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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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暗了。

     良辰俯身一件一件去收攏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的細小動靜,來不及回頭,腰身已被施力攬住。

     她猝不及防,往後一傾,淩亦風的聲音就出現在背後,無限貼近頸處,低低地,帶着點不太清醒的朦胧:“……你怎麼來了?” 良辰頓了一下,還是輕輕分開了他的手,同時回身說:“淩昱讓我過來,說你醉了。

    ” 淩亦風“哦”了一聲,退回兩步坐在床沿,伸手去按額角,微垂着頭揉了揉,而後仰面躺倒,眉心微蹙。

     或許是真喝多了。

    良辰看着他的樣子,暗想。

    縱然燈光再暗,也隐約可見臉上的疲态。

     她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他,問:“頭痛嗎?要不要喝水,或者,去洗個澡然後睡覺。

    ” 淩亦風卻突然安靜下來,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内裡光華緩緩流動,仿佛有莫名的情緒在交替閃爍和隐藏。

     因為過量酒精的原故,他的呼吸微沉,隻着一件襯衫的胸口上下起伏,比往常稍微劇烈了些。

     良辰見他久久不答話,徑自轉身,打算找杯子倒水給他。

    可是剛一背過去,腳步還沒邁開,便聽見聲音從身後傳來。

     淩亦風說:“良辰你等一下。

    ”一向平緩的語氣有了些許細微的改變,似是終于下了某種決心,此刻正急迫地想要問一個問題,并求得一個答案。

     晚上其實也沒喝多少,可他卻是真的醉了,在良辰到來之前,已經在床上睡了好一會兒,所以連她進屋的聲音都沒聽見。

     撐着坐起來的時候,淩亦風的手臂有些虛軟不穩,額角下的經脈也在突突跳動。

     他看着轉過身的良辰,說:“你先别走,我有話說。

    ” 良辰也不問,隻是靜靜在床角坐下,幾乎已經能夠猜到他要說什麼。

     無非是和婚禮那日有關的。

     隔了幾天,終于要再次面對面讨論,這也是正常的。

    大家都早已不是小孩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坐下來說個清楚? 果然,淩亦風靜了靜,便問:“那天,你說執子之手與子攜老,我不肯給你答複,對此,你很在意,是麼?” 良辰擱在膝上的手指略微一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其實,她又何嘗不明白,那些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縱然再驚天動地駭世驚俗,也極有可能隻是虛幻夢一場。

    那一對又一對曾經鄭重許下誓言的情侶,到頭來,走到岔路而後分道揚镳的,也不在少數。

    因此,可以說這些發誓或承諾,都是空的,結局如何,隻有走到終點的那一天才能清楚明了。

     然而在她的心底,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有沒有得到白頭到老的許諾,而是淩亦風回避她的态度。

     這個她以為即将與之共渡一生的人,突然顯得并沒有那份與她相同的信心,光隻這一點,便能讓人心涼。

     她垂眸,盯着幽暗的地闆,反問:“既然相愛,那麼想要攜手到老,這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等了一下,沒有聽見對方回答,她才擡眼看他,終于帶了一點小小的懷疑:“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 淩亦風微微扯動唇角,似在苦笑。

    她當他是什麼人?怎麼能不想?她的要求,也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願望。

     可是…… 他突然站起來,修長的身形結成黯淡的陰影,籠罩在良辰的身上。

    良辰仍坐着,擡起頭,窗外有一閃而逝的車燈,映得她的眼睛盈盈閃亮,清澈動人,恰如多年前的初見。

     看着她的臉,淩亦風的眼神微閃,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出其不意地俯下身,将她圈入懷抱之中。

     光線幽暗,四周靜谧,隻聽得彼此輕輕淺淺的呼吸。

    此刻,她就在他的懷中,在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内,不松手,便不會失去。

     溫暖的氣息和身體,抱着這樣的她,有一種強烈的念頭頃刻間湧了上來。

     她想要平安喜樂慢慢走至天荒地老,而他,卻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

     隻有那樣,才能永不分離。

     淩亦風半跪着,就這樣彼此貼近,可是自始至終,良辰也隻是靜靜地坐着,任由他擁抱和輕吻,帶着纏綿的意味,和極不易察覺的哀傷。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緩緩開了口:“……亦風,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一怔,微微松開她。

     她皺着眉,說:“你一直有事瞞我,對不對?……不要把我當作傻瓜,這段日子你常常莫名其妙地沉默、若有所思,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其實我早發現了,也懷疑過,可是一直不問你,隻是因為我擔心,因為現在這種日子好像已經等了太久了,我怕是我直覺出了錯,更怕萬一真有什麼事情被戳穿,幸福的狀态也就結束了。

    ”她頓了頓,自嘲地一笑:“這也算是一種自私吧。

    ……可是,那天在你辦公室外遇到程今,我才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你讓我别胡思亂想,可是你一定不知道,自從和程今認識以來,她從來沒有用那天的語氣和我說過話。

    在我看來,她幾乎是在求我離開你。

    ” 她停住,淩亦風沉默地再度退開一些,隻是雙手仍舊放在她的肩上。

     “那天在婚禮上,我一半是受了氣氛的影響,另一半則因為是真的有懷疑,所以才問你,到底我們是不是能夠攜手走到最後。

    ” 她沒再說下去,淩亦風卻已經明白過來,也恰恰是他當時的躲閃,才讓她終于證實了自己的懷疑。

     淩亦風垂下目光,掩蓋了眼底的思慮和掙紮,呼吸平緩依舊,卻更加沉重。

     良辰定定地看他,“究竟是什麼事?不管有什麼問題,我們總能一起解決的。

    “ 她的性格一向都是淡然且随意的,可是此時說出這句話,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認真。

     淩亦風的身體微微一震,松開放在她肩頭的手,慢慢站起來。

     良辰卻不肯有一絲放松,也站起身,目光湛然,“如果你堅持不願說,那麼剛才又為什麼要問我,是否在意你那天的态度和答複?那毫無意義。

    ” 這竟然就是蘇良辰。

     淩亦風仔細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矮了他半個頭,身形纖瘦清秀,語調仍然平淡,與往常沒什麼兩樣,可是卻意外地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仿佛他不答不行,又好像真的無所畏懼,堅定執着的眼神比任何一刻都要動人。

     他看着她良久,終于動了動唇角,這一次,卻是真真切切的苦笑。

     “真正自私的人是我。

    ”他沉聲說,“……可是,我不甘心。

    ” “什麼?”良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沒事。

    ”他傾身吻她,“……良辰,相信我,什麼都不用擔心。

    ” “可是……” “沒有可是。

    ”他打斷她,眼底一片深邃,擁着她的雙手倏地收緊,“我會争取。

    我們,白頭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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