    凡謀國者,孰不欲計萬年有道之長,而患恒出于其所慮之外。

    此非人智之所及料也。

    向者滿洲人之入據華夏也,慮其故鄉為漢人所移殖,而後無所歸;又恐其民與漢人接觸,失其強武之風,不能保其征服者之資格,則舉滿洲而封鎖之,凡漢人出關者有禁。

    又不徒舉滿洲而封鎖之也,乃并蒙古而亦封鎖之,凡漢人至蒙古墾荒者亦有禁。

    而己則貌崇黃教,與結婚姻,以買蒙人之歡心。

    聯結滿蒙,以制漢人,實清代惟一之政策,以是為二重之保障也。

    在清人豈不自謂可高枕而卧乎?即預慮其失敗,亦不過曰“漢人膨脹之力,終非滿蒙所能禦;此等防線,仍為漢人所突破”而已。

    豈知有所謂“西力東漸”者,自海自陸,兩道而來;而滿蒙遂為極沖;向者“限民慮邊”之政策,适以自贻伊戚,喪其祖宗丘墓之地,而并贻滿蒙人以大禍也哉(漢人拓殖之力,究非滿人所能制限。

    故清初之禁令,不久遂成具文。

    其後清廷遂默認其開放;久之,且有官自開放,招漢人前往者矣。

    然漢民移殖之力,究為所抑制,其速率不免大減也)。

    夫自今日觀之,滿人封鎖之失策,固已洞若觀火矣;然在當日,豈能逆睹乎?然則今日封鎖滿洲之人,安知異日不有出于意料之外之禍,一如西力東漸,為清人之所不及預料哉?故好矜小智者,未有不終成為大愚者也。

    此則帝國主義者流所宜猛省也。

     雖然,我國之人,實有不容以此自恕者。

    夫我國文化之漸被于東北也亦舊矣!勿吉、室韋,當唐時,非皆我之羁縻州乎?明初,我國勢力,實猶達今鄂霍次克海及日本海沿岸。

    明初所設野人衛,實今吉、黑二省極東之地,亦即清初所服之東海部也。

    永樂七年,曾設奴兒幹都司于今黑龍江口。

    清光緒十一年,曹廷傑奉命考察西伯利亞東偏,嘗于特林地方(在廟爾以上250餘裡,混同江東岸。

    廟爾者,黑龍江附近之市也),發見明永樂敕建及宣德重修永甯寺碑。

    皆太監亦失哈,述征服奴兒幹及海中苦夷之事。

    苦夷,即庫頁也。

    然則我國盛時,聲威不可謂不遠。

    而卒之日蹙百裡,不自為政,而贻遠東大局以東方巴爾幹之憂,能無反省焉而自愧乎?世惟不自有其權利者,乃緻喪失其權利,而啟他人争奪之端。

    争權者以強而招禍,喪權者以弱而遭殃,其罪惡異,其為罪惡均也。

    我國人其深念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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