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漢族的光複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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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表現于其宗教及政治制度中。

    拜上帝會規制,入會的男稱兄弟,女稱姊妹,一律平等。

    天京建後,創立田制,分田為九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上上田一畝等于下下田三畝),各地方有無相通(此處不足,則遷彼處,彼處不足,則遷此處。

    又此處荒,則移彼豐處,以振此荒處,彼處荒亦然。

    此即所謂移粟移民),民年十六則受田。

    自食有餘,概歸公庫。

    二十五家立一庫,婚喪等事,均用庫中款項。

    軍士有得财貨的,則概歸天朝聖庫。

    又立女館,凡處女、寡婦及從征軍士眷屬,均居于其中。

    禁煙、禁酒、禁賭。

    又禁女子纏足。

    禁妾媵及娼妓。

    并禁賣買奴婢。

    其思想不可謂不正。

    案當隆古部族時代,人民生活,本有一定規則。

    此時内部安和,而對外亦能講信修睦,即孔子所謂大同。

    其後各部族接觸日多,漸以兵力相争奪。

    戰敗的,固夷為農奴及奴隸。

    戰勝的,亦因其生活日流于淫侈,并且專以争鬥為事(讀《禮記·文王世子》篇可知。

    這一篇是述古代公族,即國君的同族的生活的),而其風紀日趨于敗壞。

    此即所謂封建時代。

    然部族時代良好的規則,仍有存留。

    民間生活,仍有其合理的軌範。

    即貴族亦不能不俯就其範圍,此即古人所謂禮(古代的所謂禮,并非指應對進退等,此乃所謂儀。

    知儀的,古人亦謂其不能冒稱知禮。

    《左傳》議論魯昭公的話,即其一例。

    所謂禮,實指大衆生活的軌範。

    如兇荒劄喪之歲,貴人的生活亦不能不貶損;豐登之年,大衆的生活仍不能奢侈等便是。

    所以《禮記·禮器》說:“年雖大殺,衆不恇懼,則上之制禮也節矣。

    ”)。

    所以此時的生活,尚非全不合理。

    封建制度完整之世,孔子亦稱為小康。

    封建時代之後,再加以資本的侵蝕,生活的軌範,無人留意及之。

    即有覺其不安,欲去其太甚的,其所欲建立者,讓步已至極點,然仍不能實行。

    此實為社會不安的根本原因。

    此等病根,上中流社會中人,因其處于壓迫地位,生活較為優裕,往往不能覺得。

    隻有下層社會中人身受切膚之痛,會有矯正的思想。

    曆代借宗教以煽惑人民的,除迷信的成分外,總尚略能改正經濟制度,示人民以生活的軌範,即由于此(如漢末的張魯便是。

    可看《三國志》本傳《注》引《典略》)。

    這個并非迂闊,實可說是社會真正而且迫切的要求,但其事經緯萬端,斷非徑行直遂的手段所能有濟。

    起于草澤的英雄,思想雖純,而學識不足,運用其簡單的思想、直率的手段,想達到目的,無怪其不能有成了。

    天國諸人,宗教思想頗為濃厚,凡事皆欲稱天以濟之。

    故其國稱天國,京稱天京,軍稱天軍,法律亦稱為天條。

    軍行所至,辄設高台講演,謂之講道理,又印行講道的書頗多。

    那更陷入極端的觀念論了。

    嘗開科以取士,所命題目,亦極可笑(其命的題目,有《貶妖穴為罪隸論》等。

    案天王嘗有诏,貶直隸省為罪隸省)。

    其官制,則有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又有丞相、軍師、錄尚書事等名目。

    外官有州牧、郡守、縣令,又有行省。

    軍制以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

    又有監軍、總制、将軍、指揮、點檢等名目。

    今古雜糅,一望而知為鄉曲學究所定。

    此等制度,亦多未能實行。

    實際的政治,則因天王入天京後,百事不管,朝内又無能主持之人,以緻紊亂。

    總而言之,天王之為人似隻長于宗教,而短于政治及軍事。

    天王手下,亦無此等人才。

    隻有一個李秀成,而用之太晚,且不能專。

    實為太平天國失敗最大的原因。

    且如天王的宗教思想,在當時,絕不能得多數人的贊同。

    民族革命之義,如能始終标舉,是可以引起一部分人的歸向的。

    太平軍出湖南時,亦曾發布讨胡之檄,後竟未曾再提,而仍欲推行其不中不西、不古不今的政教,即此就可見得不認識環境,難于有成了。

    然事雖失敗,畢竟替民族革命播下了種子。

    到孫中山革命時,其餘黨還有存留海外的。

     天朝田畝制度内容表 太平天國定都天京後,于1853年冬頒布了《天朝田畝制度》。

    它以土地為核心,試圖建立一個“有田同耕,有飯同吃,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理想社會。

     第三節 撚黨始末 當太平天國和清軍在江域相持時,直、魯、豫、蘇、皖間,又有撚黨。

    撚黨的起源:有的說是鄉民逐疫,“裹紙然膏”,後來因而行劫,故稱為撚。

    有的說皖北人稱一聚為一撚,因稱為撚。

    二說未知孰是。

    其起源頗早,清仁宗嘉慶年間,河南巡撫,已經奏定“結撚”三人以上,加等治罪了。

    然此時所謂撚黨,人多勢盛之時,偶出攻打州縣,官軍到又回原居,和平民無異。

    并不正式和官軍對敵。

    到天國興起後而其勢乃漸盛。

    其渠魁張樂行,居雉河集(渦陽縣,撚平後設縣),李兆受居霍邱。

    清官令人民築寨自保。

    諸寨既無力抵抗撚黨,而官軍又殘暴,乃依違于兩者之間。

    又有本系土匪,亦借團練為名的,局勢複雜。

    壽州苗沛霖,本系諸生,後為練總,反側于太平天國和清軍之間,曾受天國之封為奏王,尤為跋扈。

     撚黨雖據數省,其最大的根據地,則猶在安徽。

    清朝疊派大員進攻,都無效(清朝初命周天爵駐徐、宿,旋代以袁甲三,駐颍、亳,又命牛鑒駐陳州,而以河南巡撫英桂總其成。

    太平天國五年,即清鹹豐五年,罷袁甲三,命英桂進攻安徽。

    明年,又起甲三助英桂。

    至七年,勝保督安徽軍務後,仍命袁甲三管蘇、魯、豫三省事。

    均無功)。

    太平天國七年(清鹹豐七年,1857年),命勝保總督安徽軍務。

    張樂行走依李兆受。

    兆受僞降,苗沛霖亦陽受撫。

    然其盤踞恣肆如故。

    勝保所帶馬隊,且有降于撚黨的。

    撚黨行動益敏捷。

    天國九年,出擊山東。

    還道河南,攻周家口。

    十年,陷清江。

    清漕督等皆遁走。

    是年,英、法和議成。

    清命僧格林沁移兵而南。

    初戰亦不利,後乃從魯南入蘇北,進至亳州。

    天國十二年(清同治元年,1862年),苗沛霖合太平軍攻颍州,為湘軍所敗。

    陳玉成走依沛霖,沛霖将其執送清軍,被殺。

    安徽局勢稍定。

    而陳得才合撚衆入陝西,攻商、華。

    勝保及多隆阿奔命。

    勝保旋遭逮治。

    降撚宋景詩,因之叛于郃陽,聲稱為勝保訴冤,自山西入直隸。

    附從者甚多。

    清調劉長佑督直。

    到明年,才把他打平。

    是年,僧格林沁亦陷雉河集,殺張樂行。

    又殺苗沛霖。

    樂行從子宗禹入鄂豫。

    又明年,陳得才回援天京。

    至英、霍間,聞天京已陷,自殺。

    遵王賴文光、魯王任柱(柱本名化邦,亳州人,最勇猛善戰。

    據《太平天國戰紀》:僧格林沁伏誅後,宗禹等共矯天國幼主诏,封宗禹為沃王,柱為魯王),均與宗禹合。

    于是撚黨得天國之名将以指揮之,而其用兵的方略一變。

     遵魯二王和張宗禹既合,再道湖北入河南。

    天京陷之明年(清同治四年,1865年)入山東。

    時清倚僧格林沁為主力,而僧無将略,專恃蒙古馬隊,和撚黨相馳逐。

    步不及馬,驽馬不及良馬,其隊伍遂參差不齊。

    軍行不赍糧秣,專責成州縣供應,州縣因兵荒不能具,則剽掠于民間,因行淫殺。

    人民控訴的,僧格林沁概置不理。

    人民恨之切骨。

    撚黨知其如此,專引之東奔西走,以疲敝其兵力,而僧格林沁不悟。

    是年,兩軍相遇于曹州。

    宗禹弟小黑,年19,與任柱猛攻之。

    僧軍發炮,彈如雨下。

    小黑及任柱不顧,令馬隊脫銜猛沖。

    僧兵大敗,僧格林沁伏誅。

    撚黨之誅僧格林沁,事見羅惇曧《太平天國戰紀》。

    此書系将韋昌輝嫡子以成所著《天國志》删潤而成。

    于天國亡後所記事極疏略。

    蓋由無記注,專恃傳聞記憶而然。

    然僧格林沁的伏誅,系兩軍争鬥中的一大事,所記撚黨一方面的軍情,該不會有誤。

    況且《戰紀》說僧格林沁系堕馬為亂兵所殺,宗禹兄弟至,又刃碎其屍;而清薛福成所撰僧格林沁《死事略》,亦說其死在麥塍之中,身受數傷。

    二說符合,可見《戰紀》之不誣。

    僧格林沁是科爾沁郡王,因攻撚晉爵為親王的。

    科爾沁是蒙古諸部中最早投降清朝的,清人與之世通婚姻。

    清朝的宗旨是要封鎖東三省及蒙古地方,合滿蒙二族之力,以制漢族的。

    僧格林沁一軍,尤為當時清朝所倚恃的勁旅。

    任柱、張小黑,功雖不成,然能殲此渠魁,亦足以寒猾夏者之膽了。

     僧格林沁死後,清朝命曾國藩督直隸、河南、山東軍務。

    曾國藩說:撚黨已成流寇,與之馳逐非計。

    主張“以有定之兵,制無定之寇”。

    乃以徐州、臨淮關、濟甯、周家口為四鎖。

    自沙河、賈魯河,北抵汴梁,南接運河,築成長牆一道(自周家口下至正陽關守沙河,上至朱仙鎮守賈魯河。

    朱仙鎮經開封抵黃河,掘濠而守),實行其所謂“圈制”之法,而撚黨的厄運乃漸至。

    撚黨将其汴梁一段防線突破,進攻運河牆,不克,乃分為二:任柱、賴文光東行,張宗禹西上。

    天國亡後二年(清同治五年,1866年),曾國藩回兩江總督本任,李鴻章繼其任,左宗棠督辦陝西軍務。

    明年,東撚突破運防。

    清軍反守運河西岸。

    旋又扼之膠萊河及濰河之東。

    其濰河一段,仍為撚黨所突破。

    然卒不能越運河而西,乃自魯南入蘇北。

    清軍雲集,任柱死于贛榆,賴文光在揚州被執,東撚亡。

    西撚入陝西後,渡渭而北,入延、綏,自宜川渡河。

    下河東,入豫北。

    天國亡後四年(清同治七年,1868年)入直隸。

    左宗棠随之而東,李鴻章亦北上會攻,令直隸人民築寨自保,實行堅壁清野之法。

    又沿黃、運二河,自天津至茬平,築長牆以蹙之。

    西撚乃被困于黃河、徒駭河之間而滅。

    案《太平天國戰紀》說:僧格林沁死後,撚黨議仍入漢中。

    左宗棠扼河築長牆拒之,乃仍入汴。

    文光等聚謀,言“敵軍甚衆,江南我兵絕迹,不如渡黃河,直搗燕京,成則取其國都,不成死耳”。

    乃履冰而過,清兵逐之,一戰大敗。

    任柱、小黑皆死,宗禹不知所終。

    此其記事自極疏略,然賴文光等當日有直搗燕京之志,事當不誣。

    不過有志未遂耳。

    賴文光逃揚州被獲,《戰紀》并不諱飾,則其謂張宗禹不知所終,事或得實,而清朝一方面的記載,謂其赴水而死,恐實不足信了。

     綜觀撚黨,自太平天國滅亡以前,和天國滅亡以後,其用兵的方略絕不相同,即可知其縱橫馳驟于直、魯、山、陝、豫、鄂、蘇、皖八省,使清朝的君臣為之旰食者數年,實由天國的名将指揮駕馭而然。

    當天京淪陷,幼主殉國之後,而天國的餘威猶如此,可見天國初起時,不能悉衆北上,及其後天王不從李秀成之言,出征贛鄂的可惜了。

    清朝攻擊撚黨時,其殘暴仍與其攻天國時無異。

    曾國藩奏疏說:“官兵騷擾異常,幾有賊過如篦,兵過如洗之慘。

    民圩仇視官兵,于賊匪反有恕辭。

    ”西撚再入直隸時,左宗棠寫給他兒子的信說:“大名、順德、廣平一帶,和山東、河南接壤各處,民團專與兵勇為仇,見則必殺,殺則必毒。

    ”清人所自言如此,倘使其敵國方面,有人執筆記載,未知又當如何?太平天國和撚黨,不免有殘暴的行為,我們誠不能為諱,然至少并不甚于清兵,則是事實。

    而從前論史的人,都把這一個時期的破壞,專歸罪于天國及撚黨方面,真可謂清朝的忠臣了。

     起義時的難民 太平天國、撚黨起義時期,由于政府聯合列強的鎮壓以及起義軍的搶掠,使得更多的人民流離失所,成為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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