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上的弘光時代

關燈
多爾衮緻史可法書中可以看出,書中有雲:“比聞道路紛紛,多謂金陵有自立王者。

    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

    《春秋》之義,有賊不讨,則故君不得安葬,新君不得即位。

    所以防亂臣賊子,法至嚴也。

    ”[6]這雖然是漢奸的手筆,但确是清統治者的意思。

    因此,對福王的使節,便毫無禮貌。

    同時吳三桂又已經“外施複仇之虛名,陰作新朝之佐命。

    ”[7]也不與福王的使節見面,接受他們帶來的封爵。

    陳洪範看見情勢不佳,為了脫身,就把南朝的虛實完全報告清廷,所以後來左懋第、馬紹愉在回來的路上被清廷截回,皆不屈而死,獨陳洪範安然南返。

    夏完淳《續幸存錄》雲:“洪範與虜合謀,夤夜逃歸,遂成秦桧之奸計。

    ”《北使紀略》一書乃是陳洪範為自己洗刷而作。

     北行的使節顯然是失敗了。

    吳偉業《鹿樵紀聞》雲:“陳洪範還,言王師必至。

    ”[8]和議已無成矣。

    但這種結果是出乎馬、阮意料之外的,而且這樣的消息傳到南都,也是後來的事。

    當北行使節出發以後,在馬、阮等想來,清政府充其量也不過如“契丹和宋,多輸以金缯,回纥助唐,原不利土地。

    ”[9]而且正準備與清聯兵西讨,問罪秦中,企圖假借外力,完成其武力統一之迷夢。

     當時,馬、阮乃至南朝大多數的士大夫都有一種錯見,他們總以為清統治者也和他們一樣,對李自成的農民軍,亦有不共戴天之仇。

    以為清兵的入關,真如多爾衮所雲:“徒以薄海同仇,特申大義,”“以報爾君父之仇。

    ”隻有史可法知道清統治者是“乘我蒙難,棄好崇仇;規此幅員,為德不卒。

    ”實際上,清兵之入關,不自此次始。

    其欲闖進中原,已非一日。

    當崇祯之世,清騎之屢犯冀、魯,果何為乎?為“報爾君父之仇”耶?則崇祯尚高據寶座也。

     誠然,在福王政府看來,李自成确為大逆不道;但在清統治者看來,則“闖賊但為明朝祟耳,未嘗得罪于我國家也。

    ”反之,他們正要利用明朝内部的矛盾,揮遊刃以戳其要害。

    站在清政府的立場,福王政府與李自成,同為明朝人,亦即同為他的仇敵,固無所謂誰為正誰為逆也。

    多爾衮說得明白,他說:“今君擁稱尊号,便是天有二日,複為勍敵。

    予将簡西征之銳卒,轉旗東征。

    且拟釋彼重誅,命為前導。

    ”又說:如果福王政府投降,則将“遣将西征,傳檄江南,聯兵河朔,陳師鞠旅,戮力同心,以報爾君父之仇,彰我朝廷之德。

    ”總之,他對于福王政府與李自成,蓋一視同仁,并無親疏厚薄之分,同在剿滅的預算之内。

    所以多爾衮說:“兵行在即,可東可西。

    ”[10] 自然,清統治者也想誘降一個,打擊一個。

    但他知道誘降政策對李自成的集團是不可能的。

    因為李自成一直退到陝西以後,對清統治者的答複,還是六十萬大軍在潼關的反擊。

    《明紀·福王始末》雲:“大清兵攻潼關,僞伯馬世耀以六十萬衆迎戰。

    ”即因李自成不能誘降,所以他又轉而誘降福王政府中的将領。

    他深知福王政府中,除史可法外,都是一些無能之輩。

    隻要史可法投降,江北四鎮失其統馭,則福王政府即歸瓦解。

    所以他寫了一封信給史可法,要他勸福王政府投降。

    其中有雲: 諸君子果識時知命,切念故主,厚愛賢王,宜勸令削号歸藩,永綏福位。

    朝廷當待以虞賓,盛承禮物。

    帶砺山河,位在諸侯王上,庶不負朝廷伸義讨賊、興滅繼絕之初心也。

    至于南州諸君子,贲然來儀,則爾公爾侯,列爵分土,有平西王(吳三桂)之典例在。

    惟執事實圖利之。

     但是史可法的回答,是“鞠躬緻命,克盡臣節。

    ” 清誘降史可法失敗,又曾誘降高傑。

    《南明野史》雲:“先是清朝副将唐起龍,其父唐虞時緻書于傑,勸以早斷速行,有&lsquo大者王,小者侯,不失如帶如砺,世世茅土&rsquo之語。

    傑皆不聽。

    ”[11]以後清肅王又緻書高傑誘降,但因高傑出身“流寇”,富有愛國之心,終不為動。

     以上情形,馬、阮并非完全不知,然而總以為江、淮不能飛渡,妥協尚有希望;因為當時北行使節死難的消息,尚未傳至南都也。

     四 文恬武嬉的局面 馬士英、阮大铖等閹黨餘孽所執行的政策,顯然是内除忠臣,外謀妥協,以求偏安江左的政策。

    因此,一切中興大計,皆置之度外,而日以排除異己,援引私黨為務。

    當時應天府丞郭維經曾上書曰: 聖明禦極将二旬,一切雪恥除兇、收拾人心之事,絲毫未舉。

    今僞官縱橫于鳳、泗,悍卒搶攘于瓜、儀,焚戮剽掠之慘,漸逼江南。

    而廊廟之上不聞動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務盈庭而議。

    乞令内外文武諸臣,洗滌肺腸,盡去刻薄偏私,及恩怨報複故習,一以辦賊複仇為事[12]。

     給事中陳子龍亦上書曰: 中興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複舊物。

    今入國門再旬矣,人情洩涾,無異升平。

    清歌漏舟之中,痛飲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終。

    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緻凡百政令,皆因循遵養,臣甚為之寒心也[13]。

     由此看來,當時并非無明達之士,見危知懼;惜官卑職小,其言不足以聳聽聞。

    以當時之形勢而論,福王政府之首要任務應該是緻全力于軍事措置,以準備迎擊清兵之攻勢。

    首先應将江北四鎮的軍隊扼河而守,據淮為陣,以進窺河北之勢,作退守中原之計。

    其次應将閩軍開赴蘇、皖沿江,以扼長江之險,作保衛南都之備。

    再次,應将左良玉駐屯武漢之三十六營調赴河南,北伐中原,以大張明朝之聲勢。

    盡調何騰蛟之湘軍出屯武漢,與袁繼鹹之贛軍相為犄角,以鞏固長江上遊之防守。

    再次則應調集粵、桂、黔、滇之軍,北向中原,以為後續的部隊。

    最後,則應号召淪陷區域的人民,武裝起義,從敵人的後薄發動戰争,以響應明朝的攻守。

    最好是能進一步招撫李自成、張獻忠的農民軍,使其卷土西秦,東出關、陝。

    如此,則敵以傾國來,我亦以傾國赴,天下為清為明,尚未可量也。

     但是當時馬士英等閹黨,正玩弄妥協的陰謀,他們特别強調,國家的仇敵,不是清兵,而是“流寇”,企圖以此緩和清兵之進攻。

    所以左良玉的百萬大軍始終不令其離武漢一步。

    而其任務,則為阻止李自成由陝西南竄與張獻忠由四川東下。

    因而在客觀上,形成與清兵夾擊農民軍的形勢。

    《明紀·福王始末》雲:“李自成之敗于關門也,左良玉得以其間,稍複楚西境之荊州、德安、承天。

    王進良玉甯南侯,以上流之事專委之。

    ”所謂“上流之事”即堵截李、張之事也。

     即因左良玉之軍不出,而中原遂空虛無備。

    即因以“上流之事”專委左良玉,湘、贛之軍遂不能前進,西南各省幾不知有清兵入關之事。

     說到江北四鎮,早已驕橫放縱,眦睚殺人,攔路劫貨如盜賊。

    應喜臣《青磷屑》(下)有雲:“四鎮各私設行鹽,理饷,總兵,監紀等官,自畫分地。

    商賈裹足,鹽壅不行。

    各私立關稅,不系正供。

    東平(劉澤清)則陽山(山陽)、安東等處,興平(高傑)則邵伯、江堰等處,多兇橫。

    ”由此可以想見一般。

     史可法之督師江北,原系馬士英之政治陰謀,并非一種有計劃的軍事布置。

    但史可法到揚州後,卻想把四鎮的兵力引用于抵抗外敵。

    他首先指定四鎮的防地,規定其兵額,确定其糧饷。

    《南明野史》雲:“(可法)以總兵劉澤清轄淮、海,駐淮北,海、邳、贛十一州縣隸之,經理山東一帶。

    高傑轄徐、泗,駐泗水,徐、泗、宿、亳、豐、砀十四州縣隸之,經理開、歸一帶。

    劉良佐轄鳳、壽,駐臨淮,壽、颍等九州縣隸之,經理陳、杞一帶。

    靖南伯黃得功轄滁、和,駐廬州,廬、巢、無為十一州縣隸之,經理光、固一帶。

    每鎮額兵三萬人,本色米二十萬,折色銀四十萬,悉聽各屬自行征取。

    ”[14]同時并奏請政府,晉封黃得功靖南侯,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以獎勵之。

     史可法的分防計劃并沒有順利實現。

    因為高傑以徐州苦寒,欲據揚州。

    當時揚州富甲天下,有新舊二城,城外列肆,子女瑰寶累萬萬。

    但揚州乃系史可法督師所駐之地。

    而高傑悍然不顧,竟攻入揚州,放手剽掠,屠脍日以百數,并将史可法拘于善慶庵(《續幸存錄·南都雜志》謂史困于福緣庵),後可法化裝為道士,始得脫險。

    但以史可法之忠誠,不久高傑亦為感化,由跋扈一變而為忠勇之良将。

    不幸之事,層出不窮,以後劉良佐亦不願調廬州,将與高傑争揚州。

    二鎮水火,至演成土橋的火并。

    好容易高傑之軍開赴歸德防地,而又為許定國劫殺于睢州。

    可法聞而
0.0721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