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上古中晚期亞歐大陸之遊牧世界與土著世界(公元前一〇〇〇—公元六〇〇年)

關燈
都要從屬于教會,順便也就否定了羅馬人認為了不起的羅馬城陷落的意義。

    二是不要觸動現世的社會秩序,這樣就完全否定了基督教原始的革命思想。

    而這兩個論點後來一直是基督教以及直到今日為止的天主教會的根本精神。

    因此奧斯丁的宗教理論也就成為了直到今日為止的天主教教會方面的官方理論。

    所以我們說奧斯丁的宗教曆史哲學是過去許多神道學理論的一個總結,是适應着基督教的完全變質而出現的。

     奧斯丁的《上帝國》在說明上述兩個論點的時候,主要就是根據他在曲解基督教原始教義中附會出來的“天堂”說。

    他首先從猶太教,亦即基督教的神話講起。

    按猶太教的神話,人類本來是永遠不會死的,隻是由于後來犯了罪被上帝處罰了才會死的,并且死後靈魂還要下地獄。

    然而上帝憐憫人類,不願人類死後都下地獄,于是就選中了猶太人為“選民”,使教主在猶太人中間降生,猶太人皆信仰之,便可得救。

    然後其他國家的人再信猶太教便都可得救,這樣地上便會出現了“天國”,也就是奧斯丁稱為的“上帝國”。

    顯然按照原始教義,這個“天國”是在地上的。

    但奧斯丁由此又進一步發揮,他認為上帝本來想先把猶太變成上帝國,但因為猶太人不信教主,反而把耶稣殺死了,所以上帝最初的計劃也就落空了。

    至于現在“上帝國”的解釋,奧斯丁便把它分成了兩部分,他說真正的上帝國是在天上,亦即“天堂”,但要想進入真正的上帝國,則又必須要先通過一個地上的上帝國,隻有到人們全加入了地上的上帝國之後,真正的上帝國才會實現,所以地上的上帝國是為真正的天上上帝國的最後實現作準備的。

     首先奧斯丁說現在地上的上帝國不是别的什麼,而是現世的教會,因此隻有當教會成為世界上最高的統治機構,亦即人們都信了基督教之後,天堂才可能實現。

    所以羅馬城的陷落并不是不幸的事,相反地,它正表示了羅馬世俗國家的曆史使命已然終結,新的世界已來臨了,教會将代替羅馬帝國控制統一全世界,以完成實現上帝交付與它的使命。

    一切國家今後最主要的任務就是促使上帝國早日實現,所以它們應該屬于教會,為教會服務。

    這套理論說明了教會成為一個統治機構的合理合法性,所以以後中古時代西歐的教會在這個理論支配下,不是壓倒了國家機構,就是與統治者攜手合作。

     教會後來能夠和統治者密切合作,或是統治者有時能夠真正從屬于教會之下的原因,就在于奧斯丁理論的另一個根本論點是大大有利于世俗統治階級的,因為他否定了基督教原始教義中來自人民中間的革命思想。

    人民最初所理想的“天國”,本來是指現實世界的太平世界而言。

    原始的“天國”一詞原是人民中間所流行的一句口語“救主複臨”(此字在猶太人所熟用的亞蘭米語中為Maranatha),傳至希臘羅馬後,希臘文譯為(Parousia,拉丁文譯為Adventus),兩人見面打招呼,或寫信時在信的結尾皆用此語。

    此語的含意有此世的“千年太平”之意,絕不是企望來世的快樂。

    對現實生活來說,他們希望耶稣再回來(“救主複臨”),把舊的統治機構完全摧毀,耶稣成為人民之王,于是“千年太平”的“天國”也就實現了。

    直到公元二、三世紀時,基督教中的“天國”思想仍是這樣為一般信徒所理解的,但到三世紀末四世紀初時,教會的變質嚴重化了,教士階級中人開始反對這種說法,甚至說這種思想是異端,而認為現世的社會秩序是不可推翻的,但尚未能建立一整套的理論來代替原始天國的說法,直到奧斯丁的《上帝國》發表後,才正式用宗教理論的形式把此世天國曲解為來世天堂,因而對現世世界的社會秩序主張完全接受,因為基督徒的希望是在來生而非今世。

    奧斯丁并用上帝的名義肯定了奴隸制度,他說:“奴隸制度是上帝所命定的,誰要取消奴隸制度,就是背叛上帝。

    ”不但承認了奴隸制度,而且還認為它是萬世不變的。

    所以這種形而上的宗教哲學,無怪它不但為當時的統治階級&mdash奴隸主所歡迎,而且一直到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時也為封建主和資本家所熱烈擁護了。

     自此之後,這種反原始教義的神道學既然成為了基督教會的正統理論,從而為現世的統治階級服務,那麼奧斯丁以後各個時代在基督教内部所産生的人民意識便不能不以企圖恢複原始基督教義的形式表現出來。

    但這種類型的基督教内部的人民運動首先便被教會宣布為異端,然後再在世俗統治者支持下利用政治力量進行殘酷的鎮壓,以至大規模的屠殺。

    所以“異端”運動很少有成功的,即使有個别有所成就的,也很快就被統治者收買和利用,與原來的教會合流了。

     七、匈奴人及其他遊牧部族的下場 我們曾經講過的上古世界中所有的遊牧部族和土著種族相比較都具有一處弱點,即生産水平低,經濟基礎薄弱,同時人口較少,故而不能形成一個穩定的強大力量。

    所以他們雖然具有較強的戰鬥力,不斷地對土著種族進行侵略,但他們和土著種族鬥争的結果,隻是在較弱的土著地區才能另創新局面,以本族為主消滅、驅逐或是同化了當地的土著人口,重新創造出一種當地的文明,如閃人之在巴比倫,雅利安人之在古印度(身毒),阿卡亞人與铎利亞人之在愛琴文化地區。

    然而在較強的土著地區則不能有所作為,雖然當這些土著國家極端混亂和衰弱之際也能乘虛而入,但最後則必然會造成自己的失敗,那就是被這些土著種族驅逐、消滅或同化。

    如喜克沙蘇人之見逐于埃及,北匈奴之見逐于中國,以及我們在這裡就要談到北匈奴西遷後又次第見逐于羅馬、波斯和印度(笈多王朝時代),日耳曼人之同化于羅馬,南匈奴、羯、鮮卑及氐、羌等五胡之被消滅或同化于中國。

     匈奴人在中國東漢時代被擊潰之後,此後的活動大緻可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向西最後移到黑海沿岸的北匈奴人的活動;一部分是在向西遷移過程中留在中央亞細亞一帶的北匈奴人的活動;再一部分就是留在中國境内的南匈奴人的活動。

     到達黑海沿岸的北匈奴人在公元三七五年吞并了東哥特人後,又自黑海沿岸繼續向西發展,首先占據了匈牙利高原,以此為中心,在東歐與中歐大規模地進行征服活動,先後征服了許多日耳曼部族,在羅馬帝國之北建立起了一個匈奴大帝國。

    公元五世紀匈奴帝國名王亞提拉(Attila,公元四二三&mdash四五三年)在位時,是其國之極盛時期。

    亞提拉曾繼續向四方開拓疆土,向東發展到南俄(今烏克蘭),在公元四三五年将此地全部占領。

    公元四四五年且曾南下圍困了羅馬帝國東部首都君士坦丁堡,迫使羅馬帝國允許每年向之入貢後始行退兵。

    公元四五〇&mdash四五一年間曾向西渡過萊茵河進入高盧地方,公元四五一年匈奴人與羅馬日耳曼人的聯軍在今日法國東部的一個名城Troyes附近的卡塔羅尼地方打了一個大仗,結果匈奴人大敗。

    今日一般人皆稱此次有名的戰役為“馬恩河上的沙浪戰争”,因為沙浪也是戰場附近的一個城。

    這次戰争決定了匈奴人在西歐地方的劣勢。

    此後亞提拉雖仍能在高盧地方立足兩年,且在公元四五二年時一度侵入意大利,但在公元四五三年亞提拉死後,這個歐洲部分的匈奴大帝國即行瓦解。

    這一部分的北匈奴人乃多集中在匈牙利高原地方,政治中心亦移至南俄,其勢已局促于東歐了。

    此後雖仍陸續不斷地有一些匈奴人自東方進入匈牙利高原,稍微強化了一下匈奴人的勢力,使之能以南俄為政治中心在東歐又重新建立起了一個匈奴帝國,但顯然這是強弩之末,所以這個帝國僅維持了一個很短的時期即又行分裂了。

    這個北匈奴人西方的後期帝國分裂的原因和經過已不可得知了。

     亞提拉王晚年匈奴人在西方遭到失敗的時期,在向西遷移過程中留在中央亞細亞藥殺水和烏浒水流域的北匈奴人仍很強大,公元四五五年這部分匈奴人開始南下,一支渡過了印度河進人印度,滅亡了印度的笈多王朝,停留在印度北部,直到六世紀初期才為印度人逐出。

    另一支則一直進入伊朗高原,打敗了波斯,波斯國雖未滅亡,但許多地方皆為匈奴人所占領。

    但至六世紀初期時,波斯人也把匈奴人驅逐了出去,并且和當時進入中亞的另一種遊牧部族突厥人聯合在一起,在中世紀中期反攻到這部分北匈奴人的根據地&mdash&mdash烏浒水和藥殺水流域,滅亡了這個匈奴國家。

     北匈奴在西方和中央亞細亞先後失敗後,在歐洲和中央亞細亞的曆史上即不再見強大的匈奴人集團出現。

    此後在中央亞細亞地方的一些零散的北匈奴人在中古時期陸續向西遷移,和原來西方後期匈奴帝國瓦解後的北匈奴人結合在一起,分别在東歐和北歐建立起了幾個以匈奴人為主幹的小國,如在匈奴人較集中的匈牙利高原建立了匈牙利國。

    有一批匈奴人則渡過了多瑙河,進入巴爾幹半島,征服了當地的斯拉夫人,建立了保加利亞國。

    一批則進入了北歐,在波羅的海岸建立了芬蘭國。

    又一批則在芬蘭之南建立了愛沙尼亞國。

    其中除保加利亞國外,匈牙利、芬蘭、愛沙尼亞三國直到今日基本上仍或多或少地保存着古匈奴人的語言。

    隻有保加利亞,因匈奴人進入其地時人數較少,所以他們雖然成為了政治上的征服者,但後來卻終于被當地的斯拉夫人所同化,所以今日保加利亞仍是斯拉夫文化。

     在北匈奴西遷後仍留居在中國境内的南匈奴人,在公元三〇四年乘西晉衰亂之際,脫離了中國政府的控制後更與羯人聯合在一起,于公元三一六年滅亡了西晉,開始了五胡十六國的局面。

    自公元三〇四&mdash三五一年的幾十年間,南匈奴和羯人的劉姓和石姓在黃河流域中下遊地方先後建立了前趙(漢)、後趙兩個國家。

    因他們對當地漢人統治極為殘暴,公元三五〇年時漢人冉闵起義,在漢人報複下匈奴人和羯人大部被殺,餘下的或逃走的少數匈奴人就逐漸為漢人或當時活動在黃河流域的其他遊牧部族同化。

    此後匈奴人即不再見于中國曆史。

     至于西方日耳曼人的下場則有三種類型:第一種是進入了拉丁人居住地區的日耳曼人,後來都被拉丁人同化了,此後即失去了獨立的日耳曼人的風貌。

    第二種就是進入了不列颠島&mdash英格蘭的日耳曼人。

    因為在他們入居不列颠島之前原在島上的拉丁居民已随羅馬駐軍撤退,下餘的少數拉丁人和當地的土人大部分被日耳曼人屠殺了,少數人則或向北逃往蘇格蘭,或向西逃到威爾斯,或逾海逃到今日法國西北角的地方,所以後來英格蘭島上全部是日耳曼人。

    因此這些日耳曼人能夠在其原有的文化基礎上吸收了拉丁文化,逐漸發展成了一種獨立的文化系統。

    他們是日耳曼人進入拉丁文化區未被同化唯一例外。

    第三種是居住在今德國境内的日耳曼人,由于這塊地區拉丁文化最初未能深入,所以這裡的日耳曼人也和不列颠島上的日耳曼人一樣,在西歐大陸上發展出了一種拉丁文化以外的德意志文化系統。

     在中國“五胡亂華”時代,除上述之匈奴人和羯人外,所謂“五胡”還有另外三種遊牧部族,即氐、羌和鮮卑人。

    公元四三九年鮮卑人統一了中國的黃河流域,建立了鮮卑人的北魏王朝,開始了北朝時代。

    自此以後,鮮卑人成了統治階級,而氐、羌等遊牧部族和漢人一樣處于北魏王朝統治之下。

    但是包括鮮卑人在内的這些遊牧部族原來的社會生活本極簡單,進入了中原并且成為了中國北部的統治者後,由于逐漸接受了中國封建社會的生活方式,便感到自己的文化不能适應這個複雜的新環境,于是便有意識地逐漸接受了漢人的文化,到魏孝文帝拓跋宏(公元四一七&mdash四九九年)時又以國家的法令規定了所有的胡族從語言到風俗必須全部漢化。

    此後這些遊牧部族即迅速而徹底的同化于漢族了。

    到了北齊、北周時,雖然仍然是鮮卑人的王朝,但皇室都已是漢化的鮮卑人。

    至公元五八一年楊堅建立隋朝時,楊堅皇室的血統則更難考證了。

    所以公元五八九年楊堅滅陳之時,基本上已經是以一個漢族王朝的身份來統一中國的。

    
0.0961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