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盤旋曲折之新疆問題

關燈
1875)二三月間事也。

     惟規複新疆,當時雖已定為國策,及宗棠大舉出關,而各方仍多懷疑新疆規複之非易,以為不如屯兵要隘,分置頭目,以示羁縻。

    竭東南巨饷,懸軍深入,殊屬非計。

    宗棠獨毅然非之,表示于緻兩江總督沈葆桢一書: &hellip&hellip烏魯木齊未複,無要可扼,玉關以外,豈能以玉斧斷之。

    即令烏城複,瑪納斯克,俄将伊犁歸我,回部全複,而我分置回目,分新疆與之,亦度各回勢能自存,長為不侵不叛之臣,捍我西圉否也。

    回勢分力弱,必仍折入俄邊。

    而我斷送腴疆,自守瘠土,久戍防秋,歲無甯日。

    挽輸絡繹,勞費而無所終極。

    不一二年,形見勢绌,而西北之患亟,将求如目前局勢,且不可得矣。

    科布多、烏裡雅蘇台、庫倫、張家口諸處,何能安枕?然則撤西防以裕東饷,不能實無底之橐,而先壞萬裡之長城,不其傎矣。

    &hellip&hellip注400 又表示于緻王加敏一書: &hellip&hellip以西事論,俄踞伊犁,安集延踞喀什噶爾,均是腴疆。

    乾隆朝,先平準部,繼平回部,而曆代防秋更戍之費,至是始免,百數十年享其利,數典忘之。

    此時關隴既平,餘威猶震,不及時規還舊域,其勢必折入強鄰,以後日蹙百裡,何以為國?&hellip&hellip注401 至宗棠平定天山北路及吐魯番,又有庫倫大臣上言:“西事今昔不同,慮其陽不與我争而陰助之。

    宜于天山南北,安置兵勇,招徕農商,為深根固本之計。

    然後與兩大臣從長計議,孰為兩大屬地,孰為中國版圖,當為區分,畫定疆界,庶不緻與接為構,進退維谷。

    ”廷臣議者,亦皆謂西征耗費過多,烏城、吐魯番既得,有屯軍之處,當衆建以為藩籬,借省兵力。

    宗棠仍不以為然,表示于緻陝西巡撫譚鐘麟書: 時論以西事耗費至多,意欲中止。

    不知甘肅、新疆饷額五百餘萬,曆恃協濟。

    今縱停軍不進,此五百餘萬之饷,又豈能少?伊犁南八城膏腴之地,棄而不收,但扼烏魯木齊以東寒苦瘠薄之區,事何可久。

    高宗昔辟新疆,原為拓邊防,省兵饷而起。

    當豐享裕大時,尚宜如此,況海上多故,饷竭力殚之日乎。

    達坂、托克遜、吐魯番諸城既下,逆夷震懾異常,逆酋帕夏仰藥而斃,逆豎海古拉載其遺屍西竄,白逆暫踞開都河,已無可恃,秋涼前進,機有可乘。

    乃為畫地縮守之策,何以固邊疆而示強鄰。

    異時追咎贻誤之人,老臣不能任也。

    &hellip&hellip注402 會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以庫倫大臣書咨宗棠,宗棠複剀切言之,乃奉明诏: &hellip&hellip關外軍情順利,吐魯番收複後,南八城門戶洞開,自當乘勝底定回疆,殲除醜類,以竟全功。

    惟計必出于萬全,事必要諸可久。

    吐魯番固為南路要隘,此外各城,如阿克蘇等處,尚有可據之形勢否?回酋報知帕夏縛送白彥虎,繳回南八城之說,是否可恃?喀什噶爾逆首依附彼族,尤易枝節橫生。

    伊犁變亂多年,前此未遑兼顧,此次如能通盤籌畫,一氣呵成,于大局方為有裨。

    該大臣親總師幹,自以滅此朝食為念。

    而如何進取,如何布置,諒早胸有成竹。

    為朝廷纾西顧之憂,其即統籌全局,直抒所見,密速奏聞,以慰廑念。

    &hellip&hellip 宗棠即奏陳統籌全局一折: 竊維立國有疆,古今通義,規模存乎建置,而建置因乎形勢,必合時與地通籌之,乃能權其輕重,而建置始得其宜。

    伊古以來,中國邊患,西北恒劇于東南。

    蓋東南以大海為界,形格勢禁,尚易為功。

    西北則廣漠無垠,專恃兵力為強弱,兵少固啟戎心,兵多又耗國用。

    以言防,無天險可限戎馬之足;以言戰,無舟楫可省轉饋之煩,非若東南之險阻可憑,集事較易也。

    周秦至今,惟漢唐為得中策,及其衰也,舉邊要而捐之,國勢遂以不振,往代陳迹,可覆按矣。

    顧祖禹于地學最稱淹貫,其論方輿形勢,視曆朝建都之地為重輕。

    我朝定鼎燕都,蒙部環衛北方,百數十年無烽燧之警,不特前代所謂九邊,皆成腹地,即由科布多、烏裡雅蘇台,以達張家口,亦皆分屯列戍,斥堠遙通,而後畿甸宴然,蓋祖宗朝削平準部,兼定回部,開新疆,立軍府之所贻也。

    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西北臂指相聯,形勢完整,自無隙可乘。

    若新疆不固,則蒙部不安,非特陝、甘、山西各邊,時虞侵轶,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将無晏眠之日。

    而況今之與昔,事勢攸殊,俄人拓境日廣,由西而東萬餘裡,與我北境相連,僅中段有蒙部為之遮閡,徙薪宜遠,曲突宜先,尤不可不預為綢缪者也。

    高宗平定新疆,拓地周二萬裡,一時帷幄諸臣,不能無耗中事西之疑,聖意堅定不搖者,推舊戍之瘠土,置新定之腴區,邊軍仍舊,饷不外加,疆宇益增鞏固,可為長久計耳。

    方今北路已複烏魯木齊全境,隻伊犁尚未收回,南路已複吐魯番全境,隻白彥虎率其餘黨,偷息開都河西岸,喀什噶爾尚有叛弁逃軍,終煩兵力,此外各城,則方如去虎口而投慈母之懷,自無更抗顔行者。

    新秋采運足供,餘糧栖畝,鼓行而西,宣布朝廷威德,且剿且撫,無難挈舊有之疆宇,還隸職方。

    此外如安集延、布魯特諸部落,則等諸丘索之外,聽其翔泳故區可矣。

    英人為安集延說者,慮俄之蠶食其地,于英有所不利,俄方争土耳其,與英相持,我收複舊疆,兵以義動,彼将何以難之?設有意外争辯,枝節橫生,在我仗義執言,亦決無所撓屈。

    至新疆全境,向稱水草豐饒,牲畜充牣者。

    北路除伊犁外,奇台、古城、濟木薩,至烏魯木齊、昌吉、綏來等處,回亂以來,漢回死喪流亡,地皆荒蕪。

    近惟奇台、古城、濟木薩商民、散勇、土著民人,聚集開墾,收獲甚饒。

    官軍高價收取,足省運腳。

    餘如經理得宜,地方始有複元之望。

    南路各處,以吐魯番為腴區,八城除喀喇沙爾所屬地多硗瘠,餘雖廣衍不及北路,而饒沃或過之。

    官軍已複烏魯木齊、吐魯番,雖有駐軍之所,而所得腴地,尚不及三分之一。

    若全境收複,經畫得人,軍食可就地采運,饷需可就近取資,不至如前之拮據憂煩,張皇靡措也。

    區區愚忱,實因地不可棄,兵不可停,而饷事匮絕,計非速複腴疆,無從着手,局勢所迫,未敢玩愒相将。

    至省費節勞,為新疆畫久安長治之策,纾朝廷西顧之憂,則設行省,改郡縣,事有不容已者。

    合無仰懇天恩,敕戶、兵兩部,速将鹹豐初年陝甘新疆報銷卷冊各全分,及新疆額征俸薪饷需兵制各卷宗,由驿發交肅州,俾臣得稽考舊章,按時勢斟酌損益,以便從長計議,奏請定奪。

    &hellip&hellip 嗣奉诏有曰: &hellip&hellip左宗棠所陳統籌新疆全局,自為一勞永逸之計。

    南路地多饒沃,将來全境肅清,經理得宜,軍食自可就地取資。

    惟目前軍饷支绌,近雖借用洋款五百萬兩,亦是萬不得已之舉,可一而不可再。

    若南路一日不平,則曠日持久,饷匮兵饑,亦殊可慮。

    該大臣所稱地不可棄,兵不可停,非速複腴疆,無從着手等語,不為無見。

    着即督饬将士,戮力同心,克期進剿,并揆時度勢,将如何省費節勞,為新疆計久遠之處,與拟改行省郡縣,一并通盤籌畫,妥議具奏。

    所請敕部将鹹豐初年陝甘新疆報銷卷冊全分,及新疆額征俸薪饷需兵制各卷宗,由驿發交等語,着戶部、兵部查照辦理,将此由五百裡谕令知之。

    &hellip&hellip注403 所謂新疆問題,至是徹底解決。

    由收複烏魯木齊及吐魯番,繼續進取天山南路八城,不緻半途而廢。

    設置行省,亦啟其端倪。

    宗棠嘗謂“天下無不辦之事,所難者,中外一心耳”。

    新疆至今日,猶得隸我版圖,正全賴當中外一心之一點。

    注404
0.078738s